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無毒不丈夫
張財旺說完，就扭頭衝到了封承乾跟前，用近乎痴狂的語氣懇求道：「堡主，您再借我一千兩，最後一次了，這次我肯定肯定能成功的！」
封承乾卻悠悠笑了：「我身上可沒帶那麼多的銀票，不過……」
話語頓住，他將拇指上的冰玉扳指摘下，輕輕擱於掌心朝張財旺遞了過去。
「這扳指倒是不算貴，也就值個三千兩，張爺若是急用倒是也能借於你。」
張財旺攥著滿手的汗，咬咬牙：「借！」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他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不計較後果，將自己全部的希望孤注一擲。
掌柜的再次奉上借據，張財旺二話不說簽字畫押，完了之後抓起玉扳指就再次沖回賭桌。
林榆笑盈盈地坐在位置上，朝他投去目光，語氣說不上是讚美還是其他：「張爺倒真是個性情中人。」
張財旺像是聽不出她的嘲諷，他只惦記著他的琉鳶小姐既然還願意和他賭，那就肯定是喜歡他的，他一定不能放棄，這次他還要押大，他就不信了，把把都會是小。
然而，不遠處的櫃主露出了若有似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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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聲不響的，他起手利利落落就搖出了個小，才將骰子筒扣在了賭桌上。
張財旺還是大，林榆也自然還是選小。
只不過這次張財旺扯著嗓子不讓櫃主開骰子筒，挪著身子狼狽地摔在賭桌上，接著又伸出肥胖的手指自己去打開了骰子筒——二二三，依然還是小。
「不，這不可能，我還要再來一把，我還要……」他整張臉慘白的厲害，汗水如同雨水似的，順著臉滑落在了賭桌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打濕了一般。
這一刻，他的身上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得意模樣。
他怎麼也弄不明白，他之前明明順風順水，怎麼突然就不靈了。
對了，他體內那股神秘力量呢？
張財旺慌了神，因為他突然感覺不到神秘力量了，他的腦子也隨之冷靜了下來……這時他才發現，自己不僅沒能賭贏一個漂亮媳婦，和三千兩嫁妝，反倒輸了將近五千兩！
而這五千兩，有四千兩是他借的！！
這是什麼概念？
他們老張家幾輩子都掙不夠五千兩銀子，竟然在片刻功夫全都被他給輸了個精光！
不對，不可能是這樣的！自己肯定是中計了！
張財旺猛然抬起頭，雙目冒著銳利精光，他以奇快的速度朝櫃主爬了過去。
只見他一把揪住了櫃主的衣領，狠厲質問道：「是不是你動了手腳，是不是你故意的？你說啊！」
萬金樓可不是普通的三流小賭坊，這可是京城最大的賭館，竟有人膽敢在這兒鬧事，別說你只是個普通百姓了，就算是個高官子弟，也要面臨被叉出去的風險。
果不其然，方才還和顏悅色好說話的掌柜，瞬間沉了臉色，厲聲道：「張爺，咱們賭館可容不得撒野之人，您自己好自為之！」
那櫃主也不客氣地一把將張財旺甩開，正了正領子嗤笑起來：「張爺，輸了三把便說我動了手腳，那之前連贏六把的時候，難不成是你動了手腳？」
張財旺啞口無言。
周圍的看客們也忍不住起鬨，畢竟誰也看不慣裝逼之人，眼瞧著他被捧得高高摔成了漿糊，誰都忍不住想踩上兩腳。
「就是呀張爺，願賭服輸，是您自個兒一直在押大，這能怪誰？」
「您運氣好也沒用，誰讓人家琉鳶小姐運氣更好的！」
每一句話都仿佛一把刀子，刺得張財旺險些站不穩，只聽他怒吼一聲：「都給我閉嘴！」
旁人越發冷笑起來：「你也不瞧瞧自己什麼德行，還真把自己當爺了？閉嘴，咱們就不閉嘴。」
「你們瞧他這龜孫樣，哈哈哈……」
櫃主默默地將扳指和銀票，以及那近千兩銀子都撥到了林榆面前，林榆輕笑著扣了扣桌面：「張爺，咱們還來麼？」
來？
他拿什麼來？
可是都到了這一步了，難不成他就此放棄？
不行！絕對不行！
對了……
眼中冒出一絲精光，他奮不顧身就要朝賭坊門外衝去。
柳雲意眼疾手快伸手去攔他：「站住，欠了四千兩就想跑？」
張財旺憤怒地將柳雲意推開，繼續朝外跑。
柳雲意被推得險些撞到牆上，好在封承乾即時拉了他一把，隨之便見他對掌柜使了個眼色。
掌柜心領神會，當即招呼了守在門口的五六個打手，一窩蜂似的直接就將張財旺給撲倒在了地上。
更糟糕的是，門外不知何時竟守了十來個黑衣侍從，聞聲破門而入，直接就將張財旺給綁了起來。
「唔！放開我！」張財旺嘶吼著。
柳雲意攙扶著封承乾緩緩走去，吃瓜群眾們適時讓出條路來。封承乾走得近來，二話不說拿起拐子就狠狠抽在了張財旺身上。
張財旺發出悽厲的慘叫，但隨之又拼命哀求道：「堡主堡主，您且別急，我不是要逃，我是打算回去拿銀子！」
「哦……你還想賭？」
「是是是。」
張財旺聲音剛落下，就被柳雲意不客氣地拿借據給抽了臉頰。
「呸，還想賭也行，你好歹把這四千兩先還了呀。」
張財旺整張臉白得看不見一絲血色，他顫抖著瞪大雙眼，連連哀求：「還！我會還的！求求你們先放了我，我這就回去拿銀子！」
柳雲意搖了搖頭：「看不出來你家裡還挺有錢，四千兩銀子可不是什么小數目哦。」
張財旺像是重新看到了希望，連連點頭道：「對對，我娘子開的是銀器鋪子，她店裡有不少值錢玩意！對了，她還認識那個什麼江南什麼首富的大少爺，還有誠王爺！對對對，誠王爺你們都知道的吧，他們都能幫我還錢的！」
這下柳雲意是徹底被逗笑了：「且不說你已經和你娘子……哦不，現在應該叫前妻才對，你們已經和離，她憑什麼幫你還債。還有誠王爺，和江南首富，就憑你？」
「是真的！我真的認識他們，他們肯定會給我錢的！」
張財旺說著說著，表情漸漸兇狠起來：「至於林榆那婆娘，我是她娘的救命恩人，她們一家子都欠我的，我叫她給銀子她絕對會照做的！你們放我走，就算砸了她的鋪子，我也絕對把銀子給你們帶回來！」
說話時候，眸中冷光溢出，竟是動了殺心一般！
柳雲意是真的徹底被他噁心到了，趕緊回頭朝林榆看去。
好在林榆對他的德行早已了如指掌，並沒有太意外，所以也沒有覺得很難受。
掌柜的見吃瓜群眾們都在看熱鬧，已經無心賭錢了，便趕緊朝封承乾拱了拱手：「這人欠的是堡主的銀子，堡主您才是苦主，這人您儘管帶走處置。」
「多謝掌柜。」
封承乾略微點頭，隨即便朝侍從們吩咐：「帶走！」
張財旺掙扎著哀求著卻並不頂用，整個人是徹底沒了主意，被侍從們架出賭館後，嘴裡就被塞了布糰子，接著就被丟進了馬車。
封承乾一行人緊接著出門，上了另一輛馬車，朝河道旁駛去。
萬金樓漸漸的又恢復了熱鬧，不過今夜比起賭錢，看戲倒是更讓他們覺得有趣。
至於那張財旺的命運會如何，誰知道呢？
一個貪得無厭，自以為是，且兇殘暴戾的渣滓，就算是賭坊這種下九流聚集之地，也是遭人嫌棄的存在。
護城河旁是一片小樹林，周圍並無居民，三更半夜自然少有百姓駐足。
正巧又是月黑風高，倒是個不錯的夜晚。
馬車在河邊停了下來，黑四扯下面紗，像丟臭蟲一樣將張財旺丟下了馬車。
黑二順勢接手，拎起張財旺的脖子，使得他擺出跪拜的姿勢，這才取出塞在他口中的布糰子。
張財旺這一路上是又氣又恨，悔得腸子都青了。
見小童扶著司徒遠隆從馬車上下來，眼淚鼻涕刷的一下就流了滿臉，哭喊道：「堡主！堡主，小人知錯了，下人會還錢的，求求您放了我吧！」
封承乾冷漠地睥睨著他，他滑稽又愚蠢貪婪的模樣，實在令他噁心。
又見琉鳶小姐提著裙擺朝他走來，張財旺趕緊揚起諂媚的笑，苦苦哀求道：「琉鳶小姐，您快幫我勸勸堡主吧，我肯定會還錢的，我發誓！」
琉鳶小姐既然心繫著他，肯定會幫他的！
張財旺兩眼冒著精光，貪婪的視線划過對方的每一寸肌膚……即便到了這一刻，他還是色心不改。
林榆幾乎被他逗笑，她抿了抿唇，在他面前蹲下了身子，緩聲問道：「你覺得，你前妻當真願意幫你還債？」
張財旺咬牙道：「她不願意也得願意，誰讓她欠我的，那個老女人又丑又古怪，除了我沒人願意娶她，要不是我她早被人給笑話死了！還有她娘，要不是我，她娘哪能多活那麼久！」
他理所當然的很。
「哦？她若是不願意給你銀子，你又該如何？」
月光幽幽，張財旺並沒注意到林榆眼中的寒光。
他齜牙道：「她那鋪子裡都是銀器，總歸能賣些銀子。再說了，她這些年肯定偷偷背著我攢了些的，我就算打斷她的腿也要問出銀子所在！實在不行……對了，實在不行我還能將她藏起來。」
「藏起來？」
「對，藏到深山裡頭，剁掉她的手指頭，去問誠王爺要贖金！她給誠王的母親做過女婢，誠王不會不管她的！」
「你還真是個聰明的人呢。」
張財旺怔了怔，馬上又腆起笑臉：「琉鳶小姐，你若是肯和我在一起，我以後絕對會好好待你的，你跟那臭婆娘可不一樣，你儘管放心……」
縱然林榆做好了被噁心的準備，還是猝不及防。
她驟然沉了臉色，站起身一把扯開面紗，隨即反手朝著張財旺就狠狠甩了個巴掌。
「張財旺，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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