第1362章 動與不動

  白骨沼澤外。

  近萬名氏族軍，以及後續排成長龍趕來的王宮軍，都在望著遮天的煙塵發愣。

  菸灰像是翅緣燃燼的蝴蝶，翩翩地落在吸血鬼們精緻的綢緞華服上。

  嗆人的煙霧中，當滿臉菸灰的格里戈里氣勢洶洶地沖向科尼亞茲時，旁人還以為圍困的計劃是格里戈里做的。

  見到科尼亞茲，格里戈里倒是不廢話：「我們只在幾條小道與森林外，截住了大概兩三百名人類敵軍，剩餘的人全跑了！」

  「我們的兵力明明高於敵軍，為什麼會攔不住？」旁側的氏族長老反問。

  「話是這麼說，可我們又無法看守住所有通道，難道要我們的士兵們手牽著手在森林邊緣站成一排嗎？「為什麼不呢？」

  

  格里戈里被氣笑了：「一個方向上，你希望三五個吸血鬼士兵被三五十人類士兵襲擊嗎？」分攤兵力，必定導致防守薄弱，這是真理。

  全防出去，等於全部都不防。

  格里戈里他們又不能像聖聯那樣劃分軍隊，更沒有想到聖聯會這樣化整為零突圍。

  就算是科尼亞茲都沒能料到，聖聯居然還能來這一手。

  他擡起頭，望向黑暗中的沼澤水杉林。

  烈火與血霧，早已逼得其中的水蛇田鼠與河狸亂竄，而其中還有影影綽綽的人影。

  而更遠處的灘頭，卻是明顯豎起了更多的熒石燈與火把。

  另一邊，好不容易殺穿留守後衛，進入聖聯戰團陣地的王庭士兵們，卻是驚訝地發現內里空無一人。把五千人分成百八十個散兵小隊，通過林間小道，自主確定方向位置，硬生生在黑暗中跑了出去。儘管可以確定的是，還有不少人仍困在密林之中，但起碼跑出去了七成以上。

  有了三四千人的生力軍，原先難守的灘頭一下子就穩固起來。

  那麼原先先一口氣吞下這戰團、再一鼓作氣沖入河心洲的計劃算是泡湯了。

  「這聖聯……」

  科尼亞茲輕輕揉動著額角，要說這一仗中是王宮軍犯了錯，那還真沒有。

  從頭到尾，就算科尼亞茲想要挑刺都挑不出來了。

  王宮軍這一次的表現幾乎是完美，超常發揮的戰術執行，硬生生把一個戰團給圍困住。

  可偏偏，偏偏聖聯就是用一個近乎自殺的詭異方式逃竄了出去。

  這就好像兩個元老打八角籠，一方被逼到八角籠一角時，忽然化作液體從鐵柵格滲透了出去。這誰能想到，這誰能預防？

  對於這些王庭軍官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換做是王庭，估計在宣布化整為零的那一刻，就已然宣判了潰散。

  難道命運真的傾斜在聖聯那一邊？

  當消息在交頭接耳中傳遍，一股難言的氛圍隱隱瀰漫。

  科尼亞茲知道絕不能允許他們繼續亂想，只是吩咐了督戰特派員去掌嘴鞭撻維持秩序。

  「閣下，那咱們下一步的計劃？」

  科尼亞茲閉上眼思索了一會兒，便還是只能咬了咬牙開口：「叫血肉泰坦回來，讓王宮軍無需整隊，直接縱隊衝鋒！」

  「啊？」作為激進派的格里戈里都覺得科尼亞茲有點激進了。

  縱隊衝鋒當然會比橫隊快得多，衝擊也更強力得多。

  但代價也是相對應的，那就是更容易潰散與更容易傷亡。

  不過科尼亞茲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我不要傷亡數字，我只要泥溝河河心洲，打過河心洲，就是咱們贏！」

  「好！」

  作為使徒的一人，格里戈里沒有太多拉扯，乾脆地執行了科尼亞茲的命令。

  而跟隨而來的第七使團以及趕到的第四五六使團，也朝河心洲方向殺去。

  「現在幾點了？」

  「十點了閣下……」

  按照原先的計劃，十二點前必須拿下河心洲，否則時間拖太長，容易進入次日的黎明期。

  到那個時刻，奮戰了一晚的吸血鬼再遇上太陽光，戰力與士氣的下滑都得是直線型的。

  科尼亞茲預定的目標是九點前拿下先頭村落，九點半拿下整個河岸地區，十點至少要與灘頭敵人開戰。先前為了圍攻拖延了太久，外加達斯布置的重重防線，這讓進攻硬生生拖慢了半小時。

  現在都十點了，如今想要與灘頭聖聯軍隊開戰，起碼還要一個小時。

  一步慢，步步慢。

  王庭的軍隊必須在一個小時內攻上河心洲，這才剛開戰不久，就要用掉一小時的容錯嗎？

  科尼亞茲遙遙看向河對岸，聖聯的名將，含金量可比帝國名將們高多了。

  接著，他又看向北側的楚楠山口，那邊依舊沉靜如水，按兵不動。

  這讓科尼亞茲有種奇怪的預感，聖孫靜悄悄必定在作妖，而其作妖的目的地必然在聖杯高地。從懷中掏出銀壺，擰開聖聯出產的螺紋旋蓋，科尼亞茲喝了一口血酒。

  聖孫啊聖孫，你到底要何時才出兵？

  忽然，他旋擰蓋子的動作一頓。

  聖孫可以將聖杯高地作為陷阱，引王庭軍隊來攻，為何王庭軍隊不能做同樣的事情呢？

  「要進攻嗎？」嘉莉迫不及待地對著霍恩追問。

  霍恩不說話，只是繼續拿著瞭望鏡觀察數里之外的聖杯高地。

  轟隆隆的炮擊戰，已然在泥溝河兩岸打響。

  在更遠的白骨沼澤一側，更是火光沖天，夜光彈如同雷射般在夜色中飛馳。

  在楚楠山口這邊，通過幾輪抓落單的運動作戰，王庭氏族軍的活動範圍已然壓縮到了極限。由於煙霧與烏雲的遮蓋，霍恩並不能看清聖杯高地上的大概人數與運動方向。

  他只知道，根據參謀與前線情報，聖杯高地上並沒有發生大規模的兵力調動。

  「要進攻嗎？」嘉莉再次追問，「我的戰錘早已饑渴難耐了！」

  要進攻嗎？

  北側山口基本不具備太大威脅，霍恩此刻完全可以出兵聖杯高地。

  可現在是最佳時機嗎?？

  如果是聖杯高地的軍隊全部下山，那當然是最好的。

  可這樣的情況不太可能出現，因為南線撐不到那麼久。

  所以這個時機，就異常重要了一一至少在參謀部的眾參謀看來，就是這樣。

  背著手，霍恩仍舊不回答，只是搖搖晃晃到了椅子前坐下，他擡頭看了一眼焦急的眾人，卻是微微一笑。

  「嘉莉，你可以先去西部戰軍準備了。」傑什卡負傷，自然無法上第一線，由嘉莉帶領合情合理。「至於中樞戰軍這邊……」霍恩翹起二郎腿，卻是隨手拿起一本聖聯的故事雜誌津津有味地起來。「在我發出命令前，不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