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第九枚金鎊
第735章 第九枚金鎊
霍恩話音落下的瞬間,杜特蒂已經扶著軟墊座椅的雕花扶手站了起來。
「聖孫冕下的提案真是相當有魄力!」他撫摸著胸前的銀質美格第天平徽章,「不過關於具體操作,請允許您最忠誠的僕人提幾個小小的問題。」
「當然可以,我今天來這,就是為各位做一個保證,有什麼問題大家都可以提出來探討嘛。」霍恩仍舊是溫和的笑容。
「比如……」杜特蒂咳嗽一聲,陰影恰好籠罩住牆上的《聖孫的微笑》,「您知道,商人間的秘密交易都是有傳統的,因為害怕強權的迫害……當然我說的是貴族。
這種習俗,對我們來說實在是很難改啊,冕下。」
「是啊,冕下,太嚴厲的監管會讓商業不暢啊。」
「我們是專業的人才,會自己管好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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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不少高級合伙人都紛紛點頭贊同,他們原先就被貴族監管著,這下翻身做主人了,難道還要繼續被監管嗎?
「難道不該管嗎?」霍恩都還沒來得及說話,凱薩琳就搶先開口道,「你們自己不妨問問自己,你們就那麼乾淨嗎?」
「我……」
一名高級合伙人剛要開口,凱薩琳卻是把話頭搶了過去:「你覺得自己很乾淨?難不成要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你做過的事念一遍嗎?」
那高級合伙人瞬間癟了下去:「我沒那個意思,那個誰,加水。」
見自己的這邊的聲勢被凱薩琳壓得有些低落,杜特蒂連忙繼續帶起了節奏:「很多民眾都是仇富的,進行這種實名制無疑就是給強盜土匪們列一張表單,直接照著表單去綁票得了。」
「實名制並不代表向大眾完全公開啊,再說了,這又不是以前。
獨立之前,你們賺到錢要藏著掖著,獨立之後,你們還要藏著掖著,那你們獨立幹什麼呢?」霍恩攤手道,「你們登記的商會工坊都會保存在市政廳的檔案中,只有權限以上的人能調取。
而且和過去依賴於信任和人情關係不同,這種實名所有制是依賴於法律的。
你們都知道,現在的法院可不會被貴族的三言兩語就隨便自由裁決,你覺得法官無法秉公判決?」
「不不不。」杜特蒂在這種政治正確的大是大非上自然不會給霍恩留話柄,「我的意思是法官自然會公正判決,可他總有文書官或者其他雇員……您知道,很多貴族品德其實並不差,主要是下面的人執行壞了……」
這一點連霍恩都無法回答,因為他自己都無法保證法官的道德水平,因為總有反例。
就算他用契卡監視,也無法確保最底層的機制運作,只能一次次手動調試,搞運動式的一波波清除。
「所以我才要在美格第商會中成立拜聖父會啊,沒法形成對腐敗者與小吏的制衡,你們永遠會受脅迫啊。」
「可金融實名制再加拜聖父會,您不覺得需要的人手太多了,這反而增加了腐敗者的機率不是嗎?」
「金融實名制是國策!」實在看不下去的米爾森拍案而起,「上利國家,下利市民,這天大的好事為什麼就是執行不下去!」
「下利市民,是下利你米爾森吧?」
「你們好好賺錢就好好賺錢,非要摻和金融股票做什麼?吃了不該吃的,就得吐出來。」
「我們為什麼美格第商會吃了那麼多苦,這才剛好幾天啊,怎麼就又有人要來摘桃子了?」
「你在說聖孫摘桃子嗎?好大的膽子啊你!」
「我說你,你米爾森摘大家的桃子!」
隨著米爾森跳棍入場,爭吵聲如暴雨般傾瀉。
老艾迪看著自己茶杯里浮動的茶葉,發酵過的葉片在紅澄色的水中震顫著。
在他抬起頭時,卻正對上斜對面的霍恩指間轉動的硬膠管鋼筆,鋼筆正如同蝴蝶般在霍恩的指尖躍動。
此時作為挑起者的杜特蒂卻沒有參與爭吵,反而是緩緩坐下。
拿起茶杯喝茶的同時,他的眼睛卻在通過茶杯蓋與茶杯邊緣的空隙朝外張望。
在他印象中,本來應該是有12人支持他的,可在一片混亂的爭吵聲中,雙方的聲量居然勢均力敵。
當然這有霍恩在場的因素,可按照他的設想,就算霍恩在場,雙倍的差距都不足以讓聲量出現勢均力敵的情況。
像老艾迪和布蘭登這兩位,先前答應好的,此刻同樣在優哉游哉地喝著咖啡。
還有瑪格麗特夫人同樣一言不發地仍舊捏著她的珍珠小包,似乎是不願摻和到粗魯的爭吵中。
這群高級合伙人到底還是暴發戶出身,一看到霍恩這樣的強權在場就說不出話了。
不能再繼續爭吵下去了。
在激烈的爭吵與議論聲中,杜特蒂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地將骨瓷茶杯重重放在了桌面上。
見眾人視線匯聚過來,他突然提高聲調:「既然分歧這麼大,不如按照商會傳統,用聖父見證下的投票來決定!」
很快,侍從便端著特製的投票箱走了進來,用美格第商會早期的募捐箱改造的投票箱。
「贊成兩項提案的,請將金鎊投入右側錢箱。」凱薩琳的聲音像冬日的瑙安河水漫過會場,「反對的,請將金鎊投入左側錢箱。」
作為提議者,杜特蒂率先冷笑著拿出一枚金鎊——在早期的時候,美格第商會還只能用第納爾投票,現在卻是能用金鎊了。
在左側錢箱中投出金鎊,他自信轉身,回到座位。
經過先前做過的工作和利益交換,他確信至少十位合伙人將會作出一樣的選擇。
「杜特蒂。」凱薩琳複雜的目光掃過這個曾經叔叔般的人物,不知道該憐憫還是痛恨,「一票反對。」
「德馬庫斯,一票反對。」
「米爾森,一票贊成。」
「黑茵茨……」
在杜特蒂之後,高級合伙人們開始依次上前投票,金幣在錢箱中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隨著凱薩琳的不斷唱票,雙方的票數已經來到了八票反對,五票贊成。
杜特蒂原本懸著的心這下是徹底放鬆下來。
只要再來一票,就已經成了。
椅子在地面的摩擦聲接連響起,杜特蒂看到瑪格麗特夫人、老艾迪與布蘭登先前站起,向著錢箱走去。
該死!杜特蒂暗暗繃緊了肌肉,甚至給最後的布蘭登使起了眼色。
這要是連續三個反對,搞得霍恩冕下惱羞成怒,說不定就要用萬票權強制通過。
杜特蒂立刻開始醞釀情緒,準備好眼淚與護膝,只待九票成功,他就要撲上去抱著霍恩的大腿哭了。
反正先穩住聖孫的情緒,等會議結束後,再把那8000金鎊一拿,差不多能打消聖孫的脾氣。
等到下次再想實行《金融實名制》與《商會成立拜聖父會》兩項提議,發展完全的美格第商會,霍恩就動不得他們了。
一動就是兩敗俱傷。
「哐當,哐當,哐當!」
連續三聲金幣相撞的聲音,會議室內的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瑪格麗特夫人……」
杜特蒂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一票贊成!當前贊成六票!」
該死的表子!杜特蒂手指掐到了扶手的軟墊上,肯定是為了鍊金藥劑!
目前聖械廷開始建立第一批集中化的鍊金藥劑工房,瑪格麗特這個老女人必定是衝著鍊金藥劑去的。
還好,還有老艾迪和布蘭登,老艾迪鼠首兩端不好說,但布蘭登肯定是相當支持他的。
真要實名了,他的彩票還怎麼玩啊?
「艾迪,一票贊成。」
「布蘭登,一票贊成。」
「當前贊成八票!」
原先還因為瑪格麗特夫人投票而竊竊私語的會議室,在此刻突然安靜下來。
椅子腳在地面劃出尖銳刺耳的刺啦聲,杜特蒂面色鐵青地站起,死死地盯著神色自若的老艾迪和布蘭登。
瑪格麗特夫人投敵,他還能理解。
你們這倆貨一個保險詐騙,一個彩票貓膩,投票成立拜聖父會,建立金融實名制,怎麼想的?
要自殺啊?
「凱薩琳殿下。」但杜特蒂到底是商海浮沉多年的老油條,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冷靜,「這兩票我能否向兩位合伙人確認一下,我懷疑他們因為緊張投錯箱子了。」
如果這兩人真是因為現場霍恩的壓力而不得不投贊成票的話,那麼杜特蒂這一手把水攪渾,還能直接降低結果的可信度。
凱薩琳的目光在霍恩臉上掃了一下,才轉頭看向兩人:「你們要澄清嗎?」
「凱薩琳殿下,我還沒老到那樣,沒有投錯。」
「凱薩琳殿下,我又不是老艾迪那樣的老糊塗,我怎麼可能投錯。」
兩人清楚的回答讓杜特蒂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目前八票贊成,八票反對。」凱薩琳站在投票箱前,目光掃過了整間會議室,停留在一個顫顫巍巍的老人身上,「哥昂齊老先生,您的選擇呢?」
幾乎是與此同時,杜特蒂灼熱的目光同樣停留在哥昂齊的身上。
這位年近80的白髮老人左右看了看,顫顫巍巍地站起。
在侍從的攙扶下,他一步步走到了投票箱前,拈起了一枚金鎊。
看著哥昂齊佝僂著的背,杜特蒂身上的汗毛莫名根根豎起。
「哐當——」
「哥昂齊,一票贊成!」
要不是雙手扶住了桌面,杜特蒂差點跌倒在地。
他死死地盯著這位白髮老人,看著他步履蹣跚地接近,聲音從緊閉的牙縫中漏了出來:「為什麼?」
哥昂齊與杜特蒂是三十年的老交情了,更是合作過多次。
杜特蒂想到了瑪格麗特的背叛,接受了老艾迪和布蘭登的背叛。
卻怎麼都無法相信,哥昂齊居然會背叛。
「抱歉。」哥昂齊尷尬地低下了腦袋,「我老了,我只想回去養養花,我的兒女沒什麼本事,我需要給他們找一個最大的靠山。」
「難道美格第商會,難道我不能庇護他們嗎?」
「我怕你庇護太久,家產就成了你的了,聖孫冕下估計不屑於我這點家產。
況且假設契卡找你要人,你能頂著壓力不給嗎?我太了解你了。」哥昂齊看著淵渟岳峙的聖孫,「杜特蒂,商人做得再怎麼好,也是有個盡頭的。
你得投資一些,現在還能用錢買到,以後卻想用錢買都買不到的東西。」
「懦夫!」
「隨你怎麼說吧。」哥昂齊似是有些失望。
看著哥昂齊離去的背影,杜特蒂噗通一聲坐在了椅子上。
凱薩琳最後的唱票聲像是斷頭台的鍘刀落下:「九票贊成,八票反對。」
掏出小錘,凱薩琳敲擊了一下桌面:「關於對外宣稱讚同《金融實名制》與在內部成立拜聖父會的議案,通過!」
壁爐的火焰跳躍著,霍恩臉上浮現了與《聖孫的微笑》巨幅畫一模一樣的微笑。
「諸位。」看著議論紛紛的眾人,霍恩站起身,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感謝各位今天在這裡聚集,我在烏菲茲宮準備了一頓簡單的午餐,就當是我對各位今天辛苦的報答。」
「冕下說笑了。」
「我的胃病今天早上忽然痊癒了,原來是為了能陪冕下吃飯啊!」
一邊說著,眾人一邊擁著霍恩向門外走去。
甚至那些投了反對票的人,更是上趕著擠到了霍恩身邊。
木已成舟,本來他們就因為杜特蒂惡了霍恩,還不得現在多攀一攀交情?
只不過他們剛出會議室,才走到門外的長廊上,便看到一群十幾個契卡正快步走來。
「虔!誠!」
隨著靴子的撞擊聲,契卡們紛紛立正向霍恩行禮,一時間合伙人們噤若寒蟬。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抓捕案犯,冕下。」
「行,那去吧。」
接著,在門外諸合伙人驚訝的目光中,契卡們居然轉身走入了先前的會議室里。
很快聚在門口巴結著霍恩的高級合伙人們,便聽到會議室內傳來杜特蒂不敢置信的怒吼聲。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侄子涉嫌金融詐騙和我有什麼關係?」
「不可能,一定是你們契卡刑訊逼供導致的,他沒有代持我的任何股票債券!」
「你們沒聽到嗎?剛剛你們的冕下說了,要實行實名制,我侄子的商會是他自己的,與我無關!」
而房間內契卡幽幽的聲音響起:「抱歉,一系列實名制有關的法案,要到六月才能實行。
既然沒有實行,那還是得按照以前的方法,這就是你的商會。」
「不是我的!你沒有證據證明他是我的!」房間外的眾人還是第一次聽到杜特蒂如此驚慌破音的聲音。
契卡專員則是被氣笑了:「可你沒有證據證明不是你,我們契卡可以先抓再審,而且你侄子的證據是一抓一大把。」
「不,不是我,你們不能……唔……」
沒多久,頭上蓋著寬袍斗篷,手上戴著枷鎖的杜特蒂,就被六名契卡包圍挾了出來。
高級合伙人們看著拼盡全力,仍舊不可擺脫鉗制的杜特蒂,喉頭都不由地滾動了一下。
手中端著的酒杯,更是僵硬地聚在半空。
直到他們聽到「叮」一聲脆響,才驚醒過來,扭頭卻見是霍恩將杜特蒂的那枚金幣高高彈起又接住。
「哥昂齊老先生,杜特蒂的這攤子事情就暫時交給你代管了。」微笑著,霍恩將那枚金幣塞入哥昂齊手中。
「榮幸之至。」那金幣沉重無比,哥昂齊不得不伸出了雙手去接。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