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莫特會戰(完上)
第1305章 莫特會戰(完上)
扭頭看去,說話的人正是哀里夫。
「撤退?你管這叫撤退?」蘭爾烏斯一日之內,仿佛認識了好幾遍哀里夫。
熱情的哀里夫,市儈的哀里夫,勇猛的哀里夫————現在,他見到的是哀里夫最終形態——怯戰哀里夫。
「不撤退,難道留守嗎?」與開戰前衣冠楚楚相比,現在的哀里夫滿臉灰塵,衣衫不整。
「我沒有接收到撤退的命令,我也沒發現你們有接收到撤退的命令,說明就是得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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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邊能知道這裡的情況嗎?」
「在敵軍到來前,以及血肉泰坦出現後,都派出了傳訊兵去傳達消息!」
「那說不定要我們撤退的命令已經在路上了。」
「就算如此,那也得我接收到命令才能撤退,這不是機動作戰任務,而是堅守任務!」
蘭爾烏斯和哀里夫都是不可置信地互相看著,仿佛又變成了數日前的陌生人蘭爾烏斯不敢相信,哀里夫居然想逃跑。
哀里夫則不敢相信,蘭爾烏斯這個死腦筋要留在這裡送死。
「你見過血肉泰坦衝鋒嗎?」哀里夫瞪著眼睛。
蘭爾烏斯梗著脖子:「當然見過,就在剛剛。」
「那你應該知道他們有多恐怖,我是格屋市之戰的倖存者,我比你了解的多。」哀里夫踏步上前,「這是敕令騎士,是奇蹟神甫們的敵手,不是我們的!」
「你這不是撤退,是逃跑。」蘭爾烏斯忽然微微揚起下巴,仿佛俯視般盯著哀里夫。
哀里夫先是一愣,隨即握緊了拳頭就準備揮出,可最後一刻,他卻是停住了。
仿佛是破罐子破摔一般,他冷笑起來:「是啊,你多高尚,不願意逃跑,法蘭人多懦弱,不敢面對強敵。
可如果所有人都送死一般去面對強敵,未來誰來反擊呢?
你非要為那些腦滿肥腸的高僧,那些坐居千里之外的樞機們獻出生命嗎?」
蘭爾烏斯不理解他的邏輯,什麼叫為高僧樞機獻出生命?
這裡是法蘭的國土,上面生活著法蘭的國民,難道他們奮勇作戰不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國民嗎?
要知道,這裡並非蘭爾烏斯的家鄉,可他原來在此奮戰,就是為了公義以及身後聖聯無數無辜的信民。
再進一步,就是為了全體人類的福祉。
怎麼會是為教皇與樞機呢?
只是這些話語他說不清,而兵團牧師在與血肉泰坦的搏鬥中重傷昏迷,無人能夠調解。
「我沒有那麼多計較,士兵的天職是服從命令,這就是我的立場!」
「好,你高尚,你勇猛,可我不會帶著我的士兵冒險,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好小伙子,我帶著活著的他們出來,就得活著帶他們回去!」哀里夫轉身便走。
「可以,但你們把大炮和十字鎬留下!」
「好。」
除了少數願意留下來,和聖聯軍並肩作戰的法蘭士兵,絕大多數的法蘭士兵都選擇了跟隨哀里夫。
隨著哀里夫與蘭爾烏斯交接完物資,哀里夫盯著蘭爾烏斯看了好久,一句話不說便轉身離去。
法蘭士兵們同樣一言不發,只是偶爾回頭,大多數人臉上都空落落的,或者就是麻木。
「就算再擋,也擋不住的。」哀里夫低聲寬慰著行軍中的士兵們,「蘭爾烏斯這是用士兵們的性命為自己換軍功,我們不做那樣的事。」
士兵們面面相覷,卻只是默默跟隨。
大地震顫起來,樹葉颯颯地抖動,山間傳來帶著血腥味的風。
在風中,哀里夫好像聽到有人在低語。
「你說什麼?」他扭過頭。
站在原地,陣地之上,身後的山道上再次響起震顫聲,可蘭爾烏斯站在那裡,像是村口耕田歸來的老農。
「今天逃了,明天逃了,後天你該逃向哪裡呢?」
在樹林與陽光的斑駁之間,鳥雀高唱,蝴蝶紛飛。
春日的花朵,仍舊散發著香甜的氣味。
蘭爾烏斯的話一開始並沒有被哀里夫重視,可當他真正踏上「撤退」的道路,這句話便開始像夢魔一樣環繞在腦海中。
今天逃,明天逃,後天逃去何方?
腳步急切,隊伍散亂,人人狼狽不堪,快速穿行於林間小路之上。
多熟悉的場景啊,哀里夫已經見識過了無數次。
自從他參軍以來,每次遇見吸血鬼,到最後都是迎著陽光盛大逃亡。
從風車地逃到了金羊毛灘,從金羊毛灘逃到了白砂地,從白砂地又逃到了這——————
?
再繼續,還能往哪兒逃?
哀里夫的腳步猛地頓住,像是被釘在了山道上。
身後的法蘭士兵們也紛紛停下,疑惑地看著他:「長官,怎麼不跑了?」
山間的風更烈了,裹挾著陣地傳來的炮聲與廝殺聲,刮過他的臉頰。
他忽然想起格屋市的火光,想起逃亡路上餓死的同鄉,想起一次次撤退中越來越遠的家園。
逃了一次,又逃了一次,越逃越狼狽,越逃越沒有退路,最後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腳下的泥土還帶著雨後的濕潤,遠處莫特山的輪廓在血霧中若隱若現,那是他們本該守護的土地。
他又想起了那些頑固的聖聯士兵,像是一個個中字架牢牢地紮根在土地上,寸步不讓。
「我想不通。」哀里夫低聲說,聲音沙啞卻堅定。
「想不通什麼?」
「咱們逃了這麼多次,越逃越遠————」哀里夫抬起頭,仿佛之前積攢下的所有憋屈與怒火都爆發了出來,「逃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士兵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說:「可是血肉泰坦太可怕了,留下來就是送死啊!」
「送死也比當喪家之犬強!」哀里夫猛地轉身,眼中燃燒著從未有過的光芒,「我不想做自己家裡的流浪漢,法蘭人不再想當逃兵了,叫人看不起!
跑了那麼多次,輸了那麼多次,我不逃了,我不逃了!
起碼試一次,就試一次,試試看,不逃會怎樣?」
哀里夫不明白為什麼聖聯人,說著說千河穀人那麼堅定。
現在他明白了,因為千河穀人逃太多了,他們從庫什草原逃到千河谷,又從平原逃到了山地。
他們老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後退是永無盡頭,直到國破族亡的!
士兵們都沉默下來,他們撤退的意願本就不強烈,只是思維慣性使然。
「你們想走的可以走,就說是我的命令,不想走的,現在就跟我回去!」
一名年輕士兵攥緊了手中的發條銃:「哀里夫步兵長去哪,我就去哪!」
「對,拼了!總不能一輩子當逃兵!」
越來越多的士兵響應,原本麻木的臉上露出決絕。
哀里夫點點頭,大手一揮:「跟我回去,讓那些吸血鬼看看,法蘭人不是只會逃!」
陣地已被血色浸透,壕溝里堆滿了屍體與斷裂的武器,聖聯士兵們個個帶傷。
這一次,似乎是發現了敵軍潰逃了一半,這一次更多的吸血鬼軍隊壓了上來O
至於血肉泰坦,則同樣跟上,只不過落在後面壓陣。
畢竟血肉泰坦們的行動不便,速度也沒那麼快,如果落入壕溝中,說不定還真難爬上來。
——
這一個血肉泰坦的價值,可比普通士兵高出十倍不止,必須節省著用。
等一會兒,拿下炮兵陣地後,還得靠他們正面沖陣破開敵軍呢。
事實上,由於哀里夫的潰逃,不少血肉泰坦已然重新投入正面戰場了。
蘭爾烏斯的左臂被血爪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黏膩的鮮血,讓他幾乎握不住發條統。
一名血肉泰坦邁著沉重的步伐逼近,重靴踩碎壕溝邊緣的泥土,雙手大劍高高舉起,帶著呼嘯的風聲劈向壕溝。
「快躲!」蘭爾烏斯嘶吼著推開身邊的兩名士兵,自己卻被大劍削掉了半邊肩膀。
大劍重重砸在壕溝邊緣,瞬間塌陷了半截,而那血肉泰坦同樣一個腳滑陷入泥土之中。
兩名士兵來不及躲閃,被泰坦的身軀活生生壓死,只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陣地上的士兵僅剩三百人左右,只能靠著殘存的沙袋工事勉強抵抗。
吸血鬼步兵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順著血肉泰坦撕開的缺口蜂擁而入。
明明戰線已經搖搖欲墜,換做法蘭萊亞諾恩————任何一支部隊,甚至是中樞戰軍之外的聖聯戰團,都得潰退了。
可眼前的這支兵團依舊在堅持,甚至還陷殺了一名血肉泰坦。
這就是黑冠軍的傳統,從古拉格時期開始,他們就是腰間繫著繩子的亡命徒,永不後退!
「死——」
丟出電漿彈阻止那名血肉泰坦,蘭爾烏斯咬著牙,從戰壕側面殺出。
用刺刀呼嘯,洞穿一名吸血鬼的喉嚨。
他剛想抽出武器,卻被另一名吸血鬼的血刺刺穿了小腿。
那吸血鬼還沒來得及笑出聲,獵兵的鋼劍便順勢劈開了他的脖子。
拔出血刺,蘭爾烏斯紅著眼怒吼:「守住!守住!」
聲音在震天的廝殺聲中,顯得如此微弱。
越來越多的吸血鬼翻過壕溝,聖聯士兵們被逼得步步後退,已然退無可退。
如今法蘭人撤退,吸血鬼大股部隊湧上,他們的炮兵陣地再次被推倒,難道再無翻身的機會了嗎?
蘭爾烏斯此刻,都有些絕望,早知道,就算硬留,也該留下哀里夫的部隊的。
可就算如此,他也不後悔之前的決定,聖聯會為他們復仇的!
聖聯從不忘記他們的烈士。
「轟——」震耳的轟鳴聲響起,剛開始,蘭爾烏斯還以為是幻覺。
可當他抬起頭,那名落入戰壕的血肉泰坦,已然直直倒地。
蘭爾烏斯站起身,才看到他的後腦勺中,正鑲嵌著一枚棕橙大小的鐵球。
「是法蘭人!他們回來了!」
「他們重建了炮兵陣地。」
一名聖聯士兵驚喜地大喊。
哀里夫一馬當先,手中的刺刀帶著破風之聲,劈向沖在最前的吸血鬼軍官。
刀鋒划過,直直捅入心口。
一旁護衛的長戟手試圖反殺,卻是被哀里夫抽出手統,抬手將其送走。
法蘭士兵們的橫隊到了,齊射聲瞬間響起,連續五輪三排齊射,沖在陣前的吸血鬼步兵成片倒下,瞬間撕開一道缺口。
「全體聽令!刺刀衝鋒!」哀里夫的怒吼響徹山道,法蘭士兵們放下統,端起刺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向壕溝。
蘭爾烏斯見狀,強忍小腿劇痛,猛地站起:「配合法蘭的弟兄們,兩翼包抄!」
聖聯士兵們士氣暴漲,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從壕溝中爬出,與法蘭士兵形成夾擊之勢。
血肉泰坦本就因之前的損傷行動受限,此刻被兩面夾擊,衝鋒節奏徹底被打亂。
一名泰坦剛揚起大劍,就被三名弓著腰的法蘭士兵包圍,他害怕三名法蘭士兵中有人抱著電漿彈,只能躲避。
另一名聖聯士兵趁機跳出,用螺線統對準它的頭盔眼縫便是射擊。
鉛彈穿透甲冑,在腦後爆開,泰坦踉蹌著倒下。
被兩麵包夾之下,由於三名血肉泰坦的接連失利,剩餘的吸血鬼步兵們只好退去。
望著他們退去的身影,不止是聖聯的士兵,就連法蘭的士兵都陷入恍惚之中。
又一次,他們擊退了血肉泰坦,就連哀里夫都有些恍惚。
連續兩次擊退血肉泰坦,這是人能打出的戰績嗎?
「不跑了?」望著哀里夫,蘭爾烏斯輕笑著問道。
「不跑了。」哀里夫搖搖頭。
可沒等喘息片刻,大地再次劇烈震顫。
眾人抬頭望去,山道下方,兩次失利早已激怒了指揮官。
十名血肉泰坦排成整齊的隊列,正緩緩向前推進,他們的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吸血鬼步兵。
新一輪的猛攻即將開始。
「來支煙?」蘭爾烏斯從口袋裡掏出紙菸,哀里夫下意識接過,抽了一口才奇怪道,「你們有沒有發現,剛剛射擊完,居然不暈了。」
由於發條統是法力驅動,所以射擊完畢後,必定有一段時間的不應期。
可剛剛,他們每個人都射出了遠勝於自身法力的子彈量,齊射幾乎沒有停過O
可他們卻不感覺到累。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這一點,蘭爾烏斯他們根本來不及等到法蘭人的支援。
如果他們更進一步,去檢查發條炮的話,會發現發條炮的發條倉早已用盡。
如今所有的發條炮,都在手動上弦!
蘭爾烏斯端起發條統,扣動扳機後發了一統,忽然愣了愣:「奇怪,還真是。」
哀里夫也下意識開了一統,以往連續射擊後總會有的頭暈目眩感消失無蹤。
他挑眉看向蘭爾烏斯:「誤,還真是!之前打幾槍就暈乎乎的,現在怎麼回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只不過給他們疑惑的時間卻是不多了,因為吸血鬼的隊伍又一次沖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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