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炸毛的小貓兒
柳雲意的嘴角是毫不掩飾的諷刺,只聽她輕笑道:「我的好母親,我既然也是柳家人,那麼我來前廳吃個晚膳應該可以的吧?」
她回京尚且還不足一個月,這一個月里處處針對她的人,且與她有過節的人,思來想去也只能是趙沅沅了。
只是她卻有些意外。
趙沅沅雖然心術不正,對她苛刻,但趙沅沅卻非常顧惜名聲。
她原本只是柳正顏的小妾,扶正之後,那些官眷們大多是看不起她的,所以她特別注重旁人的看法。加上她膝下兩個女兒尚未出閣,她需要攢個好名聲,才能給女兒謀個好出路。
這也正是柳雲意當初回來後,她費盡心思,也要將柳雲意流落江南一事壓下來的原因。
如今柳正顏不在京城,柳府的大小事宜都由趙沅沅做主,柳雲意原以為趙沅沅再怎麼恨她,也不至於在這個關頭對她出狠手。畢竟趙沅沅應該清楚,一旦她出了什麼事情,旁人必然免不了懷疑到趙沅沅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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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日這事,除了趙沅沅,她當真想不到還能有誰對她恨之入骨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趙沅沅不悅地停下了動作,站起身來。
柳雲意卻直接就在桌上坐了下來,不顧她的瞪視,就對一旁呆愣著的丫鬟吩咐道:「碗筷。」
丫鬟眨了眨眼,卻沒有照做,一雙眼眸期期艾艾地望向了趙沅沅,似乎在等趙沅沅的指示。
柳雲意樂了:「這位姐姐,我怎麼說也是三小姐吧,我的命令就不算命令了?」
「柳雲意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這發的什麼瘋呢?」柳玲瓏皺起了眉頭,不爽地吐槽道。
柳漣漪也古怪地看著她:「三妹妹,你回來後怎麼都不向母親請安,還對母親這樣不敬,快快與母親道歉吧。」
柳雲意朝她看了過去,故作委屈:「二姐姐,你只看到我對大夫人不敬,只看到我沒給大夫人請安,你怎麼就沒看到我身上帶著傷,滿身是塵土呢?」
「這……」柳漣漪被她堵得怔了怔。
倒不是她沒注意到,而是她本就沒將柳雲意放在心上,柳雲意是經歷了什麼事情變成這樣的,她還真沒興趣知道。
但這話在心裡想想也罷,如今前廳到處都是柳家奴僕,若是傳揚出去可就不好聽了。
她只能硬著頭皮配合的問道:「三妹妹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趙沅沅的眼睛也眯了起來:「衣衫不整,蓬頭垢面,真是丟盡了我們柳家的臉!你的丫鬟呢,叫她們趕緊帶你回去處理,別被人看了笑話。」
柳雲意聽著看著,心裡卻不禁閃過一抹疑惑。
但表面上,她的語氣則越發的委屈起來:「大夫人,並不是我故意弄成這副模樣的,其實是方才我遇到了賊人綁架,好在王爺派給我的那個小廝救了我,否則現在你們可能都看不到我了……」
「什麼!竟有這事!」趙沅沅瞬間瞪大了雙眼,臉色又是一變。
驚訝中帶著一絲疑惑,她蹙眉追問:「是什麼人做的,你可知道?你被綁架一事又有多少人知曉……對了,你是走回來的,還是坐馬車回來的?」
那迫不及待的焦慮感,可不像是能演出來的。
柳雲意的眼底閃過一絲不解——難道真不是趙沅沅做的?
那又能是什麼人呢?
「我在問你話你呢!你趕緊如實告訴我,到底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情?對了,這些天你最好別出去了,要出去身邊也多帶幾個人。」
頓了頓又道:「這件事情你切記不能讓誠王爺知道,你尚未過門就出這種事情,對你名聲不好。」
比起安危,更注重名聲。且追根究底,是為了維護柳家的名聲,以免柳漣漪和柳玲瓏免遭她的連累。倒真是趙沅沅一貫的做法。
柳雲意這一番打探下來,趙沅沅滴水不漏的架勢可不像假的。
要麼是她的演技足夠高明,要麼這件案子確實與她無關。
明白這點,柳雲意也沒心思與她兜圈子了。
緩緩站起身來,柳雲意朝趙沅沅服了服身子:「多謝大夫人提醒,我會注意的。今日受了這樣的驚嚇,方才一時心慌意亂,才會對大夫人不敬,還望大夫人莫往心裡去。」
趙沅沅也從沒指望過她,因此對她的態度並沒怎麼在意。
見此也只是朝她揮了揮手,嚴肅地叮囑道:「你還是趕緊回院子洗漱,換身衣裳吧。切記,今日之事絕不能再對旁人說起。」
見柳雲意低頭不語,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點冷漠了,便又假模假式地加上一句:「至於其他,我定會派人去查的,決不讓這種事情發生第二次。」
其實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這話柳雲意擱心裡沒說,粗粗朝趙沅沅又道了聲謝,便利利落落地轉身回了思靜園。
然而她剛離開前廳沒一會兒功夫,就見趙沅沅冷哼著朝張嬤嬤招了招手,隨即低聲耳語:「晚些把那個蠢貨給我提過來!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她竟連這些分寸都不知道,簡直要氣死我……」
張嬤嬤應聲而去。
趙沅沅又呼了兩口氣,才平復了心情,卻見柳漣漪和柳玲瓏一臉疑惑的望著自己,忙揚起笑容道:「沒事,你們不用管,繼續吃飯吧,記得多喝點湯,這可是娘親自熬的。」
姐妹倆相互對望一眼,到底沒說什麼。
然而張嬤嬤趕到趙二娘落腳的客棧,劈頭蓋臉將趙二娘一頓訓,對此趙二娘卻也是一臉懵逼的很。
「我的老天呀,那位怎麼說也是咱們府的三小姐,我雖說有心,卻也沒那賊膽呀。再說了,就算我想那樣做,也肯定會事先與大表姐打招呼的!」趙二娘覺得自己冤死了。
「當真不是你?」張嬤嬤不解:「這可真是奇了怪了……」
看不出來,那醜丫頭還真是個能惹事的。
……
這些天柳雲意回府都比較晚,明月也是見怪不怪,乍然見柳雲意在天黑之前就回了府,一時間可驚訝得不行。
「小姐!今兒怎麼會來的這麼早?」她一邊嚷嚷著,一邊朝柳雲意小跑了過去。
近了,她頓時慌了:「小姐你怎麼渾身髒兮兮的,出什麼事情了?」
柳雲意不想讓她擔心,勉強撐起個笑容道:「沒事,方才下馬車時候摔了一跤。」
「怎麼可能,摔了一跤哪能弄得這樣狼狽,小姐你快給我說實話……」
「真的只是摔了下,不信你去問管家,當時他也在場的。」
管家迂腐又古板,明月性子跳脫活潑,總是被他批評說教。柳雲意這樣一說,明月雖然還是心存疑惑,卻也只能勉強相信,畢竟她可不想真的去找管家確認。
「我去給小姐備熱水,小姐洗洗,晚些我再將飯菜給小姐熱一熱,小姐應該還沒吃吧?」小丫頭年紀小小,卻是老媽子命。
柳雲意笑著點了點頭:「多謝。」
心裡則暗暗琢磨著,回頭是得找牙婆買幾個丫頭小廝了,明月才十四歲,卻成天各種操心,委屈她了。
自己身邊能多幾個人,出去時候應該也能安全點。
「小姐和我說什麼謝不謝的呢!」明月哼哼唧唧,但臉上分明是掛著笑的。
見她走遠了,柳雲意琢磨了片刻,便回房寫了封信。
今天這事她覺得還是有必要和柳長亭說說,雖然有些麻煩柳長亭,但她可不想這種事情再發生一次。
萬一下次對方人更多,萬一黑四正巧不在,那她不就玩完了?
信寫好,明月也回來了,柳雲意接過她遞來的換洗衣裳,便進了側廂房洗澡。
今天她先是被車夫推進車廂,下車逃跑時候又被車夫給絆倒,兩次摔的都有點嚴重。
只是方才心裡有事沒怎麼覺得,眼下衣服一脫,手肘腰部腿上,竟有七八處淤青。尤其手肘處,小半天過去,淤青已經變成了青紫色,看著便怪嚇人的。
想起從陸家離開時,陸修寒特意給她拿了些藥酒,柳雲意隨意地沖洗了一遍,便找出了藥酒擦傷口。
「可要本王效勞?」一道戲謔的聲音,猛不丁地從她身後傳來。
柳雲意拿著藥瓶的手抖了抖,險些沒拿住摔地上去。
她下意識地弓起身子,並扯過架子上的紗衣披在身上,接著憤憤回頭瞪去——黑暗的一角,男人就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支棱著脖子,氣定神閒地打量著她。
也不知他是從什麼時候進來的,來了到底有多久了。
她方才毫無察覺,洗完澡就直接從裡面走了出來擦拭身子,方才還彆扭的給自己擦藥……他豈不是什麼都看見了??
柳雲意這下是真的氣炸了,一瞬間也顧不得對方是個什麼身份,她抓起手邊還略帶濕氣的布巾,就狠狠地朝他砸了過去。
「無賴!無恥!」
這要是擱現代,他妥妥就是流氓罪!
布巾直奔封承乾的臉飛去,奈何速度太慢,他輕輕巧巧地一抬手,就將布巾給穩穩攥在了手心。
略微的濕潤感,似乎還帶著女子身上的芳香氣息,再加上這滿室的暖色燭光,使得氣氛更添了幾分曖昧。
他揚唇笑了:「本王還是第一次,從你嘴裡聽見五叔之外的稱呼,這樣好像也不賴。」
他好像對這個稱呼非常的耿耿於懷……
不過現在也顧不上那麼多了,見他站起來,柳雲意哪裡還顧得上有的沒的,直接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站住!不許動!」
兇巴巴的語氣,雙目更是噴著火焰,毫不掩飾自己的警惕和憤怒。
封承乾被她吼得還真停下了動作。
不過隨即,他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
這樣炸毛的小貓兒,他似乎只在剛認識的時候見過,這些日子來她總像是套著一層假面,卻沒想到慌張之際就原形畢露了。
甚是有趣,他倒要看看,他如果不停下,她又能拿他如何?
「該死的,你他麼的給我停下!」柳雲意真的是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偏偏這時,她的聲音驚動了院子裡的明月。
「小姐,你怎麼了?」明月驚呼一聲,隨即慌張凌亂的腳步聲接近了房門,直把柳雲意的心跳給逼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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