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爛臉的啞女
老頭子身材瘦小，衣衫襤褸，形容枯槁，是那種看著便會讓人不由對他生出同情心的老人家。
尤其在他用撕心裂肺的聲音，說出這樣的話後，旁人更是忍不住對他投去了心疼的目光。
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窮人家，怎麼可能會騙人？
這其中定是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周圍的百姓們紛紛湊近了些，連忙問道：「老人家您別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老頭子滿目悲愴，淚聲俱下地怒吼道：「我老頭子今天是來質問這位柳家三小姐，織夢居掌柜柳雲意的，我要告她喪盡天良，她為了掙錢不要良心，這種人壓根不配站在大家面前，更不配獲得比賽的資格！」
百姓們瞬間炸開了鍋，交頭接耳眾說紛紜，看向場中柳雲意的眼神也變得奇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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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見情勢不對，趕緊將目光投向樓閣方向，試圖讓商行的當家們拿個主意。
柳雲意默默地站在原地，忍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銳利視線，心裡卻只想笑。
她還當蝶戀花的粉底液，已經是今兒的頭彩，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招在等著她呢？
她倒要看看，這幾人打算演什麼戲。
倒不是柳雲意自大，而是這老漢一行人出現的時機實在是太巧了，恰恰在比賽將要決出勝負之際，偏兒她織夢居的勝算還更大。看樣子，這事兒與她那好後媽，定是脫不了干係的……
尋芳樓的小龔姑娘瞥了柳雲意一眼，見柳雲意碰上了這樣的事情，竟還雲淡風輕的，便忍不住問道：「你難道不著急？這老頭肯定是衝著你來的！」
柳雲意樂了：「多謝小龔姑娘關心，我急也沒用啊，不如靜下心來慢慢看戲。」
那小龔姑娘登時冷哼起來：「誰關心你了，我倒要看看等會兒你還能不能這麼淡定。」
雖然不怎麼可愛，這小姑娘心眼卻也不算太壞。
最後自然又是戶部侍郎站了出來。
這活動才開始沒幾天，就發生了這樣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也是糟心。
但既然有百姓來當眾喊冤，那這事自然是不能不管的。
戶部侍郎帶了幾人直接入了會場，徑直走到了人群最擁擠之處——也就是那老漢和壯漢們所在之處。
侍衛們正不知所措，見侍郎大人出面，趕緊退至兩旁。
而那老漢在見到侍郎大人的瞬間，頓時激動起來，只見他眼眶紅紅，眼淚鼻涕刷刷地往下流。
「大人！這位大人，您可一定要給我們做主啊，小女已經被徹底毀了，這都要怪那位柳三小姐，她心顫歹毒十惡不赦，大家千萬千萬別再買她店裡的的東西了！」
侍郎大人略略皺眉：「有話起來說罷，到底所為何事？」
老漢當即搖頭：「我不起來！我不能起來，我只求大人能給我做主！」
說罷，趕緊朝他不遠處的閨女招了招手。
那姑娘全身裹著黑紗，身材略胖，步伐遲緩，整個人就跟個丟了魂的木偶似的。
走到那老漢身邊，老漢抹一把眼淚，趕緊把她扯到了侍郎大人跟前，隨即猛地將遮住姑娘臉的黑紗，給全部攏到了腦後，讓那姑娘的臉暴露在了眾人面前。
天！
那到底是怎樣一張臉！
只見圓圓的小臉上，布滿了大小不一的濃瘡，紅的青的紫的，都在往外頭流著黃色的濃水，畫面用噁心二字形容都是輕的。
而那姑娘顯然也知道這點，見眾人變了臉色，她眼眶瞬間也紅了，嗚咽著就用雙手去捂自己的臉。
老漢趕緊道：「不行，閨女別遮，定要讓大家都看看，這都是那柳三小姐把你害成這樣的，爹爹這就為你伸冤！」
那姑娘連連搖頭，整個人已經陷入了崩潰，張了張嘴卻無從開口，竟是個啞巴！
雖然還沒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但所有人都再次對這對父女起了同情心。
那姑娘雖然是個啞巴，但年紀也就十六七，臉上竟長了這樣的濃瘡，實在是太恐怖了！就算治癒了，以後也是大概率要留下傷疤的，她的人生當真是被毀了！
侍郎大人視線在那啞女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卻也受不住，只能趕緊撇開視線。
那老漢卻還一個勁兒地拉著啞女，非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啞女臉上的傷。
侍郎大人沉沉的嘆了口氣，忙道：「先讓姑娘把面紗遮上吧，免得她整個人失控了。至於事情的原委，你且與本官細說一遍，若你有真憑實據，本官定然為你做主，你不用著急。」
老漢大喜，這才鬆開他閨女的手，粗粗將啞女的面紗攏了下來。
然後趕緊從懷裡掏啊掏，掏出一個白色的瓷瓶，上頭是一片藍色的雲朵，正是織夢居的包裝無疑！
老漢趕緊道：「這是我閨女前幾天從織夢居買的面霜，沒想到用了幾天，臉上就出現了紅腫，我閨女嚇得不敢用了，原以為情況會好轉，結果沒想到臉上卻長起了各種痘，最後全部都成了爛瘡……」
侍郎大人臉色也不禁沉了下來：「這是幾天前的事情？」
老漢對答如流：「這面霜是七天前買的，用了第三天臉就不對勁了，就在兩天前全都變成了這樣恐怖的瘡！」
侍郎又問：「可有就醫，大夫怎麼說？」
老漢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又要下跪，侍郎眼疾手快才將他拉了起來。
他哽咽著繼續說道：「侍郎大人……」
又緩緩轉頭望向四周，看向各位百姓：「大家想必也都看得出來，我老漢不是什麼有錢人，我靠種田為生，就這買面霜的銀子，可能對大家來說不值一提，對我們家來說卻是辛辛苦苦攢了一整年的！
因為我閨女快要出嫁了，我想要給她買點好的東西，讓她變得漂亮點，也好得夫家喜歡。
結果誰想這反倒害了我閨女，竟把她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老漢狠狠的抹一把眼淚，視線猛地對向了會場內的柳雲意，目露凶光：「姓柳的，你毀了我閨女，現在她臉爛了，夫家也不要她了，你說該怎麼辦？你這人壓根就沒良心！」
他周圍那幾個壯漢也都紛紛附和道：「別跟她廢話，讓她也試試爛臉，她就知道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該做了！」
壯漢們手裡都拿著各種各樣的器具，看著也都是些粗人。
侍郎微微皺眉：「他們又是何人？」
其中一個扛著棍子的說道：「我們是街上鄰里，見不得這種事情，是來替徐家父女討公道的！」
另一人則嚷嚷道：「侍郎大人，我們在這裡說了半天，卻不見你把那柳三小姐抓過來問話，你是不是存心要偏袒她？」
這話一出，周圍氣氛瞬間變了。
那老漢又是一陣哭天搶地，他閨女捂著臉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每一個眼神都是無聲的指責。
戶部又不是京兆伊，侍郎大人也不善於審案，自然只能先一步一步問清楚再做決斷。
但斯文人哪裡架得住這等場面，那老漢和壯漢們，以及那個可憐的小姑娘們，組成的小團體怎麼瞧怎麼可憐，倒顯得侍郎大人確實沒同情心，有意袒護柳雲意了。
百姓們被煽動至此，紛紛跟著起鬨。
有指責侍郎大人的，更多的還是叫囂著要柳雲意受懲罰的。
「織夢居就是個垃圾，根本不配參加比賽！」
「柳雲意就是個毒婦，就該讓她也爛臉！」
罵的更難聽的都有，更有甚者，不知從哪裡撿起了垃圾，就朝柳雲意砸了過來。
侍衛們防不勝防，好在柳雲意反應敏捷，勉強躲開。
其他幾家鋪子見此，心底自然是竊喜的，都忍不住落井下石。留香園和瓔珞閣勸柳雲意去賠禮道歉，芳草樓小姑娘勸她賠錢，倒是蝶戀花，直接說她這種人不配開店。
脂粉不像食物，不管好壞，一般是用不死人，也不會出太大毛病的。
可今兒卻出了這樣的例子，百姓們掏出了銀子，卻要承擔爛臉的風險，誰也不樂意啊！
這織夢居啊，算是徹底完蛋了。
趙沅沅在茶樓上靜靜的欣賞著這一切，心裡別提有多痛快了。
見張嬤嬤又上了樓梯，她趕緊問道：「那女人呢？還沒來？」
張嬤嬤搖了搖頭。
「不管了，難得有這樣的好戲，咱們可不能錯過！」趙沅沅說罷，就直接站起了身，擺明了要趁機前去摻和一腳。
張嬤嬤卻琢磨著，那黑衣女子既然安排好了這一切，沒道理不出現的，心裡難免不安。
但趙沅沅卻是心意已定。
如今人證物證俱全，那老頭有咬定了柳雲意有問題，今兒正是扳倒織夢居的最好機會，她可不能錯過了！
……
而另一邊的樓閣，封輕舞也急急忙忙的要往樓下衝去。
封承乾微微蹙眉，侍從們當即利落地將封輕舞給攔了下來。
「五叔！」封輕舞不可置信地皺起眉頭，漂亮的眼睛氣呼呼的：「你怎麼還坐得住，柳姐姐肯定是被污衊的！」
封承乾卻不咸不淡：「你又怎知她是被污衊的。」
封輕舞一瞬間，生出了拿鞋底板揍她五叔的衝動。
但左右想想，她五叔是個殘疾人，她應該關愛殘疾人，這才好容易忍下來。
但心裡還是火冒三丈的很：「我自認識柳姐姐以來，她便從未做過害人的事情。且她也絕非貪婪之人，即便她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還是一如既往的對待我，不亢不卑。
五叔！就算你不信柳姐姐，我卻是信的，否則這世上第一個爛臉的人就該是我！」
若不是柳雲意幫助，她現在定然還是那個自卑得要死的謝輕舞，出門在外甚至都不敢用真名，就怕因為醜陋而被人看輕。
只有柳姐姐，始終一如既往的溫柔，改變了她，給予了她自信和希望。
所有人都說柳姐姐丑，但實際上柳姐姐心裡比誰都善良。
她原以為五叔和別人不一樣，是能夠將柳姐姐託付給他的，竟沒想到，五叔也不相信柳姐姐！
「五叔，我真是看錯你了！」漂亮的小臉凶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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