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他的興趣

  柳雲意驚了。

  「這,怎麼行。」她轉身拽了黑四一把,將黑四拖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堵住男人的去路,然後快步跑進了店鋪裡頭。

  「林掌柜,你怎麼樣了,沒有受重傷吧?」將林榆小心扶起,柳雲意急急忙忙地詢問道。

  林榆整個人綿綿軟軟,一點力氣也沒有,皺成一團的臉可以看出她在忍耐巨大的痛苦。柳雲意注意到她的手背上有點烏青,趕緊擼起她的袖子看了看。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柳雲意頓時氣得要命,只見林榆的胳膊上青紫一片,還有幾處是已經結痂的舊傷,看著便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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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榆是靠手工吃飯的,那男人下手沒輕沒重沒分寸,竟然這麼惡毒!

  柳雲意又心疼又氣,將林榆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接著便氣勢洶洶地朝那男人走去,行走間也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柄匕首,表情冷酷,眼中透著冰碴。

  遠處的黑四見此不免驚了下,趕緊伸手探了下腰際,沒想到腰邊的刀鞘還在,匕首已經空了。

  這柳雲意剛才拍了他一下,竟然趁他不備把刀子給拿了,偏偏他還沒發現?

  黑四一時間心情莫名,暗道這柳雲意心還挺狠,想必方才偷他匕首的時候,就已經對男人動了殺心了。

  那男人果然有點慌了,他倒不是打不過柳雲意,畢竟柳雲意這麼一個乾瘦的小姑娘,就算手裡揣一把刀也沒什麼好怕的。但問題是柳雲意是封承乾的人,他可不敢得罪誠王爺呀。

  結果不想,還不等那男人開口求饒呢,林榆略帶慌張的聲音又響起了:「柳姑娘,別、別!」

  柳雲意不可置信的回頭望去:「林榆,他都把你傷成這樣子了,你竟然還要放他走?」

  林榆苦澀地撐起一個笑容,復而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守在門口的黑二和黑四臉色也是陰陰沉沉的,顯然他們也跟柳雲意一個想法,覺得不能將這人渣放走。

  林榆沒了轍,只能揚起嗓音朝外頭喊道:「誠王爺,您,咳咳,您應該就在外頭吧,煩請您勸一勸柳姑娘,放我相公離開吧……」

  那男人聽林榆這樣護著他,非但沒有感激,反而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屑地哼道:「醜八怪,算你識相!」

  看得柳雲意又是一陣氣。

  柳雲意不知道林榆是出於什麼心理,竟然選擇放過這渣男,甚至還為這渣男向封承乾求情的,怕不是腦殼壞掉了。

  而更讓她震驚的是,門外的封承乾沉默了半晌,還真對黑二和黑四下了命令:「放他走。」


  黑二和黑四不情願地側開身子,如果說眼神能殺人的話,這兩人已經將這渣男給戳了個千瘡百孔。

  偏偏這渣男實際上壓根就不痛不癢,揣著滿懷的寶貝,二話不說趕緊朝門外溜了出去,臨了還朝封承乾弓了弓身子:「嘿嘿,小人謝過王爺啦。」

  封承乾淡淡的點了點頭,笑:「滾吧。」

  那渣男自討沒趣,但目的卻已經達到,趕緊捧著寶貝就跑遠了。

  柳雲意徹底無話可說,只能憋屈地轉過頭看向林榆:「為什麼?」

  她完全不能理解。

  但林榆卻無意多說,垂下了眸子,一邊忍著疼痛一邊小聲道:「這是我的家事,還請柳姑娘不要插手……」

  抬眼間,對上柳雲意震驚又憐惜的雙眼,她心裡閃過一絲不忍,才趕緊又加了句:「我沒事的,柳姑娘不用擔心。」

  柳雲意還是覺得心涼。

  自己滿腔憤慨,但林榆似乎並不需要。

  想到這,柳雲意心中不免有些恨鐵不成鋼。作為一個現代人,從小接受著平等教育,打死她都無法理解一個女人被家暴至此,為什麼還要拒絕外人的幫助,選擇原諒那個男人?

  得,那就讓林榆活該吧!

  「雲意,走吧。」封承乾站在了小鋪門口,示意柳雲意隨他離開。

  柳雲意也無心再費口舌,無奈地看了林榆一眼,轉身就走。

  不走的話,她怕是要被林榆給活活氣死。

  「黑四你留下,幫林掌柜整理鋪子,給她請個郎中。」封承乾淡定地吩咐道,而後示意黑四駕馬車離開。

  馬車走出了幾丈,鬧市街頭的吆喝聲將柳雲意驚醒,她這時候才覺出點不對味:「五叔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認識林掌柜?而且她這人渣相公的事兒,你應該也知道吧,你為什麼不管?」

  封承乾和她不一樣,封承乾是王爺,在這個時代,權勢意味著一切,就算封承乾因此殺了那惡毒的男人,恐怕都沒人敢有異議。

  封承乾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你覺得,林掌柜會答應本王管嗎?」

  答案不言而喻。

  她柳雲意只是吼了那男人幾句而已,林榆就急的不行,封承乾真要是將男人給殺了,林榆恐怕會忍不住和封承乾同歸於盡。

  林榆能不能得手暫且另說,但那種魚死網破的處理方式,無疑是最不妥當的。

  想到這,柳雲意的腦子倒是冷靜了些。

  馬車外驟然捲起一陣清風,一片柳葉隨之落在了柳雲意的發上。


  她卻渾然未經,抱著雙臂,噘著嘴,滿臉都寫著不痛快。

  可不,剛剛才被封輕舟那臭小子給嚇得半死,轉眼又碰上這檔子事。

  她深刻地明白,女人在男人面前的力量是多麼懸殊渺小,幾乎完全沒有反抗之力,而林榆的相公竟然將林榆打成那樣,且並不是一次兩次,真是想起都恨不得將那男人給暴打一頓,讓他嘗嘗挨揍的滋味。

  「林榆原是我母妃身邊的宮婢。」封承乾摘下她發間的葉子,輕輕摩挲。

  「哈?」柳雲意驚訝抬眸,結果封承乾正好側身朝她壓了過來,將腦袋穩穩地擱在了她肩膀上。

  「唔……還是太瘦了。」這肩膀上都是骨頭,咯得他腦袋疼,他微微皺眉,提醒她:「拿手墊一下。」

  柳雲意:「……」

  行吧,誰讓她有求於人呢。

  有柳雲意的手墊著,果然舒服了許多。

  封承乾一邊閉目養神,一邊接著說道:「林榆曾是司珍坊的宮女,後來做了我母妃的丫鬟。我母妃走後,她按照慣例去給我母妃守了五年陵墓。後來出宮時,她已近二十八。」

  這個年齡在現代而言可能沒什麼,不過在古代,已經是人厭鬼棄的老女人了,任何人見了都能笑話兩句。

  「林榆既是幸運,又是不幸。她在皇陵守墓期間,她的生母得了重病,從此只能臥床一病不起,那病足足三年,都是她現如今的那個丈夫張財旺在照顧。」

  這個張財旺原是個種地的鄉下人,家住林榆母親家附近。

  林榆不能回家探親侍奉,只能將每個月的月銀都存起來,差人送回去。那張財旺就靠著她這點月銀,照顧了她母親整整三年。

  原來說起來,頂多只是欠了個人情,畢竟林榆的月銀不低,那張財旺也得了些好處的。

  但偏偏林榆母親覺得這張財旺為人老實,是個能依仗的,便在臨死前留下血書,定要林榆出宮後嫁給張財旺做妻子。

  林榆的母親或許覺得,這是臨死前最後能為女兒做的事情了——為女兒找一個能託付的人,了卻自己不能陪伴女兒的遺憾。

  殊不知,這卻是悲劇的源頭!

  林榆的了先皇后照拂,加上後來封承乾給的一些銀子,成婚後就開了家店,靠著自己的手藝莊洽吃飯。

  若那男人能與她好好過日子也罷,可那男人猛不丁地過上了好日子後,整個人都跟著飄了,先是迷上了賭博,如今又迷上了風月樓。

  他和林榆之間本就沒多少感情,他只是拿林榆當搖錢樹而已。

  但即便如此,他仗著自己對林榆有恩,吃相甚是難看,習性也越來越醜陋,如今對林榆是非打即罵,搶奪金銀,什麼骯髒事他都做了一遍,就是不肯好好待林榆。


  然而林榆曾在先母碑前立誓,為了償還張財旺的恩德,她此生定會好好伺奉他,絕不忤逆。

  這也是為什麼,儘管受了那麼大的委屈,林榆卻還是不許旁人為難張財旺的原因。明明她想擺脫張財旺輕而易舉,可她不能,因為她心中有愧。

  但是,這樣的日子何時能是個頭呢?

  柳雲意不敢想像。

  林榆雖然說不得多麼好看,卻是個有趣的人。她非常熱愛她的工作,她也明明有能力過一個舒適自在的生活,但她的人生卻因為那個豬狗不如的臭男人,被毀得一塌糊塗。

  林榆的母親在天若是看見這一切,恐怕也會悔得腸子鐵青。

  手被封承乾壓得有些麻木,聽封承乾把話說完,柳雲意就毫不猶豫地抽了回來,也不管封承乾是個什麼表情。

  直到封承乾黑著臉,幽幽道:「如果本王是張財旺,你方才對本王不敬,本王便能將你從馬車裡丟出去。」

  柳雲意才敷衍地笑笑:「但王爺光明磊落,是個堂堂正正的好男兒,才不是張財旺那樣豬狗不如的東西,定不會做那種豬狗不如的事情的!」

  「伶牙俐齒!」封承乾扣住她的下巴,雖然是在罵她,但眼中卻沒有多少惱意。

  他打量著她,見她的表情與方才大不相同,那雙撲閃撲閃的眼睛似乎也活絡了不少。

  嘴角也不禁緩緩上揚,他噙著笑問道:「雲意可是想到了什麼法子?」

  柳雲意收斂笑容,斜了他一眼:「其實,王爺也有什麼法子的吧。」

  法子?

  自然是有的。

  隨便找幾個人,將那張財旺灌點酒,丟河裡餵魚,製造成他是喝酒失足落水的假象,就能幫林榆解脫了。

  但問題在於,林榆自己內心是否真的能夠解脫?

  封承乾終究還是個傲慢的人,他不是救世主,無暇去救那些懶得自救之人,也沒空在沒必要的人身上浪費太多功夫。

  林榆是林榆,她願意選擇什麼樣的人生,與他並無干係。

  只是……

  封承乾望著身旁這兩眼冒著精光的小貓兒,看她滿臉寫著躍躍欲試,竟讓他對拯救別人這種事情,也生出了一點興趣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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