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綁架案和刺殺案,並非巧合
上回黑四曾陪柳雲意和明月,去外城買奴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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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奴僕沒買到,明月卻因為看到了「熟人」而分寸大亂,撇下黑四和柳雲意就強行追了過去。
後來自然是沒有追上,而買奴僕的計劃也不歡而散,黑四得知那人極有可能是綁架犯,便是將柳雲意和明月賣去江南的罪魁禍首,便請明月描述了男子的長相,繪於紙上。
封承乾當時將這事交給了黑二和黑大來辦,奈何這些日事情不斷,加上沒有其他線索,故一來二去的也就耽擱了下來。
而在看到這藍衣男子的一瞬間,黑二腦海中便仿佛有閃電掠過般,將男子和圖紙上的面容,一一對上了號。
他肯定道:「主子,這人極有可能,就是害了柳姑娘和明月姑娘的匪徒!」
柳長亭調查處的刺殺趙沅沅的賊人,竟然可能是綁架柳雲意的匪徒?這兩件事,居然混到了一起,可絕不是什麼湊巧。
封承乾聞言,神情就越發的不好了,畢竟這也側面地與他的猜測越來越接近。
信號煙再起,不一會兒,風塵僕僕的黑三趕到。
不同於黑大的憨厚,黑二和黑四的機靈,黑三顯得高冷又嚴肅。
「主子。」他低聲朝封承乾作了一揖。這次沒能護住龔大,還讓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將人劫走、殺死,他愧對封承乾。
封承乾的臉色也確實很難看,他視線划過龔大的屍體,繼而轉回到黑三身上,道:「說說看,怎麼回事?」
「屬下跟蹤柳長亭多日,多次被他甩開,也是今日才終於跟著他摸到這外城區來的。至於這龔大,他就住在這外城區的巷弄中,與乞為伴,乞兒們說他並非京城人士。至於其他的,屬下還得再查查……」
封承乾揮了揮手,黑三不禁鬆了口氣。卻也深知這事沒完,當即又帶上兩個得力助手,離開繼續查線索。
黑二則有點茫然的望著封承乾:「主子,這龔大該如何處理?」
封承乾沒吭聲,他緩步走到龔大身旁,蹲下身子,錦緞沾染了塵土他也不慎在意,冷眸只緊緊地端詳著龔大的面容。
這張臉死於痛苦和恐懼,臉色青白,雙目瞪得滾圓,卻已經沒了神魂,看著很是滲人。
下手之人的確算個高手,若非高手,絕無可能做的這麼幹脆利落,讓一個油滑慣了的市井流氓毫無招架之力。
不過,不知是不是封承乾的錯覺,龔大被割了脖子倒下後,他的右手似乎還狀似要捂住胸口……
封承乾挑了挑眉,隨即指尖劃向龔大的衣襟,朝左右兩邊挑開,果然從裡頭挑出個小布包。
打開,沒想到裡面竟是兩張賣身契!
賣身契上並沒有指名道姓,只註明是兩個姑娘,不過倒是摁了兩個鮮紅的手指印,一共買了五十兩銀子。
另外,裡面還包了一方淺紫色的帕子,顯然是姑娘家的物件。
封承乾取出瞧了眼,想起了什麼,便又從懷中掏出一方……比照,除去顏色不同,帕子的繡花和針腳,皆是一模一樣,果然是柳雲意的東西!
事已至此,龔大是綁匪的身份,可以說確認無疑了!
但是,新的疑惑隨之而來。
其一,作為一個綁匪,龔大為何不要挾柳府討贖金,而要將柳雲意和明月賣掉?
其二,龔大為何要刺殺趙沅沅?
答案似乎已經有點明顯,只是還缺少點證據。
封承乾嘴角習慣性地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將賣身契和帕子收好,他琢磨著龔大這破破爛爛的衣裳也沒法再藏東西,便將視線移向了龔大的右腳。
左右腳的鞋子的磨損程度,明顯不同,其中緣由他倒是比誰都清楚,只有可能長期跛足。
但一個跛足做綁匪,總歸是吃虧的,大概率他應該是最近才受的傷。
「主、主子!」眼見封承乾要脫龔大的鞋子,黑二急了:「您堂堂王爺,怎能做這種事情!」
封承乾懸在半空的手頓住,略略沉思:「好像是這麼個理兒,那便你來脫吧。」
「……」黑二隻覺得頭頂似有烏鴉飛過。
既然是自己開的口,那麼跪著也只能認命了。
黑二無奈地咬緊牙關,走到龔大身邊,好一番心理建設後,最終破罐子破摔地以蘭花指,捏著龔大鞋上脫落的線,強行將鞋子給拽了下來。
一股奇異的酸爽味兒漫開,他一時忘了憋氣,差點被熏到嘔吐。
封承乾倒是早有預料,退開半步,成功瞧見了龔大腳踝的傷口——刀口悶得有幾日,眼看著竟有潰膿的趨勢,倒也算新傷口。
「主子,您看出什麼了沒有?」黑二委屈的要命,憋著氣問道。
封承乾點了點頭。
不等黑二大喜,卻又聽他道:「行了,把鞋子套回去吧。」
黑二:「???」
主子您這樣,是會失去的我!
這句話在心裡兜兜轉轉一大圈,到底沒好意思說出口。
而就在黑二認命的打算將鞋子套回去的時候,封承乾突然又輕飄飄丟來一句:「我開玩笑的。」
黑二是徹底無言以對了。
不過憑著跟隨封承乾多年的經驗,黑二倒是猜出了,主子現在心情很是煩躁。越是煩躁的時候,他越是喜歡擠兌人。
這個龔大,是綁架過柳三姑娘的犯人,可是就在不久前他受了傷,然後接著就發生了柳夫人遇刺一事,再然後他就被人殺死了。
這種巧合,連話摺子都不敢這麼寫!
而龔大這種混蛋雖然死不足惜,但他就這麼死了反倒便宜他了。
畢竟他死了,最重要的證據也就沒了……
黑三去而復返。
龔大並不是京城人士,他曾混跡外城,也算不少人認得。但這次回來後便如同螻蟻般東躲西藏,不僅腿瘸了,人也變得萬分狼狽。
黑三多番打聽,查到了龔大曾買通刺殺趙沅沅的那些個混混頭上。
混混們本是不敢鋌而走險,得罪柳尚書夫人的,但據混混們複述,龔大說柳夫人逼得他走投無路,一心要殺他,他想要活下去,所以他必須得殺掉柳夫人。
為此,龔大還給每人都付了極高的酬金,林林總總將近三百兩。
沒猜錯的話,這三百兩中撇去柳雲意和明月的賣身錢,應該還有趙沅沅給龔大的酬金……關於如何綁架柳雲意,並弄死柳雲意的酬金!
沒錯,就是弄死……
將近傍晚,日頭依然很曬,幾乎要燙壞人的皮膚。
封承乾卻仿佛不曾察覺,就這麼頂著烈日,在龔大的屍體旁邊坐著。
黑二悄悄地擦了把汗,又瞥了眼破廟裡的蔭庇處……奈何封承乾還在外頭曬著,他也不好意思往裡頭挪。
不過憑著過往經驗,他尋思著以主子近日對柳姑娘的上心程度,趙沅沅定要倒霉了……
黑二猜的倒也沒錯,封承乾確實隱隱動了殺心,畢竟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善茬。全京城都知道,誠王是不能得罪的主兒,他可知上過戰場砍過無數腦袋的狠人,錙銖必較有仇必報!
但眼下封承乾心裡想的,卻不是這個。
他在想……
他對柳雲意的了解,是從夷縣開始的。
但據旁人對柳雲意的評價,柳雲意的變化,卻也從這綁架案開始的。
一個連狼子野心,想要取她性命的後母設下的陰謀,都完全看不出來的小呆瓜,如何能在江南回來之後完全變了個人似的,不僅性格強硬了起來,頭腦聰明了起來,還學會了經商。
更離奇的是,她還善於製作各種,此前從未有人做出過的新奇玩意兒……
與其說這是劫後餘生的脫胎換骨,封承乾卻覺得,這更像是完完全全換了個人。
所以有沒有可能,現在她,並非原來的她……
封承乾隱約覺得自己窺視到了真相,但這個真相似乎太過離奇,離奇到說給任何人聽,都不會有人相信。
也罷。
他想,她到底是什麼人,其實對他而言並不重要。他唯一想要確認的,不過是,希望她是個真實存在的人而已。
至於這些想要害她,教她受委屈,百般欺辱她的,今後既然有了他,他自然不許,一個都不許!
眼中的複雜情緒漸漸散去,深邃的眼眸又再次恢復古井寒潭般的鎮靜。
不再糾結,封承乾猛然起身,直接朝著馬車方向大步而去。
「主、主子?咱們這是要去哪?」眼瞧著終於不用繼續曬太陽,黑二大大地鬆了口氣,忙不迭地跟上。
吩咐黑三處理屍體,並繼續追蹤柳長亭,封承乾朝黑二使了個眼色,淡淡道:「織夢居。」
「得嘞!」
一想到織夢居的涼快,以及甜滋滋冰冰涼的各種水果茶,黑二頓時喜不自勝,揚起馬鞭掉頭就跑。
……
而另一邊,南區的某個小巷弄。
「站住!你若是再走一步,莫怪我手上毒針不認人!」
汗流浹背的柳長亭,追著那一抹黑色的身影,從東區一直追到了南區,才總算將對方給追得累了,將對方堵在了一條死胡同里。
柳長亭恨恨咬牙,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追查到線索、並抓住了龔大,卻被這人給黃雀在後殺了,心裡便別提多惱火了。
「你到底是誰?還是說有人派你過來的!」
他厲聲喝道,一手抓著銀針,一手扶著腰際的短刀,緩緩朝黑衣人走去,神情戒備。
黑衣人卻仍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長長的黑紗,將男子的身影完全包裹在其中,猶如座死山。
柳長亭本就氣,這下更是覺得被挑釁,怒吼道:「轉身!」
沒想到那黑影微微一動,還真緩慢地轉過了身子,但與他身上裹得嚴嚴實實一樣,這男子的臉上也蒙著黑紗。
只不過,露在外頭的那雙眼眸,卻和柳長亭一眼,嚴肅冷漠而充滿陰煞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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