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她是從地獄回來復仇的

  馬車方才至柳府門外，就見管家在門口眺望著，神情慌張。

  瞧見了柳正顏的馬車後，他二話不說趕緊迎了出來。

  柳正顏剛一掀開帘子，便聽他焦急道：「老、老爺，大事不好了……」

  「何事？」柳正顏心頭的大石再次壓了下來，他努力保持鎮定問道。

  今日連女兒偷情這種事情都險些發生，好像已經沒有什麼能震撼到他的了。

  但管家說出口的話，還是讓他驚了一驚。

  「夫人她遇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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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柳正顏一把將帘子甩開，直接跳下了馬車，抓住管家的胳膊質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馬車內的柳漣漪也緊張不已，一把揮開擋道的柳雲意，急慌慌地扒著帘子道：「娘親有沒有受傷？可還安好？現在在何處？」

  一連串的問題砸來，管家卻只能露出個無奈的苦笑：「方才接到消息，說二小姐在白家出了事……」

  柳漣漪眼神閃了閃，趕緊追問道：「然後呢？」

  「夫人非常著急，孤身便上了馬車趕去白府。不想馬車行至僻靜處，半路突然躥出一隊人，揪住車夫就直接給一刀捅了，夫人也受了重傷，手被砍了兩刀血流不止，好在附近有一列鏢師給救下了。」

  柳漣漪聽到這裡已經急的不行，二話不說直接拎著裙擺跳下了馬車，慌慌張張的直接就往府里沖了去。

  柳正顏則擰著眉頭：「刺殺夫人的人可有線索？」

  管家惶恐：「都是些地痞流氓，但是夫人說，說……」

  頓住。

  柳雲意正好從馬車裡鑽出，結果管家的視線就一直追在了她身上，直把她給看得不自在起來。

  柳雲意茫然地聳聳肩：「怎麼，有什麼我不能聽的嗎，等等我這就走。」

  說罷，提起裙擺就要往地上跳。

  結果管家咬咬牙卻道：「夫人說，那批流氓她認得好幾個。上回她去砸織夢居的時候，三小姐就是帶了這樣一批人來反擊的！」

  這話一出，周圍的氣氛頓時沉了下來，就連柳正顏的眼神也變得詭異起來。

  管家惶恐不已，不敢與柳雲意對視，趕緊再次低下腦袋。

  柳雲意瞧著好笑：「聽您的意思，是想說我僱人刺傷了大夫人？」

  「三小姐……」管家遲疑，滿臉無奈，顯然既不敢得罪趙沅沅，也不敢得罪柳雲意。

  「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告訴大夫人，如果真的是我僱傭的，我也不會蠢到雇同一批人。說白了，那些地痞流氓給錢能辦事，想必這京城裡給他們付過銀子的，大有人在。」柳雲意利落跳下馬車，朝府內走去。

  她在白府還沒吃過啥玩意，這個點了也不知明月有沒有回來，她肚子空空，早上的湯包不頂餓，現在只想吃明月的紅油餃子。

  結果剛進大門，就聽身後傳來一聲低喝。

  「站住！你母親遇刺了，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你可還有良心？」

  柳雲意扭頭看去，果不其然對上了柳正顏冰寒入骨的瞪視。

  「父親質問我良心何在的時候，可有想過我原本也只是個深閨小姐，卻因為大夫人的疏忽，而被綁匪帶走，流落江南險些喪命。

  我從地獄裡好容易活了下來，回到了京城，父親卻問我為何不關心那個將我推入地獄的人？」

  這簡直是世上最大的笑話。

  然而，柳雲意還是低估了柳正顏。

  她以為她把話說得這麼直白了，柳正顏就會適可而止。

  結果不曾想，柳正顏聽了卻反而篤定道：「你果然對你母親懷有仇怨？」

  言下之意，她有著足夠的殺人動機。

  柳雲意簡直揍死這老頭子的衝動都有了。

  「父親，我現在還敬重您一聲父親，也煩請您做點能讓我敬重的事情。怎麼說，我也是您的女兒，不是嗎？」

  雙方周身都凝聚著低沉的氣壓，排山倒海，鋪天蓋地。

  管家再不敢吱聲，只能將頭低得更低。

  然後他聽到柳正顏用仿佛透著冰碴的聲音，森然道：「不，你不像我的女兒，說，你到底是誰？」

  全場寂靜。

  柳雲意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毫不遮掩的陌生和狠意。

  她便也不再掩飾自己的傲慢和憤怒，聲音越發冷酷：「我的確不是您的女兒，柳尚書，您的女兒已經死了，在江南時候，在饑寒交迫的夜裡活活病死的，現在活著的是我柳雲意，單純只是柳雲意而已。」

  「你！」柳正顏大驚。

  隨即，他竟二話不說便奪過了車夫手裡的馬鞭，作勢要朝柳雲意抽去。

  結果剛一揚起鞭子，就聽空中傳來一陣風聲，隨即他的鞭子便定在了半空動彈不能。

  扭頭看去，身後不遠處正站著個黑衣少年，死死地揪住了他的鞭子。

  少年看著不高不壯，但力氣奇大，他完全沒法將鞭子奪回。

  「柳尚書，三姑娘是王爺的人，您慎重。」黑四的聲音不輕不重，卻毫不遮掩自己的威脅之意。

  柳正顏氣得面容扭曲，他一把鬆開鞭子，隨即便揮舞著手掌，要朝柳雲意打去。

  黑四眼疾手快，順勢將鞭子收回，接著朝前穩穩一抽，打中了柳正顏的手腕。

  柳雲意也成功躲開。

  然而卻在這時，堂屋方向猛地傳來一陣腳步聲，是趙沅沅等人沖了出來。

  柳雲意臉色黑了下來，因為她發現，趙沅沅手裡還抱著個東西。

  「住手！」趙沅沅厲聲喝道：「你要是敢對你父親不敬，我便將這東西砸了！」

  她一邊嘶吼，一邊將那木牌舉高——正是宋如霜的牌位。

  柳雲意怎麼也沒想到，一個人無恥也就罷了，竟還能無恥到對死人不敬。更重要的是，這人還不是什麼鄉野潑婦，而是一個名門望族的夫人。

  這柳家，當真是一團污遭淤泥！

  「給我！」柳雲意冷冷道。

  宋氏雖然不是她母親，但她承了原主的恩，自然得維護好宋氏的體面，尤其宋氏已逝，更不能受到這種侮辱。

  趙沅沅聞言卻哈哈大笑起來，神色竟還有那麼一絲絲的癲狂。

  她的手果然受了重傷，右手手背和胳膊都被嚴重劃傷，血液染紅了整片衣袖。就連現在，血液還在順著手背，滴滴答答地往下掉，連她手裡的牌位也未能倖免。

  「給我！」

  柳雲意壓低嗓音重複道，一邊說著一邊朝趙沅沅走近半步。

  「你給我站住！」趙沅沅見終於能有東西威脅了她，頓時得意起來。

  「柳雲意，你想害死我對吧，但是我活下來了，你是不是很失望啊？還有漣漪也跟我說了，她在白家的事情你都知道吧，肯定也是你陷害的對不對？」

  「且不說你沒有證據能證明，我僱人刺傷你。柳漣漪的事情更是無稽之談，我今日全程都與王爺在一塊，就算我要陷害她，也得她給我做文章的機會。」

  「住口！」趙沅沅發了狠：「你從江南回來之後，就將我們柳家攪和得雞犬不寧，你肯定是來報復我們的，你就是像害死我和漣漪！」

  報復這個詞用的很有深意……

  不等柳雲意細想，趙沅沅就又怒吼道：「我這就把這牌位砸了，我看你怎麼向你母親交代！」

  說罷，雙手朝後仰，果然作勢要用狠勁兒。

  柳雲意距離她尚且還有一段距離，根本來不及攔下。

  想到柳正顏還在自己身後，她趕緊朝柳正顏看去。然而讓她心再次透涼的是，柳正顏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完全無動於衷！

  千鈞一髮之際，是黑四猛地甩出了匕首，擊中了趙沅沅的手腕，致使牌位自然落下。他便抓緊了時間，用輕功飛身上前，在牌位落地之前穩穩接在了手心。

  柳雲意趕緊上前將牌位抱在懷裡，與黑四認真的道了聲謝。

  黑四難得沒有擺架子，而是神情嚴肅地叮囑：「你先離開這吧。」

  趙沅沅現在已經近乎癲狂，整個柳家都護著她，柳雲意在這裡除了受氣也只能受氣。

  柳雲意點了點頭，不再理會趙沅沅的謾罵，抱著牌位朝門口走去。柳正顏仍站在原來的位置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你要去哪？」他低喝。

  柳雲意冷笑：「去一個不會有人要打我，也不會有人威脅我，更不會有人連逝世之人都敢侮辱的地方。」

  柳正顏拒絕：「你還沒把事情交代清楚，不許走！」

  怎麼能有人，把這種話說得這麼理所當然？

  柳雲意低頭看了眼排位，上邊寫著的是「吾妻宋氏」，但實際上柳正顏怕是早將宋氏忘乾淨了。

  「父親……」柳雲意緩緩走近了幾步，低聲呢喃：「說白了，柳家如今的富庶和權勢，都是建立在宋家的基礎上得到的，您午夜夢回的時候，可曾對宋如霜這個名字，感到過一絲一毫的愧疚？」

  柳正顏臉色驟然一沉，欲發怒，然而對上柳雲意那雙深沉凌厲、似要看到人心底里去的眼眸，頓時只覺得駭然不已。

  柳雲意懶得管他，直接便抱著牌位走出了柳府大門。

  趙沅沅等人的喧鬧聲依然不曾停下，對柳雲意來說其實已經無關痛癢了。

  正好，這個柳家她是一分一秒都不像多待，如今也正好有了不回去的理由。

  再次拿袖子擦了擦牌位，柳雲意遲疑片刻，便上街雇了輛馬車，直奔給柳長亭的別院而去。

  與其呆在冷漠孤獨的柳家，看著冷漠的丈夫，以及囂張吵鬧的趙沅沅，想必宋氏也更願意呆在有人情味的地方。

  而在她離開後不久，黑四也終於鬆開了趙沅沅等人，追著柳雲意而去。

  「不許走，給我把柳雲意抓回來！不能讓她就這麼跑了！」趙沅沅叫囂著嚷嚷道。

  管家小廝們忙不迭的應了一聲，正要齊齊朝門外追去。

  不想柳正顏卻驀地開了口：「站住！」

  眾人皆是一驚，紛紛停下了動作。

  趙沅沅則滿臉不可置信：「正顏？正顏？柳雲意她想殺了我啊，你這是要偏袒她嗎？」

  她期望著柳正顏偏心於她，卻不想等到的是柳正顏一個略有些嫌惡的眼神。

  「看看你自己現在像什麼樣？活像個瘋子！你要是真這麼閒，還是好好教教自己的女兒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