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九章 憋屈的白相
另一邊聚賢樓內,僵持還在繼續。
輕舞的休書,徹底惹惱了白相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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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越自開國以來,就從未聽說過女子休了男子的說法,這封輕舞倒好,一封休書把自己的丈夫給休了,這豈不是要他白家成為千古笑柄?
柳雲意則和睿王對視了一眼,雙雙鬆了口氣。
輕舞既然能寫休書,說明她不僅甦醒,腦子也沒太糊塗。
管家把休書遞到了相爺面前,相爺剛拿到手,便被信封外偌大的「休書」二字,給刺得眼睛生疼。
裡頭的內容,不看也能猜到一二。
頓時怒不可遏:「睿王爺,這便是您教出來的好郡主?這可真是大越開國以來都前所未有的,當真是令本官大開眼界!」
睿王尚還沉浸在輕舞甦醒的歡喜中,只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府仔細慰問,乍然間被白相爺責問,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嗆回去。
睿王憨厚,柳雲意可不好惹。
聞言當即冷笑一聲:「相爺此話說得對,膽敢欺辱當朝郡主之人,估計開國以來也同樣是前所未有,我也很是大開眼界呢。」
此時白相爺哪裡還管的上維護體面,也懶得再端出那副仁慈寬厚的賢相風範。
他怒瞪柳雲意,罵:「伶牙俐齒!」
說罷,便一把將那休書攥在手心,三兩下給撕得稀碎。
一改平日寬厚儒雅的形象,頗有幾分狗急跳牆的意味。
柳雲意總算是明白了,白婉婷那副假模假式是從哪裡學來的,有其父必有其女,這話果然不假。
輕笑著搖了搖頭,道:「相爺恕我提醒一句,休書撕了還能再寫,撕多少都無用,您是個明事理的。京城說大不大,日後也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咱們犯不著撕破臉面,好聚好散又何妨?」
柳雲意每說一句話,白相心中的恨意就更多一丈。
區區一個下賤女人,不僅害了他兒子,竟然還敢在此大放厥詞!
若不是近來必須低調行事,否則他定要她屍骨無存!!
「這乃是我白家與睿王府之間的事,更是郡主與庭瑋的家務事,似乎還輪不到誠王妃插手,還望誠王妃能拎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們柳家的事情你自己都尚且管不好,就別瞎湊熱鬧。」
這話說的重,且火氣十足,卻也說到了點子上。
柳雲意的身份來管這事,確實有些牽強。
卻不料就在這時,那廳堂外突然跑來個小廝,神色匆匆,正欲開口說話,他的身後卻先一步響起個尖細的嗓音。
「誠王妃管不了的事,太后娘娘總能管了吧。」
這話一出,正廳內的幾人紛紛愣住。
相爺眉頭蹙起,趕緊朝管家看去。
管家見勢不妙,連忙瞪了那小廝一眼,質問現在是什麼情況。
小廝無奈地苦笑,敢忙走到管家和相爺面前:「是宮裡來的,不由分說便闖了進來,小的不敢攔,正要來稟告呢……」
說話間,便有一伙人走到了廳堂外。
只見領頭的是個老太監,身後還跟著七八個宮女,陣仗頗大。
白相呆了呆,隨即認出這正是太后身邊的太監,再聯繫起太監方才的語氣,整顆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周公公……」
那周公公眯眼笑著,緩緩走入雅間內。
卻是先將目光對向了睿王和柳雲意。
「見過睿王,誠王妃安好。」說罷,才轉向白相,語氣不咸不淡:「見過相爺。」
原本氣氛緊繃的正廳,陡然變得古怪起來。
白相心底已有不妙的預感,但還是強撐著笑臉:「周公公怎麼來了,莫不是太后娘娘那邊有什麼吩咐。」
周公公也笑:「相爺還真說對了,太后娘娘確實有吩咐。」
說罷,朝身後的小丫鬟使了個眼色,小丫鬟當即奉上一個木盒子。
木盒打開,裡面是一卷錦帛,周公公將那錦帛拿起,卻並沒宣讀,而是遞給了白相。
「太后娘娘說了,相爺是個體面人,這懿旨就不當眾宣讀了,相爺便自己瞧吧。
只是郡主這事,白大少爺做的卻是太過分了,郡主傾城絕色天下無雙,自幼便深得太后寵愛,卻被白大少爺羞辱,皇室顏面何存!
若是相爺再一味地縱容,太后娘娘便得懷疑懷疑,相爺是否有將她老人家放在眼裡,將皇上放在眼裡了……」
這話可委實重了。
白相趕緊作揖,小心道:「太后娘娘誤會了,本官不過是愛子心切,顧念著郡主與小兒成婚並不算久,不過是發生了一點小誤會,寧拆十座廟不悔一樁婚,本官自然是希望他們能夠解開誤會……」
柳雲意聽著,又是氣不打一處來。
不料這次還不等他開口,那周公公倒是先一步嗆了回去:「郡主金枝玉葉,不僅遭受欺辱,甚至還被丟棄山野,若不是誠王爺及時就會,後果將不堪設想。沒想到這些在相爺看來,竟然只是誤會,倒教老奴開了眼。」
柳雲意頓時沒繃住,噗嗤一聲便笑了出來。
相爺則是徹底黑了臉,想要發怒,卻又得顧及這老奴畢竟是太后的人。
太后是在先太后去世後入的宮,膝下並無子嗣,除了養在身邊的封至誠與她親近,也就輕舟輕舞倆小的,能常與她說上話了。
尤其輕舞,她是拿來當自個兒親孫女來疼的,如今卻發生了這等事,光是聽著她便怒不可遏。
相爺明白,太后的意思,大概率便是皇上的意思。
就算不是,太后的懿旨都到了,此事便也沒了挽回的餘地。
柳雲意和睿王對此的反應,和相爺比自然是截然不同的。
之前有多麼生氣,眼下便有多麼的解氣。
「相爺,您覺得太后娘娘說的,可有道理?」柳雲意一邊笑,一邊朝白相走近了半步。
眼裡儘是毫不遮掩的得意。
白相素來驕傲,竟被柳雲意這樣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嘲諷,眼中怒火眼瞧著要再次燒起,但理智到底還是占了上風。
低垂著的眼眸諱莫如深,再次抬眸,眼中倒是恢復了平靜之色。
「太后娘娘說的自然是有道理的,此事確實庭瑋有錯,本官自然不會輕饒,改日便帶上庭瑋親自登門,向王爺王妃和郡主賠罪道歉……」
睿王當即抬手打斷,並不領情。
「登門賠罪就不必了,相爺,咱們既已鬧到了這個地步,也犯不著說些虛情假意的,小舞要休夫,本王支持她的決定!」
有了太后的支持,睿王難得剛了一回。
「可是大越律例中,可斷然沒有女子休夫一說。況且此事雖然庭瑋做錯了,可郡主亦非無過,倒不如好聚好散……」
「相爺現在倒想起了好聚好散的道理,早前我可聽說了,相爺原是打算讓白大少爺,休了郡主的,可對?」柳雲意皮笑肉不笑的提醒道。
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
若是一早便打算和離,輕舞興許也不會選擇休夫。
奈何白家吃相太過難看,賊喊抓賊什麼的,幹起來絲毫不帶猶豫的。
白相又被駁了面子,自然有些不甘,正要再說點什麼,卻聽那周公公卻輕輕地咳了一聲,繼而揚起意味深長的笑。
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白相慣來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只覺得自己從未像今天這樣憋屈過。
藏在寬袖中的手捏緊又鬆開,最終他沉沉地嘆了口氣:「本官明白了……」
卻不料這話一出,廳堂的側門猛地被人一掌拍開,同時一個尖銳的聲音叫嚷起來:「爹!你明白什麼了!那個女人是要休了我,你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我被休掉??」
短短几日不見,白庭瑋整個人就跟瘋了似的,不僅面無血色嘴唇慘白,整個人還消瘦了一圈。
他的身邊還圍了一大圈的丫鬟和小廝,得攙扶著他的身子才能不讓他摔倒。
白相臉色鐵青,咬緊了牙關:「你們都幹什麼吃的,還不快扶少爺回屋!」
這話在白庭瑋聽來,更是坐實了相爺想要拋棄他。
語氣頓時更癲狂了:「爹你也看不起我是吧!可當初明明是你逼我娶那女人的!我要是真被休了,丟的何止我一個人的臉,是我們全家的臉!!」
小廝們生怕相爺責怪,三五人一起抱著白庭瑋,試圖將他搬走。
奈何白庭瑋整個人扒拉著門框,愣是把臉都給抻得變形扭曲了,死活不肯撒手。
那雙瞪大的眼睛就跟銅鈴似的,恨意仿佛要化作血水滲出來,很是嚇人。
畢竟是自個的親兒子,就算生氣也總歸於心不忍。
白相只能狠下心閉上眼,朝管家做了個手勢,管家得令趕緊又招呼了兩人,這才將白庭瑋給帶了下去。然而和撕心裂肺的叫聲持續了一路,隔得老遠還沒停歇。
白相朝周公公道:「小兒亦是知錯,還為此生了場大病,才變成這幅模樣,也正是因此,本官才盼他與郡主道歉,若是能重修舊好就更好了……」
柳雲意忍不住出言打斷:「能夠知錯自然是好的,可當初大好機會他不珍惜,現在想珍惜可晚了。這世上可沒有後悔藥,相爺您說是吧。」
白相咬了咬牙,才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誠王妃說的是,確實如此。」
事情便這麼敲定了下來,不管白相是否樂意,卻也只能接過懿旨,並未太后的決策表示感謝。
柳雲意瞧著他憋屈的模樣,再想起白庭瑋剛才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別提有多痛快了。
便要隨睿王告辭離去。
卻不料剛要轉身,白相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誠王妃……」
「相爺還有何事?」
白相笑不入眼:「無事,只是以年長者的身份,想要給王妃一句忠告罷了。年輕人年輕氣盛固然是好,只是太過於意氣用事,到頭來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畢竟這世上的事風雲莫測,變化可快著呢……」
意味深長的語氣,聽起來平平淡淡,卻隱隱藏著鋒利的威脅之意。
像是藏於棉絮的銳劍,露出了冷厲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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