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萊亞王儲
五月中旬。
顱座城,壁畫走廊。
安靜了數年之久的聖座壁畫走廊,再次迎來了除教皇之外的旅客,但也是它的新主人。
大理石的石板路,被赤腳的瑟法葉踩上。
月光透過輕薄的血霧,落在瑟法葉的白袍上居然有一種水波般的蕩漾感。
曾經的聖座城褪去了教會的聖潔,哥德式尖塔的窗欞換上泛著紅光的遮陽玻璃,中字架也被調轉過來。經過了數年的修整,聖座城被改名為顱座城,正式成為瑟法葉在西大陸的駐地。
在靜謐的走廊上,瑟法葉赤著雙腳行走在石板路上。
她沒有說話,每一步都沒有聲音,蒼白的面容上沒有絲毫表情。
在她的身後,科尼亞茲、拉庫尼奧等一眾王庭總督軍將與氏族長老,人人腰背挺直,卻下意識與她保持三步距離。
她不開口,無人敢隨意開口。
「這幅《聖徒殉道圖》畫錯了。」瑟法葉的聲音平淡無波,停在一面殘破的壁畫前。
壁畫上,聖徒被釘在中字架上,周圍的艾爾士兵穿著板甲,有的憐憫有的嘲笑。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划過壁畫上的盔甲紋路,石質壁畫瞬間化為童粉。
「這場殉道發生在帝國曆158年,那時軍團慣用鱗甲與板條甲,板甲是五百年後才普及的。」況且,她當時就在現場。
她收回手指,轉向身後的將領們,目光首先落在科尼亞茲身上。
後者脖子上纏著繃帶,身上有一股難以抑制的血腥氣。
瑟法葉就知道,他這次傷的不輕。
吸血鬼是沒有療傷這一概念的,他們丟失的是鮮血與生命力,所以只能通過吸血恢復。
大多數時候,吸太多血沒能消化都會有這種氣味。
「科尼亞茲,你在莫特山大敗。」瑟法葉的指尖摩挲著一枚暗紅色血晶,語氣聽不出喜怒,「說說看,為什麼?」
忍不住看了瑟法葉好幾眼,科尼亞茲只是低頭:「我願意領受責罰。」
「責罰自然要有。」瑟法葉將血晶拋向科尼亞茲,後者穩穩接住,「給你補充三萬氏族軍與一萬新軍,下次再讓聖聯占到便宜,你就自己跳進瀆吼炮里。」
科尼亞茲躬身:「屬下遵命。」
沒有多餘的辯解,只有乾脆的領命。
雙方已經心照不宣了,瑟法葉不是傻子,只是沒法當這麼多人的面表達。
她總不能承認是她錯了吧?
再說了,她當時的判斷是絕對正確的,就算聖聯戰軍到了,也不過兩萬人左右。
北側的氏族軍加王宮禁衛可是有四萬人,居然就這麼被分而擊破了,你們就不能集結起來一起打嗎?非要一個個送?
反正在這件事上,瑟法葉是只認五成過錯的。
「如今戰事到了這個地步,霍恩的想法我基本都能猜到了。」瑟法葉繼續向前走,腳步聲在走廊中迴蕩,「徵集武裝商船,組建瑙安戰軍,無非就是想要打通北方,斷絕陸路,然後再海上騷擾,一口氣吞下在東大陸的王庭軍!」
「好大的胃口!」同樣濃鬱血腥氣的凱米拉在一旁附和道。
「霍恩以為,靠以太和發條就能在北邊打開戰局,斷掉我們的後路。」瑟法葉停下腳步轉過身,「真是可笑,以為我只有這點兵力嗎?不知道我在東大陸本土還有更多的王宮禁衛與氏族軍嗎?」在場的總督與氏族長老們面面相覷,小心翼翼地勸說道。
「陛下,從本土抽調大軍,起義軍恐會失控啊。」
「是啊,那些起義軍雖無像樣武器,卻遍布西大陸各地,一旦後方空虛…」
「我們已經占據了這麼多領土,不如先休整,待來年再捲土重來?」
「我們見好就收,沒有繼續糾纏的道理啊陛下,您說是不是?」
「我說的道理就是道理。」瑟法葉平靜的眼眸掃過每一張臉,「怎麼,你們反對?」
「不敢不敢。」
「沒有沒有。」
「凡是陛下提議的,我們都擁護!」
點點頭,瑟法葉不再多言:「傳令:本土抽調十萬氏族軍、三萬王宮禁衛馳援東大陸,血港艦隊封鎖瑙安河,來年之前,攻下鮮花丘!」
「陛下……」一名總督還想勸阻,卻被科尼亞茲用眼神制止。
祭司王已下定決心,再多辯解只會引來反感,就算她的命令是讓吸血鬼全部墮入深淵,他們也只能執行。
於在場的總督與將領們身上掃視了一圈,瑟法葉的目光最終落在拉庫尼奧身上。
他此刻重傷剛剛痊癒,臉色蒼白,比之前還要蒼老了許多。
「拉庫尼奧,北路軍需要一位統帥。」瑟法葉的聲音緩和了些許。
一名侍女從側廊走出,端著一個水晶杯,杯中盛著暗紅色液體,散發著濃郁卻純淨的血腥味。「喝下它,你的傷勢會立刻痊癒,並且在三個月內晉升吸血鬼公爵。」瑟法葉示意侍女遞過去,「我要你接管北路軍,擋住聖聯的夏季反攻。」
原先瑟法葉還希望讓拉庫尼奧自覺喝下這杯血酒,可現在時間緊迫,而這老人過於倔強。
北路軍的戰況太重要了,不在她的視野之內,她不放心!
拉庫尼奧望著血酒,只感覺後背如針刺一般,他勉強擡頭擠出一個笑容:「陛下,能允許我考慮一下嗎?」
瑟法葉臉上閃過不快,但還是揮揮手讓侍女離開:「給你三天時間。」
沉默了片刻,拉庫尼奧才忽然開口:「陛下,在做決定前,我想見一見拉斯洛殿下。」
拉斯洛,孔岱親王的大兒子,如今被瑟法葉冊封為「萊亞王儲」,居住在顱座城外的園林行宮中。瑟法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點頭:「侍從會帶你過去的。」
她並不在意拉庫尼奧的目的。
一個無國無根之人,無論對方打什麼主意,都逃不出自己的掌控。
次日清晨,一輛黑色馬車駛出顱座城,沿著鋪著碎石的道路駛向城外的園林行宮。
這座曾經的教會避暑勝地被精心修繕過,外牆刷著潔白的石灰。
行宮周圍環繞著茂密的銀葉林,林間開滿淡紫色的夜香花,空氣中瀰漫著花香與淡淡的雪松油氣息。下了馬車,走過高牆大門,拉庫尼奧走進行宮。
來到拉斯洛常居的大殿內,他甚至都還沒進去,就已經聞到了空氣中濃郁的香水味。
那是女人的味道。
「把門打開。」拉庫尼奧都訝異,自己的聲音居然會如此冷淡,不像預想中的憤怒。
大門敞開,他邁步而入,立刻就見到幾名穿著輕薄到透明的女子,正坐在廊下玩水。
見到他只是擡眼嬉笑,便繼續低頭忙碌。
大理石鋪成的地面光可鑑人,牆壁上掛著幾幅風景油畫,筆觸細膩,不見半點血腥。
在大殿的正中央,被無數花卉與羽織絲綢所包圍的一隻躺椅上。
拉斯洛在晚春時分,光著屁股,躺在這奢華的躺椅上,面容幸福,兩眼平靜如水。
在他手邊的茶几上,則是一瓶瓶幸福藥水。
身邊還圍著兩名侍女,一人給他剝著漿果,一人用羽毛扇輕輕扇風。
拉庫尼奧不是第一次見這副場景,可這是他第一次驚覺,這哪裡有半分孔岱親王的影子?
拉斯洛王儲面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神迷離,見到拉庫尼奧進來,還在迷迷瞪瞪地詢問:「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