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當狐狸遇上狐狸
精緻的樓宇,燈火通明的內堂,小廝引領鳳喻離、玉傾顏和夜未央步入,躬身退了下去。錦衣玉佩溫文爾雅的慕榮雪村笑臉迎上,對鳳喻離說:「多謝鳳公子賞臉光臨寒舍!鳳公子,傾顏姑娘,請入座。」
鳳喻離含笑還禮,「多謝慕榮公子!」
慕榮鳳舞蹦蹦跳跳來到玉傾顏身邊,歪著腦袋上下打量玉傾顏一身紫衣綾羅,好奇道:「聽說,你曾經貴為御鳳國的丞相?御鳳國男權至上,豈能容忍女子入朝為官!」
「鳳舞!」慕榮雪村瞪嚮慕榮鳳舞,目含警告。他對玉傾顏抱歉道:「小妹失言,傾顏姑娘莫怪!」
慕榮鳳舞不滿撇嘴,滿臉抑鬱道:「切!人家說的是事實嘛!」
玉傾顏微笑回應,「慕榮小姐所言的確是事實,慕榮公子莫怪。其實,說出來,真的挺不好意思。我之所以能夠入朝為官,全靠女扮男裝。皇帝至今仍被我蒙在蠱里,不知玉傾顏其實是女兒身。」
慕榮雪村微笑道:「傾顏姑娘巾幗不讓鬚眉,雪村佩服!」
玉傾顏聰明地拍慕榮鳳舞的馬屁,謙遜道:「哪裡!哪裡!慕榮小姐碟血沙場,才是真正的巾幗不讓鬚眉,花木蘭再世,傾顏慚愧、慚愧。」
慕榮鳳舞聞言滿臉歡喜,她最喜歡人家拍她馬屁了。她親熱地挽住玉傾顏的手臂,如同幾十年不見的故友,熱情道:「哈哈!這話我愛聽!過來,咱們坐著聊!」
慕榮鳳舞挽住玉傾顏的手臂坐下,嘰嘰喳喳興奮地說個不停。慕榮雪村對自己妹妹的率直性子很是無語,只要她不鬧出啥事,便隨她去了。他請鳳喻離和夜未央入座,然而吩咐小廝上菜。
他在鳳喻離身旁坐下,早有小廝為他們送上茶水。慕榮雪村微笑請茶,鳳喻離謝過。他端起茶杯,呷了口,放下,對慕榮雪村說:「果然好茶!慕榮家樣樣精品,就連這泡茶之水,竟然也如此珍貴。」
慕榮雪村不答,微笑道:「鳳公子喝出來了?」
鳳喻離端著茶杯靜品,讚嘆道:「晨曦露水,初曉採集,甘甜可口,清新芬芳,回味無窮。」
「哈哈!看來鳳公子亦是喜茶好茶之人。」
「尚好。相比起茶葉甘澀,我更愛烈酒熱辣。」
「鳳公子瀟灑不羈,驕傲如火,當以烈酒相配。百年杏花村,好可?」
「我聽說,醉仙樓的招牌酒梅花釀清甜芬芳,適合女子飲用。傾顏不喜烈酒,就選梅花釀吧。」
「哈哈!鳳公子不但是喜酒之人,更是護花之人。一壺杏花村,一壺梅花釀,鳳公子以為如何?」
「如此,就多謝慕榮公子了。」
「客氣!客氣!」
慕榮雪村低聲吩咐小廝後,轉身面向鳳喻離,話中有話說:「鳳公子初來鳳翔國,不入住驛站,卻落榻醉仙樓,莫非想來拜訪故友?」
鳳喻離回答得意味深長,「故友需拜會,然喻離肩負使命,亦不敢忘懷。」
「可需要雪村幫忙引見?」
「有勞慕榮公子!」
「舉手之勞!」慕榮雪村爽快道,「鳳公子明日隨我入宮面聖,可好?」
「這個……」鳳喻離搖頭,悲嘆,「說起來慚愧。喻離路上遇匪,狼狽逃出,把送給女皇的貢品弄丟了,實在無顏面見聖顏。」
騙人!
玉傾顏在旁邊聽著,心裡暗自誹腹,面上卻不表露分毫。
鳳喻離既然敢這樣說,想必故意而為之。至於他究竟藏有何種心思,她不敢妄加猜測。說多錯多,索性乾脆什麼都不說。
慕榮雪村聞言驚訝,關心詢問:「哦?是何賊人如此猖狂,竟然敢打劫鳳公子的車隊?!鳳公子,可需要雪村幫忙?」
「多謝慕榮公子好意。」鳳喻離搖頭,悲傷嘆息,「嘆,只嘆喻離無能,有負皇上重託,愧對皇上厚望,實在無顏面見女皇。哪裡有面子落榻驛館,也唯有在醉仙樓藏身了。」
慕榮雪村寬慰道:「鳳公子勿憂。女皇憂國憂民憂天下,當世明主,只要鳳公子向女皇稟明內情,女皇一定會體恤的。」
「聽聞慕榮公子深得女皇寵信,到時,還望慕榮公子能夠在女皇面前替在下美言幾句。」
「一定!一定!」
玉傾顏聽著鳳喻離和慕榮雪村相互客套的話語,越聽,越提不起精神。雖然虛擬偽蛇假辭言笑是官場中人打交道的貫常手段,但願,她就是覺得太假太虛偽,太不給力了。她百無聊賴地端起茶杯呷了口,懶洋洋地好想打呵欠。
慕榮鳳舞跟玉傾顏一樣的真爽性子,最討厭虛偽造作。她受不了鳳喻離和慕榮雪村之間的虛偽,喳喳乎對玉傾顏說:「傾顏姐姐,你不介意我叫你一聲『姐姐』吧?」
玉傾顏受寵若驚,連忙回答:「民女惶恐!慕榮小姐貴為鳳翔國的大將軍,傾顏只是一介布衣,怎敢與慕榮小姐姐妹相稱。」
「這有什麼關係!我最討厭那些貴賤尊卑等級之分了!再說了,你曾經貴為御鳳國的丞相,地位並不在我之下。咱們是平等的!你年紀比我大,我叫你一聲『姐姐』,有何不可?」
玉傾顏喜歡慕榮鳳舞的率直性子,慕榮鳳舞比某些人的虛偽好太多太多了。她微笑回答:「慕榮小姐直爽!如果慕榮小姐不介意,我喚你一聲『妹妹』可好?」
「好!我喜歡!」
慕榮鳳舞挽住玉傾顏的手臂,搖晃著,小鳥依人撒著嬌,「人家這輩子就想有個姐姐!可惜,娘親只生了我一個女兒和一堆哥哥。人家不想要哥哥,人家只想要姐姐!現在好了,我有姐姐了!哈哈!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姐姐!」
玉傾顏額頭不由得落下一滴冷汗。慕榮鳳舞突如其來的熱情,總讓她感覺怪怪的,很不習慣。
慕榮雪村冷眸掃過,怒斥道:「鳳舞,不許胡鬧!放開傾顏姑娘!」
「不嘛!不嘛!我不嘛!」慕榮鳳舞好像小孩子似地任性,撒嬌。她緊緊挽住玉傾顏的手臂不放,嬌嫡嫡任性道:「不放!不放!就不放!傾顏姐姐是我名正言順的嫂子!我為啥不能叫她姐姐!」
「嫂子?!」
玉傾顏被這兩個字驚住,神色僵硬地看嚮慕榮鳳舞,嘴角抽搐,弱弱提醒,「鳳舞妹妹,傾顏已為人妻,亦為人母。我跟你家哥哥一點關係都沒有,這『嫂子』二字萬勿再提。」
慕榮鳳舞歪著腦袋看玉傾顏,莫明其妙道:「姐姐如此害怕卻是為何?我又沒有說你是雪村哥哥的妻子,你這麼害怕做什麼?莫非,你看中了雪村哥哥?」
玉傾顏滿臉黑線,眉角抽搐,嘴角僵硬,心裡咕噥道:一個白曉月已經夠我受的了,再加一個綠君柳和裴葉凱,我疲於應對,怎麼敢朝三暮四再勾搭其他男人!再說了,你家哥哥慕榮雪村那是何許人也,老狐狸啊,人精中的人精,我自問控制不住,只敢遠觀,絕對不敢褻玩!
慕榮雪村頭痛地揉揉太陽穴,無奈道:「鳳舞,放手!你嚇著傾顏姑娘了!」
「為什麼?」慕榮鳳舞一臉不解,委曲道,「人家又沒有說錯!姐姐確確實實就是我嫂子嘛!」
「鳳舞,莫要再胡鬧了!回房!」
聲到,人至,珠簾挑開,一位年約八十開外華衣美服珠釵綾羅的老婦人在丫環的摻扶下緩步踱出。雖然她已愈八十高齡,然而歲月的風霜不曾在她臉上留下痕跡,依然可見年輕時的靚麗面容。明明已經滿頭華發,然步伐穩健,絲毫不顯老態。她手拄拐杖,重重一敲地面,氣勢勃發,慕榮鳳舞立刻畏懼地縮縮脖子,挽住玉傾顏的手臂鬆了松,悄悄縮回,垂首而立,不敢做聲。
玉傾顏驚訝看向眼前老婦,內心訝異。
慕榮鳳舞如此害怕老婦人,可見老婦人在慕榮鳳舞心中地位何其尊貴。不知道這位老婦人是何許人也?她會是慕榮家的什麼人呢?
「娘親!您怎麼出來了!」
慕榮雪村看見老婦人連忙迎上,摻扶住老婦人的胳膊,扶著她一步一步緩緩走到椅子上坐下。他貼心地拿靠墊給老婦人墊腰,又接過丫環手中絲棉薄被細心地為老婦人蓋在腿上。
玉傾顏聞言下巴都快掉下地。
慕榮雪村和慕榮鳳舞如此年輕竟然有一個如此老態龍鐘的娘親?!天哪!她應該不會老耳暈花聽錯了吧!
「您就是慕榮家的家主?!」
鳳喻離聞言亦震驚莫名。他一直以為慕榮雪村和慕榮鳳舞的娘親年齡最多在五十開外,怎麼都料想不到竟然會是個年逾八十歲的老婦人。
年愈八十的老婦人仍高居家主之位,一直在打理慕榮家的生意?!天哪!她果然人老心不老,身體一定相當健康,精神一定相當爽利,頭腦也一定相當靈活!
老婦人拍拍慕榮雪村的手背,抬頭,目光牢牢定格在鳳喻離身上。她目不轉睛地凝視鳳喻離,細細凝看他的每一處眼角細紋,注視他每一個微笑弧度,清澈如鏡的乾淨瞳眸不知怎的忽然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滿是皺紋的眼角不由自主溢出一滴晶瑩的淚珠。
鳳喻離被老婦人的眼神看得周身不自在。他尷尬地咳嗽兩聲,恭敬地對老婦人說:「御鳳國逍遙王爺拜見慕榮老夫人!」
「好孩子……好孩子……」
老婦人顫抖著雙手扶起鳳喻離,蒼老滿是皺紋的雙手緊緊握住鳳喻離的雙手。她的手冰涼,他的手溫熱,四目相對,深深凝望,他的溫熱漸漸溫暖了她冰涼已久的心臟。
淚水情不自禁湧上眼帘,鼻子酸酸的。許多年不曾有過的激動在剎那之間噴薄泛涌而出,她幾乎淚流滿面。
鳳喻離詫異看著突然像孩子般嚶嚶哭泣的老婦人,滿臉震驚莫名,甚至都沒有覺察到,老婦人仍然緊緊握住他的雙手,不曾鬆開。
慕榮雪村連忙扶住老婦人的肩膀,接過丫環遞來的軟巾,輕柔地拭去老婦人臉上橫流的淚水,溫聲勸慰,「娘親,您別激動!太激動了,對您的身體不好!」
老婦人一聲長嘆,老淚縱橫,緊緊握住鳳喻離的雙手,激動地說:「這麼多年……我終於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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