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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紅衣騎士之秘

  第804章 紅衣騎士之秘

  腐臭的霧氣中,老拉弗身體隨著運屍車而晃動著。

  他聽見自己破碎的咳嗽聲在屍堆里迴蕩,不知道多少具屍體或傷兵正隨著顛簸相互碰撞。

  最上層的斷手正巧落在他胸口,皮膚冰涼,指甲內嵌著未乾的血。

  「水,水……」

  他舔舐著乾裂的嘴唇,眼前的油布都在饑渴中蒙上了一層血光。

  這裡是?從昏睡中漸漸甦醒,老拉弗左右看看,卻是忍不住驚奇。

  他居然沒死,而是被當做屍體裝車運走了!

  那他這是要被送去焚燒嗎?畢竟是感染了疫病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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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小刀切開油布,吃了兩口冰寒肺腑的雪,老拉的心臟窒息般劇烈收縮了一下,這才漸漸恢復了清醒。

  不論如何,既然醒了,就不能坐以待斃。

  死之前,起碼再殺一個!

  將小刀藏在袖子裡,他不敢喘息,直到運屍車猛然停駐,車轅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兩名紅衣騎士掀開篷布,月光映在他們胸甲上,卻不是藍蜂而是銜尾蛇紋章。

  老拉弗屏住呼吸,半睜開眼睛,偷偷看著苦修士走來。

  隨即,他幾乎要叫出聲,那摘下頭盔卸去繃帶的紅衣騎士,那還是人嗎?

  那張臉從額頭到下巴布滿縫合線,暗紅肉芽在接縫處蠕動,仿佛比老拉弗都更像活物。

  「願聖餐賜汝新生。」

  騎士們劃著名倒屮字,開始將屍體一具具拖到篝火旁,老拉弗也不例外。

  仰面和其他傷兵與屍體迭在一起,透過瘟臭的屍堆縫隙,他望見黑衣苦修士們正將一罐罐濃稠的如活蟲子般蠕動的液體灌入傷兵口中。

  大概四五秒後,這些傷兵就會立刻瘋狂抽搐起來,皮膚在火光下變成了詭異的青灰色。

  原先的飽滿的肌肉迅速乾癟下去,仿佛在短短數秒內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至於身上的傷口,則流出了膿液般的液體,散發著古怪的惡臭。

  飲用液體的人大多數都死了,剩餘幾名立即被苦修士們圍上。

  他們用亞麻繃帶將存活的士兵整個裹起,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面。

  接著便是抬起,丟入了篝火邊棺材般的鐵槽。

  鐵槽的邊緣流下了黑色的漿液,黑紫色的泡泡翻騰著,濺在雪地上,騰起帶著惡臭的青煙。


  「以七重火獄之名,偉大的長生主啊……」

  聽不懂的禱詞迴響在耳邊,老拉弗難以控制地起了雞皮疙瘩。

  當那個「東西」從鐵槽爬出時,老拉弗咬破了舌尖,以強忍住叫喊的欲望。

  原本奄奄一息的士兵膨脹成五成有餘,皮膚青黑,脊椎刺破皮肉形成骨刺。

  苦修士走上前,將燒紅的鐵釘沿著脊柱依次釘入,每釘一根,士兵的喉嚨便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

  怪不得這些紅衣騎士能夠披甲潛泳那麼久,原來是活死人啊。

  眼看著搬運傷兵的騎士離開,老拉弗卻是改變了臨死殺一個的想法。

  這條情報,必須傳遞出去。

  「啪嘰!」

  正在操弄儀式的苦修士們同時扭頭,看著屍堆滾落的屍體。

  而屍堆不遠處的灌木叢在晃動著,遠處則隱隱傳來什麼東西入水的聲音。

  不久,溪岸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跑了?」

  一名苦修士走到了灌木叢邊蹲下,伸手蘸了蘸鮮血,輕輕在拇指與食指間揉捻。

  「請騎士大人過來。」他低聲說,「再牽幾條獵狗。」

  …………

  「Wer!Wer!Wer!」

  夜色的驢叫聲如此刺耳,作為獵戶,老拉弗卻是知道這並非驢叫,而是荊棘園巡迴獵犬在叫。

  這種產自荊棘園的獵犬,以叫聲奇特聞名,隨時通過刺耳的叫聲提醒主人獵物所在的位置。

  如果是山林,他隨隨便便就可以甩掉這些獵犬。

  只是夏綠城外一片平原,只有稀疏的灌木叢和小樹林,幾乎無法掩蓋蹤跡。

  奔跑在雪地上,老拉弗每吸入一口空氣,都感覺肺部在燃燒。

  「Wer!Wer!Wer!」

  身後的犬吠聲越來越近,踩著雪地,他原先下降的體溫居然又在上升,而且喉嚨更是一陣酸痛。

  視野的周圍越來越模糊,老拉弗身體仿佛失衡一般,一腳深一腳淺。

  忽然,他的面前出現了一條亮晶晶的長條,他瞬間明白那是一條小溪。

  摸摸已然退燒的額頭,老拉弗心一橫還是一個猛子扎入溪水中,滾了兩圈又打了個寒戰爬起。

  似乎是被溪水擾亂了氣味,這一次老拉弗身後的犬吠聲越來越遠了。

  血液的味道順著風飄散,獵犬的鼻子擦過草叢,疑惑地在小溪邊停下。


  老拉弗則趁機跑遠,喘息著翻過一截斷牆,迎面撞上一間傾斜的小屋。

  他的膝蓋撞在門框上,幾乎跌倒,但他沒有停下,而是迅速滾入屋內。

  沒等他抬頭,便聽到利器破空之聲,老拉弗身經百戰的老兵,哪會被這粗俗的劈砍砍中。

  刀鋒從上方斬下,剁骨刀砍進了橡木案板三寸多深。

  「聖父見證!」

  破屋內的屠夫喘息著,臉上沾滿血跡,雙眼充血,像頭受驚的豬。

  老拉弗反手抓起鹽罐砸向他,趁著他胡亂揮舞屠刀,搶進一拳,將他擊倒在地。

  從那肥壯男子手中奪過屠刀,老拉弗這才喘息著站定,環顧著屋內的一切。

  牆角的行李後頭,女人抱著孩子縮在陰影里。

  藏在母親的臂膀後,幾個孩子瞪大眼睛,恐懼而迷茫地看著他。

  這顯然是一夥逃難的夏綠城市民,偷偷藏在了這田野小屋內。

  「求你……別對家人下手……」襲擊者喉嚨沙啞,卻讓老拉弗一愣。

  老拉弗盯著他,沉默許久,才猛然驚醒,這不是先前在夏綠城罵過他的老屠夫喬萬尼嗎?

  這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喬萬尼沒認出這是誰,只是一味求饒。

  「Wer!Wer!Wer!」

  老拉弗又聽到了犬吠之聲,這個狗畜生的鼻子太靈了。

  「聽著,獵犬已經聞到血味,如果我繼續留在這,你們也跑不了。」

  窗外的吠叫聲越發逼近。

  老拉弗的目光落在牆角的孩子身上,那個瘦弱的小男孩緊緊抓住母親的衣擺,瑟瑟發抖。

  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想起了那個在爐火旁蜷縮著的身影。

  「除非我出去引走那些獵犬,你們才能活下來,明白嗎?」

  喬萬尼望著這個黑衣士兵,仿佛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你要什麼?」

  「等你逃離後,就近找到契卡或軍隊告訴他們一句話。」

  「您,您要傳什麼話?」

  「紅衣騎士不是人,萊亞人能讓死者站起身。」他咬牙切齒地說道,「記住這句話,你重複一遍。」

  讓喬萬尼重複了好幾遍,確認他記住後,老拉弗才低聲道:「如果你不想家鄉永遠被萊亞人占領,一定要按我說的做。」

  深吸一口氣,他將脖子上的戒指丟給喬萬尼:「如果沒有信你,你就找一個叫做卡勒·漢斯的人,把這個給他看。」


  喬萬尼顫抖著接過戒指,目光從恐懼轉為迷茫。

  獵犬的吠叫越來越近了。

  老拉弗推開門,跌撞著沖了出去。

  不久後,喬萬尼一家便聽到夜色中傳來了暴喝與馬蹄聲。

  「在那!」

  火把的光亮逼近。

  第一支箭擦著手臂飛過,鮮血濺落在白雪上。

  第二支弩箭穿透小腿,老拉弗一個踉蹌,狠狠摔在雪地上。

  他撐著地面,抬頭望著前方。

  林木盡頭,一座枯樹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仿佛等待著將他。

  第三支箭釘入他背脊,他反而笑了。

  那些追兵離原先的破屋已有半里遠。

  老拉弗想起了丟出去的戒指,那是他唯一的信物,那是他十五歲時所有的家當。

  他就是用這所有的積蓄,在鐵匠那打了一枚戒指,向自家那婆娘求的婚。

  泥潭鄉,阿德里安莊園,鐵木林,清晨的霧靄……

  夜空中仿佛又傳來鈴鐺聲,自家那婆娘眼含熱淚,正在向著他揮手。

  他的家再也回不去了。

  吐出一口血沫,他扭頭望向那些不斷逼近的紅衣騎士,忽然露出了猙獰而解脫的笑容。

  老拉弗拽著枯樹站起身,面對著襲來的騎士們,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起來:「魔鬼們!從我的家裡,滾出去!」

  弩箭從前胸貫出,鮮血噴涌而出。

  他跌倒在雪中,寒冷的風吹過,獵犬的吠叫逐漸平息。

  天穹之上,烏黑的雲層遮蔽了最後一絲星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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