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五章 挺身護妻
惡魔之笑。
這是柳雲意心裡的第一反應。
不同於方才那若有似無的感覺,這次她確確實實敢肯定,封至誠就是故意的!
全京城都知道她和柳家關係不好,甚至可以說徹底鬧掰了,要她回去住,無異於將她推入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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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說這話的人是封至誠,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男人。
而他說的話,似乎也正是情理之中——幫助忠心的老臣,修補對方與離家出走的女兒之間的關係。
一瞬間無數的話語,以及氣憤的情緒,如火山爆發湧上了頭頂。
「皇上……」她悄悄捏緊了拳頭,不打算就這麼被人隨意揉搓。
天知道她費了多大的勁兒,才擺脫柳家,現在誰要她回去,誰就是她仇人!
然而一旁的封承乾聞言,卻猛地蹙起眉頭,扣著她的那隻手猛地收緊,並將她朝他身後拽了拽。
意思顯然是要她閉嘴。
可是!
「皇上,恕民女冒昧,且不說民女願不願意回去,柳家可不一定歡迎我。如今民女與他們也算是相安無事,回去了反倒可能惹出爭端,無端添了家醜,與皇上的本意背道而馳。」
說罷,她態度強硬地福了福身子:「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封至誠本來已經轉過了頭。
聞言,腳步頓住,回頭朝她看去。
微微眯起的眼中,儘是高高在上的冷漠。
「你這是在質疑朕的決斷?」語氣已然有些危險,似已動怒。
柳雲意她並沒答話,但卻仍保持著作揖的姿勢,態度堅定。
其實,她又怎會不知,這時候得罪封至誠實屬不明智。
可她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啊!
特麼的狗皇帝,國家大事不去管,別人家的事情倒是管的緊。
柳雲意的執拗,是封承乾預料之外的。
「皇兄,雲意年輕不知事……」封承乾打著笑臉,試圖把這事圓過去。
然而封至誠對他的話置若未聞,視線仍直勾勾地盯著柳雲意,嘴角驀地溢出一聲冷厲笑聲。
一旁始終低頭不語的孫公公,頓時忍不住暗暗搖頭:這柳姑娘真是沒數,得罪了皇上能有她好果子吃嗎!
「自古以來,父母教訓子女便是應該,子女卻不服訓教,對父母心生怨恨,這便是反常。柳三姑娘養在深閨多年,本該是落落大方的大家閨秀,沒想到卻連這點道理都不知,朕著實替柳尚書心寒!」
封至誠的眼中儘是高高在上的輕蔑。
柳雲意現在是油鹽不進,威脅她也好,罵她也罷,她就是不想回柳家。
「子非魚,安知魚之喜怒哀樂……總之,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你!」皇威被一而再地挑釁。
封至誠本就對她不喜至極,此刻眸中更是寒意畢現,甚至有些失控地猛然揚起一隻手,作勢便要抓住柳雲意……
封承乾反應奇快,見此,一個側身就率先擋在了柳雲意身前。
他雖不想和封至誠有正面碰撞,但不代表他能隨意戳扁揉圓。
更何況他與柳雲意已是名義上的共同體!
「皇兄,雲意是臣弟的王妃!」他一字一頓地提醒封至誠,嘴角依然習慣性地掛著一抹笑容。只不過眼下,卻是皮笑肉不笑。
任誰都瞧得出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場面頓時繃緊。
封至誠死死地盯著封承乾的眸子,似乎不敢相信,廢物了兩年的弟弟,成日只知撒潑賣乖,今日卻竟然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和他正面剛了起來!
「是准王妃。」
半晌,封至誠陰惻惻出聲打破了對峙,每個字眼都仿佛是從牙縫裡蹦出來一般。
說罷,轉而怒瞪柳雲意。
「不日柳三姑娘便要嫁於誠王,做大越的誠王妃,朕決不允許一個不忠不孝不知禮數的蠻女,毀了皇室顏面!明日起,柳三姑娘須得每日進宮學習禮數訓誡,直至大婚!」
語氣剛硬,擲地有聲,說罷轉身就走,這份來自君王的命令,絲毫不留商量的餘地。
封承乾眼中的光明明滅滅,最終化為輕飄飄一句:「臣弟恭送皇上。」
一邊說,一邊低頭雙手作揖。
並未注意,那離去的背影微微一頓,隨即腳步加快。
「哎……柳姑娘今日實在是不該……江南災事不斷,皇上本就心煩,您這……」
那孫公公愁容滿面,一口氣堵在胸口嘆了又嘆,最終只能苦兮兮地喊聲哎呦喂,無奈地追著皇帝腳步而去。
「公公且慢。」封承乾還是笑著:「您的帕子掉了。」
孫公公驚訝回頭,果然瞧見自己的帕子落在了封承乾腳邊。
忙不迭跑去撿,封承乾倒是先他半步撿了起來。
「多謝誠王爺!」孫公公趕緊道謝。
然而一抬手,帕子中間卻分明夾著個硬物,輕輕抖開一角,發現裡頭分明包著個通透純澈的瑪瑙扳指!
「王爺,這……」
「柳姑娘的事,就麻煩公公幫忙了。」封承乾笑著輕聲說道,即便是求人辦事,卻也絲毫不見諂媚。
孫公公滯了滯,作勢要將瑪瑙扳指推回去,卻又被封承乾輕輕推回。
這一來一去,孫公公才像是沒了轍,無奈地嘆了口氣:「誠王放心,咱家盡力。」
說罷,朝二人弓了弓身子,便小跑著追封至誠的腳步而去。
「公公慢走。」封承乾抬手作揖。
堂堂王爺,竟也需要對一個太監如此恭敬……
直到孫公公離開好遠,封承乾才緩緩垂下了雙手,只是幽幽深眸卻還是望著同個方向。
柳雲意的胳膊也酸的不行,緩緩放下,只覺得一陣抽痛。
「我……」捏成拳頭的手越發攥緊,她緊鎖著眉頭,到底還是有些歉疚地開了口:「我好像給你添麻煩了。」
她剛才分明看到,孫公公轉身要離開的時候,是他故意挑落了孫公公的帕子,才將孫公公留下的。
而那個瑪瑙扳指,兜兜轉轉一圈之後,最後還是因為她的緣故,被送了出去。
更重要的是,她深知他和皇帝的關係表面和諧,實際上非常危險,可今日卻因為她,他與皇帝之間火花四濺。
這對他而言,絕不算什麼好事。
正要再說點什麼,不料還沒開口,一隻溫暖的大掌突然落在了她頭頂。
就像過去無數次揉她的發一般,他這次稍微用了點力,才道:「確實是給本王添麻煩了,真是個笨丫頭,可得記著,你欠本王一個大人情!」
柳雲意有些驚訝地抬眼看他。
以為他會說教,會指責,沒想到他卻什麼也沒說,反與她說了玩笑。
「封承乾,你為什麼不生氣?」她不敢相信,如果她是封承乾,肯定會氣得揍人。
然而實際上,封承乾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些。
他望著遠方,眸光有些縹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禁區和底線。你只是不想回柳家而已,本意也不是為了拖累我,我何須與你生氣?」
說罷,視線落到了她的身上。
「而我幫你,也不過是我想幫你而已,畢竟你可是我的王妃……」
目光柔柔,聲音悠悠,如一汪清泉注入她剛經歷過險境的、這顆焦慮的心。
他果然不放過任何可以撩撥她的機會。
而她,一瞬間,心跳驟然加快。
這種陌生又悸動的感覺,終究不是她願意面對的,趕緊打哈哈敷衍道:「是准王妃才對。」
他好像已經預料到了她的回答,再次揉了揉她的發,旋即非常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吧,這大熱天的,再曬下去等脫層皮,趕緊回去擦點你那個什麼防什麼的……」
「防曬霜!」
「恩,明日起隨身多帶幾隻,就算有孫公公幫忙,這關怕也不好過……」
他難得露出擔憂之色。
做兄弟的,他自然了解自己這哥哥。
其實真要說起來,今日並非柳雲意拖累了他,該算他連累了雲意。
若非他,封至誠也不至於如此針對她……
只不過話說回來,他這皇兄也真是奇怪。
這婚,是這位做兄長的親自指的。
這人,也的這位做兄長的親自定的。
難不成當真是因為,柳雲意會化妝突然沒那麼丑了,原本打算看他笑話的人,都看不到笑話了,便全都不開心了?
封承乾自詡聰明多年,還是第一回碰到自己怎麼也想不明白的問題。
……
柳三姑娘在憶晴宮外頂撞皇上,皇上震怒之下,罰她入宮學禮,這消息不過半日功夫,便在貴族圈子裡傳開了。
老一輩女眷們許多都得了她護理保養,對此也只是暗暗嘆息。
但那些高高在上的貴女們,本就看不慣她麻雀飛上枝頭,如今也算是有了名正言順嘲笑她的機會。
畢竟,被當朝皇帝訓斥不知禮數沒教養的千金,縱然是開國至今,也是絕無僅有。這柳三姑娘啊,可真是好能耐,丟臉都丟到關外去了。
但其實對於柳雲意來說。
不回柳家,換來學禮做懲罰,她並不覺得虧。
柳家對她已經算是恩斷義絕,且不說趙沅沅簡直恨不得她死,柳正顏也從未對她留有情面。
這一切,在趙沅沅摔了宋如霜的牌匾,而柳正顏作壁上觀之後,已經完全觸碰到了她的底線,她死也不想回去那個狼窩,噁心自己。
封承乾說得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這就是她的底線。
更何況,回去之後將會面臨的種種,絕對不會比學禮來的輕鬆……至少,宮裡的嬤嬤,不會想要她死。
不是嗎?
……
封承乾前腳剛將她送回織夢居。
後腳宮裡的詔書便來了,命她明天一大早便去宮中報到。
在明月彩兒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柳雲意收下了詔書。
接著,她便按照路上已經設想好的,把未來幾日店內的大致活動方向,以及策劃的內容等等,都告訴給了幾位主心骨。
並把掌柜的頭銜,一併交到了許叔的頭上,讓許叔主持店內事物。明月為副掌柜。
安排好這些之後,她便回辦公室清算了過去這段時間所有的帳單,理出了過去和未來的大致資金流向,最後留出了部分可支配資金。
算好之後,柳雲意臉上總算露出了些許鬆快。
「走,明月,咱們買房去!」
沒錯,她需要買房。
有了自己的宅院,她愛住哪住哪,以後看誰還亂逼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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