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這才是個生意人
柳雲意目不斜視,開門見山:「我便是誠王妃,前日當街潑了李大人水的人,正是我。今日聽聞你們要向李大人退婚,我特意前來是為了解釋一二的。
李大人確實有錯,但並非調戲我家姑娘們,而是冒犯之舉令人不快,充其量只能說失了禮儀而已,諸位與他結下親事便是緣分,犯不著為此而退親。」
把話說完,柳雲意的視線又瞥了李思煊一眼,表示自己言盡於此。
李思煊再趁機放軟態度,這事應該也就能揭過去了。
卻不料,那女方的家人聞言,態度不僅沒有緩和,反而更加激烈起來。
「不行!這親事還是得退了!如今全城都在笑話李思煊,要是我家女兒也跟著被笑話,那也太委屈我女兒了!」
「就是就是!他既然能對別的小姑娘無禮,日後興趣還得欺負我家姑娘!」
做父母的,會有這種考量也在情理之中。
柳雲意尋思著自己也是仁至義盡,既然誤會都解釋開了,對方卻還想要退親的話,只能說李思煊自己平日的作風惹人嫌,這就怪不得她了。
再看那李思煊一眼,這小子還是冷冷冰冰的死樣子,既沒有因為她前來幫忙解開誤會而感激,也沒有因為劉家人堅持退婚而有什麼情緒波動。
劉家的女兒捏著帕子,猛不丁地又哭大聲了些,一副準備去尋死覓活的樣子。
柳雲意最受不了這樣聒噪的場合,眉頭一皺就要走。
李思煊的小廝視她為救命稻草,頓時急慌慌地攔在了柳雲意身前,哀求道:「誠王妃、王妃,您別走啊!」
柳雲意不耐:「該解釋的我也都解釋了,人家還是堅持要退婚,這我有什麼辦法,你與其在這攔我,倒不如勸你家大人想開點。」
小廝苦著臉,左右為難。
反倒是那劉家人,見柳雲意並非是來給李思煊撐腰的,相互間給個眼色,底氣又足了起來。
「李大人,念在老身與你父母相識一場的份上,咱們也就不必鬧得太難看。如今這婚退了,但小女畢竟與大人定過親事,名譽上總歸會遭人非議,更別說這些年來為了李大人而推掉了多少上門說親的,大人怎麼說也得給小女一點補償才行!」
說話的是女方的父親,用的是一本正經的坦蕩態度,說出極不要臉的話。
定親定親,自然是兩廂情願,必然也是兩家都看中了對方家庭的某一點,這門親事才能成。
因此,也就說不上誰欠了誰,更別說賠償不賠償的。
更何況,那劉小姐雖然全程用帕子遮臉,哭哭啼啼的,但也能看得出長相併不算上乘。
尤其在李思煊面前,簡直天差地遠……說得實際點,誰耽擱了誰還說不準。
柳雲意走到門邊不禁停下了腳步,倒不是要摻和一腳,而是打算看看戲。
李思煊本就不怎麼好的臉色,聞言越發鐵青。
「伯父想要什麼補償?」
劉家人顯然是早有準備,這一刻,終於露出了名為貪婪野心的利爪。只見男人伸出個巴掌,迫不及待道:「老身要為小女日後好好思量,五百兩吧!」
嘖!
李思煊的小廝直接抓狂:「五百兩,怎麼不去搶呢!」
劉夫人當即狠狠瞪來:「閉嘴!什麼搶不搶的這麼難聽,也不想想我家小女受了多少委屈!」
那女方的兄長更是氣沉沉地朝李思煊逼近了兩步:「李大人乃是戶部尚書,這等肥差油水可足著呢吧,區區五百兩而已想必不是問題。
要知道,我們劉家就這麼個女兒,如今受了這樣大的委屈,李大人要是不好好給我們一個交代,明日之後就莫要怪這街頭巷尾傳出大人的醜聞!」
「胡說!我家大人公正廉潔,從不貪污受賄,你們劉家獅子大開口簡直忒不要臉!」
「住嘴,這裡有你們說話的份麼!還是說你們希望你們大人出點事,才會收到教訓?」
赤裸裸的威脅!
李思煊身旁兩個奴僕護主,趕緊將李思煊擋在自個身後,免得劉家人撲上來抓人。
柳雲意抬眼打量那李思煊,這小白臉尚書,任憑眼前上演風雲亂變,他卻一直都是那冷酷的死模樣,簡直要令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別的表情。
但柳雲意看得還挺爽的,只盼劉家人再硬氣些,把李思煊臉皮子徹底揭下來才好。
卻也不知怎麼回事,就好像她的心思被李思煊給聽到了似的,始終低著頭的李思煊突然抬眼朝她看了過來。
沉靜如水的眸子只停頓了一眼便移開。
從柳雲意進屋到現在,才見李思煊第一次認真地凝視著劉家人。
他沉吟片刻,問那劉家小姐:「你們確定要退親,可對?」
劉家小姐怯怯看他,她爹卻直接就叫囂起來:「沒錯!我們就是要退親!而且不僅要退親,你還得給我們五百兩銀子的補償!」
一邊說一邊朝四周打量,尋找著屋裡大概值錢的物件,這家人當真是掉到了錢眼裡去了。
就在柳雲意以為,這李思煊無計可施之際,他卻突然輕咳了一聲。
旋即,慢慢站起身來,朝劉小姐的兄長走去半步:「本官每月俸祿不過二十兩銀錢,而今上任一年五個月,不論怎麼算也沒法湊出五百兩銀錢來……」
劉兄長扮演的大概是個惡棍角色,聞言直接粗聲粗氣地吼了起來:「那關我們啥事!我們劉家可不是什麼沒名沒姓的人家,當年你父母求著巴著強迫我們定下娃娃親,可你如今卻害我妹妹受這樣的屈辱,五百兩已經是便宜你了,要是實在沒錢,就把這宅子抵了乾脆!」
卻不料他罵得這麼大聲,只換來李思煊一聲輕笑。
「本官就算願意給,你們也沒能耐收。」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李思煊嘴角微微向上,眼中諷刺意味全然迸發,說罷,又坐回了椅子上,卻朗聲道:「狼毫,紙筆!」
將柳雲意引來的那小廝忙不迭應了聲,快步出門轉道去了書房。
劉家人被他的反應打得猝不及防,一時間不免有些茫然。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伯母和伯父既然想要補償,身為咱們西涼子民,一切也都該照著律法和實際來計算才是。」
話音落下,狼毫也適時將紙筆送了過來。李思煊接過,在桌上攤開,提筆取了墨水便開始寫寫畫畫。
「既然是補償,就該按照實際付出來清算費用。咱們一條條來,敢問伯父伯父,我李思煊可曾吃過你們柳家一碗米?」
劉家人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反倒被李思煊這預料之外的反應給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不免茫然。
「沒,沒有。」
李思煊點點頭,大大方方在紙上寫下個無。
又問:「我李思煊可曾穿過劉家一件衣裳?」
「沒有,但是!」
「莫急,本官尚未問完。李思煊可曾與令愛私下見面?可曾騙取過令愛一分一毫?不急,慢慢想,感情也是算的。」
劉家人這會兒回過神了,頓時大怒:「李思煊!你這是要耍無賴!」
李思煊不急不慢:「怎麼個無賴法?」
這人一改先前的死人模樣,白面紅唇笑容不減,卻像個精明的世家公子。倒是出乎了柳雲意的預料,暗道這小子似乎也有可取之處。
劉家是做生意的,撒潑方面自是頗有天賦,如今李思煊的態度顯然是不願給補償,他們紛紛惱怒地也撕破了自己的臉皮子,朝著李思煊就是一頓吼。
「你是沒吃過我們劉家飯,也沒穿過我們柳家的衣裳,但是你和我妹妹訂過親!我妹妹年紀小小便和你的名字聯繫在了一塊,這麼些年過去了,旁人都覺得她定是你媳婦,可你如今卻壞了名聲害我妹妹受委屈,旁人日後定要嘲笑我們,你說你不該給補償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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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煊微微眯眼:「既如此,那我便給你說個事,你先回答於我。南市一人家養鴨,與東市定了協議,日日將蛋送往東市人家買賣,可某日,養鴨那戶人家言而無信不送鴨蛋,致使東市人家無蛋可賣,不僅丟了錢還丟了不少客人。南市人家毀約在先,是否該給東市的賠償?」
「是該……呸你個李思煊,你難不成還要我家給你補償?!」
李思煊不緊不慢,抖抖衣裳:「正是!」
劉家人沒想到,這世上竟然還有讀書人比他們更無恥。
「李思煊你簡直瘋了!我妹妹一個女兒家的名譽是無價的,退了親以後會被人指指點點,你卻完全不必遭人非議,這能一樣麼!」
李思煊仍然淡定:「所以我並沒提出退親。」
簡而言之,只要不退親,劉家便不會有這個「無價」的損失。
劉家人相互對望,暗道李思煊這個悶葫蘆平日裡連個屁都不會放,沒想到嘴巴這樣厲害。且還如此不要臉!
「不行,這親一定得退!」劉母忿忿,便轉動腦子拼命思索,終於令她想起了陳年舊事:「你母親當年病重,正是我從老家尋到了方子救她,才結下這樣一門親事。要知道,我當初可是救了你母親的恩人,這樣大的恩德你一輩子都還不清,五百兩已經是照顧你了!」
李思煊眼皮都不抬:「我母親當年是小風寒。」
「那又怎樣!小風寒容易變成大風寒,都可能要命的!」潑婦罵街,嗓門響徹整個尚書府。
「成,既如此,咱們繼續回到這紙上。」
只見他不著痕跡地呼了口氣,而後張嘴便一大段:「按照普通風寒來說,迄今西涼境內治療最貴的花費應是十兩。這是你們劉家對我李家的付出。那麼咱們來清算——我母親病癒後,你前後共來我家小坐三十九次,留宿十五次,前後用餐次數應為九十九次。我李家用餐方面的花費的平均為六百五十文三人,每人二百一十六文,因此,夫人總歸花費我李家兩萬一千三百八十四文!」
「你!……」劉夫人已經徹底呆住。
李思煊道:「夫人莫急,留宿的床鋪費用,還沒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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