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刀劍進不來的,草鞋能進來
第726章 刀劍進不來的,草鞋能進來
骯髒的草鞋踏過泥濘的地面,擠壓著新春的軟泥。
羊羔與馱馬的叫聲此起彼伏,肆意地拉著屎尿。
從碎石遍布的荒野上走來,十幾名衣著打著無數補丁,穿著簡樸黑色長袍的僧侶們停在車流與人流匯集的主要道路上。
三月終於回暖的熊啃堡前,終於迎來了新春第一批來客——商人與牧羊人們。
雖說霍恩被教皇絕罰,千河谷被萊亞封鎖,可民間的貿易仍舊熱烈,只是不能販賣鐵器與羊毛等重要戰略物資罷了。
拄著榿木製成的細長手杖,巴蒂斯跟在幾個蒼老的苦修士身後,遙遙地望著眼前這個豎立在山地與平原交界處的新式棱堡。
五個突出的尖銳齒角從五邊形的二層堡身延伸而出,每一個齒角上都放置著一門三磅的鷹隼炮。
這種兩人即可推動的鷹隼炮,將會通過實心城牆上通道,迅速進入二層堡壘。
在城垛射擊孔和狹長廊道之間,還可以看到木質的營房與軍械庫。
在壕溝與尖刺木樁之間,推著小車和馬車的商販與牧羊人,正在盡力地向士兵們推銷著。
捲心菜葉與豌豆散落在泥地里,時不時就有流浪的拾荒者跑來,一點點將這些珍貴的食物撿起。
苦修士們自然不會插隊,而是站到了隊伍的尾端。
巴蒂斯旁邊年輕的小僧侶仰起頭看著三層台座的堡壘,實在忍不住問道:「這些牆也沒多高啊,中間還有不少缺口,騎士衝鋒不是隨便沖嗎?」
「在蒙克魯斯之戰中,這樣的棱堡能擋住騎士衝鋒並堅守了好幾天,足以證明其可靠性。」巴蒂斯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低語聲道。
眼前的長隊以極高的效率移動,通過的人流雖然多,但隊伍卻很短。
沒過多久,這些苦修士們就拉著自己的步行小車來到關卡前。
跟在為首的虔誠苦行僧身後,作為其喉舌的主事苦修士巴蒂斯才微笑開口:「苦難永逝,聖靈長存!」
乾瘦如骷髏的苦修士巴蒂斯向著老拉弗鞠躬一禮。
經過了一個月的訓練,老拉弗等山民已經有了不少士兵的樣子。
他們手背青腫,腰背繃得筆直,走起路來都是一板一眼的。
反倒是那些老兵已然收放自如,雖然是正常自然走路,卻仍然有一股板正的感覺。
在低頭的時候,巴蒂斯目光已經迅速將眼前的幾名士兵掃過了一遍。
這就是千河穀人引以為傲的救世新軍嗎?
「聖靈長存!」老拉弗自然是鞠躬還禮,他打眼一瞧就知道這些人是什麼群體。
草鞋、藤杖、粗布長袍與步行車,這就是苦修士的標配。
苦修士,就是模仿彌賽拉替所有人類受苦受磨難,這樣其他人身上的罪孽就會小一些。
他們會一年四季在各個聖地來回巡禮,以求心靈的平靜。
所以苦修士們在帝國的風俗環境下是相當受到尊崇的。
「請問這裡是熊啃坳嗎?我能否用來自聖父的偉大權力來抵消這稅卡對財物的徵收。」巴蒂斯虔誠地微笑,「我們許下了神貧誓言,除了生存與朝聖必需之物外,別無長物。」
「現在這裡是千河谷的地盤了,叫做熊啃堡。」老拉弗立刻盡心盡力地解釋道,「這也不是稅卡,而是檢查。」
「真是聖父的奇蹟,熊啃堡居然從歷史的塵埃中重新長出了新芽。」
熊啃堡的名字並不是千河谷立國後才起的,而是古來有之。
這裡曾經是數百年前千河谷王國的邊境堡壘,隨著千河谷併入帝國,這些邊境堡壘便遭到廢棄。
當初的碎石原人入侵時,兵分兩路,一路就是從熊啃堡進入上瑞佛郡,另一路則是從更北方的拉丹堡進入北芒德郡。
而千河穀神聖君主國成立後,墨莉雅提重建了這些堡壘,甚至將一部分崗哨分布到碎石原的土地上。
隨著春暖花開,原先冰封的道路逐漸解凍,偷羊賊漸漸銷聲匿跡,熊啃堡前就冒出了絡繹不絕的人群。
第一是要給熊啃堡運送物資,第二就是來參加集市的牧羊人與小商人。
從熊啃堡出發大約六十公里外就有一個碎石原的自治小鎮費爾德海姆。
幾乎每年牧羊人與農夫們就要在鎮裡舉行集市,甚至連偷羊賊都會來銷贓。
熊啃堡的物資有不少就是從碎石原當地的村莊和牧羊人手中購買。
同樣的,一部分村莊和牧羊人也會用羊毛和熊啃堡進行交易。
雖然有禁令,禁止碎石原的商人與千河穀人交易,但上有禁令,下有妙計。
不是禁止運輸羊毛嗎?行,不賣羊毛賣陶罐,羊毛只是用來防止陶罐碎裂墊在裡面的。
不少諾恩走私商人,就是用這一招繞過了碎石原人的稅卡,將羊毛運到了熊啃堡城下。
通過熊啃堡卡住的山道,這些羊毛就能運輸到千河谷境內。
照理來說,千河谷本土沒什麼綿羊產業,也就無所謂被廉價羊毛衝擊。
熊啃堡對於這些碎石原羊毛應該是低關稅甚至無關稅的。
但士兵們仍然要檢查貨物的一大緣由,就是防止武裝人員與間諜潛入。
如果在貨物行李中檢查出可疑物品和武器,要麼丟了再進入,要麼就是直接拒絕入境。
這就是為什麼老拉弗為首的這些士兵,要豎起關卡檢查貨物並且還不收取任何費用了。
「我們樂意接受你們的檢查,因為我們光明正大,我同信的兄弟。」巴蒂斯讓開道路。
「抱歉,但規矩就是規矩,並不是今天定的。」道一聲歉,巴蒂斯就指揮著幾人上去開始檢查。
「我的同信兄弟,我有一件事想要詢問。」趁著檢查的期間,巴蒂斯指了指棱堡的牆壁,「這是何物?砂漿嗎?」
「這是聖械廷出產的新式砂漿,用來黏合碎石與鐵木。」老拉弗用力拍了拍棱堡的牆壁,「比岩石都更堅硬,哪怕是上好的精鋼長劍砍在上面都會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
「哦——」巴蒂斯眼中閃動著奇異的光芒。
「您作為世外的苦修士,怎麼對這些世俗之物如此好奇?」老拉弗看著聚精會神撫摸稜堡牆壁的苦修士,好奇問道。
苦修士卻是嚴肅搖頭:「這世間萬物都是聖父所造,每一件新事物都代表對聖父新的發現,我怎麼能不好奇不關心呢?」
老拉弗眨眨眼,嘴角不自覺流露出笑意:「倒是和我們村的修士說的話很像。」
「世間的道理總是殊途同歸的。」巴蒂斯將腦門靠在棱堡牆壁上,半天才用空靈而虔誠的聲音低語,「聖父啊……」
「這是什麼?」沒等巴蒂斯的禱告詞說完,後方檢查的隊伍中便傳來一聲質問。
繞過了巴蒂斯,老拉弗匆忙跑到,卻發現士兵從步行車裡抽出一捆裹著油布的銅製量具,在陽光下泛著可疑的微光。
小僧侶的喉結劇烈滑動,他突然抓住士兵的手腕:「那是……那是丈量聖跡的儀軌!」
巴蒂斯此時同樣散步般走來,他黑袍下的肌肉微微繃緊,面上卻綻開春風般的笑容:「我的孩子太過緊張了,這些不過是我們測繪朝聖路線的工具。您瞧——」
他抖開泛黃的羊皮卷,密密麻麻的地圖上標註著數十處聖地坐標。
老拉弗的眉毛擰成了鐵蒺藜。
「聖靈在上!」小僧侶爭辯起來,「上個月我們在鷹嘴崖,羅盤儀就是這樣被士兵收繳的!這是新買的,你們也要搶走嗎?」
「搶走?這是正常收繳違禁品,或者你們就地賣掉。」
「可我們等會還要用啊。」
排隊的人群開始騷動,幾個農婦在胸前畫起聖徽。
軍需官的馬刺靴就是在這片竊竊私語中叮噹響起。
聽老拉弗說完了原委,那名軍需官走上前,拿起了拉車裡那些測量的工具,隨意翻看起來。
巴蒂斯感覺自己手心被攥緊,轉頭一看,卻是那名剪著地中海髮型的小僧侶不由自主握住了他的手。
「神甫,您要知道這些東西是不合規的,原則上我不能讓你們帶它們通過。」軍需官看著這些乞丐般的苦修士,「既然你們是來我們千河谷聖地巡禮的,考慮到你們的德行與信用,下不為例。」
這些苦修士朝聖團隊享有盛名,而且來千河谷的聖地朝聖,同樣是對千河穀人信心的提振。
因為這意味著他們並非異類,而是被苦修士們承認的彌賽拉教世界的一份子。
出於政治考慮,軍需官還是決定放行這一批苦修士。
「聖靈長存!」雙手合十,巴蒂斯立刻向著那軍需官一鞠躬,「感謝您的理解與仁慈。」
軍需官一揮手:「放行。」
苦修士們拉著車繼續緩緩向前,周圍的人自覺讓出了道路,有的甚至還幫忙推了一把。
看著苦修士們離開視野,軍需官將目光轉移到了老拉弗身上:「你的身高有一米七嗎?」
「比一米七稍高一點,拉古薩軍需官。」
「有些老了。」軍需官繞著老拉弗走了一圈,「但倒也湊合……想不想賺點外快啊。」
老拉弗瞬間繃緊了皮燕子:「拉古薩軍需官,我是來當兵的。」
「我知道你是來當兵的,我是問你想不想賺外快。」
「可我是來當兵的。」
「我知道你是來當兵的。」軍需官白了他一眼,「下周墨莉雅提殿下要到熊啃堡巡視,我們需要一支儀仗隊,你要不要來參加賺點外快?」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