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成年人嘛,失業正常的
旁的看熱鬧的鏢師,朝封承乾和騎兵離去的方向看一眼,有些不安地提醒:「那誠王才剛走,你們就在這說誠王妃的不是,就不怕惹事?」
小勝子哼哼唧唧:「誠王已經走遠啦,安心,他又不是什麼千里耳,聽不見的。再說了,光天化日之下,咱們說點實話都不成了?」
柳雲意聽得著急,忍不住再問一遍:「你們剛才說,你們的日子越來越難過,全賴誠王妃,此事又是何意?」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相互對望著,似乎有些躊躇。
蘭遠道則大喇喇地把手往柳雲意肩上一搭:「安心,吳弟如今也是咱們自己人,有話說話,犯不著避諱他!」
小勝子聞言,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如實說道:「那誠王妃來鎮臨不過短短個把月,卻又是造廠子,又是大肆修路建驛站。百姓們往年是打獵的打獵,採礦的採礦,這會兒倒好全都跑去種地了。」
百姓們的日子,是越來越好了。
缺錢了,去找活兒干。
缺吃的了,就領些種子去種地。
雖然還有些個仍然靠採礦維生的,但擱以往,他們都是經由威海鏢局之手,將礦物售往外地。如今倒好,直接自產自銷,送去了王妃娘娘的廠子裡。
王妃娘娘自帶軍隊一條龍服務,完全不需要中間商賺差價!
更糟心的是,如果只是獵物和礦石生意難做,這也就算了。
可王妃娘娘還在鎮臨修了官路和驛站,驛站通向了鎮臨各處關隘,甚至還一路通往了西涼,短短時間內能做到這麼廣的覆蓋,確實挺讓人佩服的。
而驛站除了銷售王妃娘娘廠子裡的貨物外,據說不日還將對百姓們開通。
百姓們僅需負擔不算貴重的寄送費,大到一口缸,小到一封信,都能寄往鎮臨各地,乃至於西涼和西涼周邊各國,為百姓們提供大大的便利。
厲害不?
自然是厲害的!
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壯舉,為百姓牟利不說,但凡眼光長遠之人,便能窺出四通八達的便利驛站,日後定會大大地促進整個鎮臨的經濟繁榮!
但對威海鏢局的各位來說,這卻又完全開心不起來,王妃娘娘啊,可真是完完全全地把鏢局的飯碗給搶了乾淨。
以後驛站負責送鏢,那鏢局該咋辦?喝西北風嘛?
而這,還真是柳雲意沒想到的……
她以為,就算許多百姓都不支持她,但只要大部分人受益,遲早所有人都會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卻忘了,她幾乎改變了鎮臨百姓的結構,改變了鎮臨發展方向,勢必會導致許多舊產業遭到顛覆。
鏢局會變得如何,此前她並沒用心想過。
而且除了鏢局之外,還會有別的職業,比如做傳統脂粉生意的,再比如狩獵銳減後,皮毛商也會開始經歷艱難。
柳雲意一直覺得,只要大部份人變好了,就好。
可當有人在她面前訴苦,她心裡還是會覺得不安起來。
小勝子一股腦兒將苦水到處,抱怨還在繼續。
「那誠王妃,花著百姓們的稅賦,差遣了子弟兵,將驛站和廠子都給搞得紅紅火火。轉眼又靠著驛站和廠子,把百姓們的銀子都給掙了,這可真是要多聰明就有多聰明!」
「小勝子!」張德全略有不悅,指正他:「此話不妥,驛站和廠子,給許多百姓都提供了掙銀子的機會。且幾乎不需要什麼技術和本事,這對許多百姓來說,都是大大的好事。」
「是!是大好事!但是咱們呢,咱們已經一整個月都沒接到單子了!前日好容易來了個富紳嫁閨女送嫁妝,結果轉眼卻又跑去了驛站,說人家驛站是王妃王爺開的,妥當!安心!」
小勝子憤憤:「再這樣下去,咱們鎮臨第一鏢局的頭銜不保是其次,咱們各個都要喝西北風!」
張德全還要再說,另一個年長些的,被稱作老路的,倒是通透些。
他上前拍了拍小勝子的肩膀,莞爾:「小勝子啊小勝子,你定是猜不到,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咱們鎮臨還有個熱門行當,是做刺刀的。野豬老虎一個比一個莽,箭就算射到他們身上,他們甩甩屁股,就把箭給晃掉了。
這時候就得咬緊牙,拿刺刀上去拼命才能將其制服。可是後來啊,這個最熱門的行當也沒了,為啥呢?」
小勝子整個人還處於憤慨關頭,一時間有點回不過神來。
蘭遠道鬆開柳雲意,三兩下朝小勝子跳了過去,險些沒把小勝子給撲得摔下馬背。
嘴裡是笑笑哈哈:「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咱們這山林裡頭,野豬老虎都不見了唄!」
可不是呢。
沒了野豬和老虎,大家就只能改獵別的,也就有了其他更趁手的工具。
刺刀本身偏貴重,且容易成為傷人的兵器,會被淘汰不奇怪。
人類社會本質上與自然界並無太大差別,優勝劣汰,僅此而已。
老路點點頭:「少當家說的是。」
小勝子這會兒算是把話給聽明白了,心裡卻還是堵得慌。
「但是咱們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了麼?我們這些個,誰不是五六歲就開始習武,開始學著送鏢的,結果這會兒全都吃不上飯了,就算想改行當也……」
「去你丫的!」蘭遠道朝著小勝子的後腦勺就拍了過去,為防止小勝子還手,他又靈巧一躍,跳回了柳雲意呆著的板車上。
然後兇巴巴地瞪小勝子一眼:「吃不上飯?少爺我何曾少你一口吃的了?話說得這樣難聽!」
「少爺……」小勝子都快哭了。
張德全望望蘭遠道,再望望憂心忡忡的小勝子,淡淡一哂:「小勝子,不妨再告訴你一個連老路都不知道的故事。」
「還有我不知道的?」老路丟了嘴裡銜著的樹葉,一副要和張德全打嘴炮的架勢。
張德全丟去個輕飄飄的眼神,不屑地輕笑:「咱們大當家的父親創辦了如今的威海鏢局,你們只曉得這些,卻不知威海鏢局本不叫威海鏢局,而叫做……威海武館。」
往上數個百年,突厥乃是極度蠻荒。
大越先祖一路披荊斬棘,開疆拓土,殺到了突厥之後,卻也嫌棄突厥這地界太磕磣,只肯把邊界劃在冰河處,冰河以內皆屬於大越。
而後來,眼瞧著鎮臨這邊漸漸發展起來,突厥的蠻子紅了眼,便時常拼了蠻勁來犯,逼得鎮臨百姓人人自危。
一時間,習武保衛家園,成了每個鎮臨男兒最優先考慮的事情。
而鎮臨本身又以打獵為生,這一來二去的,漸漸就成了全民皆武的局面。武館開著,卻葉門可羅雀了。
所以威海武館,自然也就成了威海鏢局。
張德全道:「小勝子,人生哪有始終順風順水的,若是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偏偏只有咱們威海鏢局不行,這事罵不得誠王妃,只能怪咱們威海鏢局落了後,該好好反思進取才是正途。」
小孩子就是麻煩,還得繞這麼個大圈去和他講道理,害。
不過,也好在這一個個弟兄照顧,這會兒小勝子總算不那麼憤青了。
只不過神色還是有些茫然不安,他望望張德全,又看看老路等人:「那,咱們威海鏢局也要改行當了,是嘛?」
微張著嘴眨眨眼,整個人看起來傻乎乎的。
蘭遠道看了,也忍不住暗罵一聲傻乎乎。
然後對柳雲意道:「拉我一把。」
說完,也不管柳雲意同意沒,他一把就握住了柳雲意的手腕,同時站起身來,整個人身子往後便歪去,借著柳雲意拉住他的機會,伸長了手朝著遠處馬背上的小勝子,就狠狠敲了個板栗。
「去你個小勝子,張口閉口就是沒好話!我這個少當家可還在呢,你就想給我家改行當了?」
「少當家……」小勝子捂著腦門,委屈得直喊疼。
蘭遠道卻絲毫不客氣,白了他一眼,便坐回了板車上。
鬆開柳雲意的手,還不忘嘀咕兩句:「多謝吳弟。不過你這胳膊還真是細的啊,怎麼就跟女人似的。都說江南人纖細柔弱,不管男女都長得輕飄飄的,果真如此麼?」
柳雲意怎麼聽都不覺得這是好話。
她自稱是從江南來,主要也是不想沾上京城二字惹麻煩,如今既然確實被當做了江南人,怎麼也不能讓江南跟著背這口鍋。
便反駁:「鎮臨人確實稱得上孔武威猛,卻也不乏纖細瘦弱之徒。江南人確實不如鎮臨人高大結實,但也不乏身懷絕技勇猛之輩。」
「哈哈,吳弟不愧是讀書人,這話說著就是中聽!我尋思著也是如此,江南那邊慣來富庶,軟弱無能之輩可沒這麼大能耐,想來還是能人居多。」蘭遠道看似隨性不羈,但心思卻稱得上細膩。
就比如,他說著話的同時,發現柳雲意手心的瓜子不知道何時磕完了,竟又從馬車頂上的小箱子裡掏啊掏,又掏出來兩盒糕點來,丟給了柳雲意。
柳雲意看著糕點,一時間就又忍不住想起來封承乾。
封承乾也總是如此,看著好像什麼事情都入不了他的眼,但實際上他都把事情給記在了心裡,甚至於她平時愛吃的小玩意,她挑剔的口味,她的忌諱……
方才梧桐樹下,她雖然沒有回頭看他,但聽他緊繃的聲音,卻也能感覺到他十分焦慮。
急匆匆地領著一百多個騎兵,是打算去何處?
如果是追她的話,那他們可就徹底錯開了,只因威海鏢局走得,卻是另外一條路了……
「吳弟,吳弟?」蘭遠道的聲音侵入思緒。
柳雲意怔了一怔,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走神了,趕緊朝蘭遠道笑笑:「遠道兄莫怪,我坐馬車時候總是容易被晃得頭暈腦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