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襄王有意神女無心
她漫不經心道：「我只是趁亂給他扎了一針而已，藥效能及時發揮也算你運氣好。 再說了，當時二樓亂箭飛射，我要是往門口跑指不定要被紮成肉泥，躲在你身邊也是無奈之舉。」
說罷，她定定地朝他看去，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清澈明亮，又理所當然。
「封承乾，你才不是那種允許自己輕易死掉的人，在你身邊，我反而安全點！」
封承乾一時間竟有些愣怔。
他闔上眼復又睜開。
躺在高處看天空，這月亮還真是大，大到有些刺眼。
「本王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美妙的情話。」他邊說，便勾起笑容。聲音略微低沉嘶啞，卻也意外地添了許多磁性。
柳雲意一時間是好氣又好笑，乾脆將意識遁入系統，又摸出一隻麻醉針來，幽幽道：「我瞧王爺是神志不清了，要是再亂說話，我可就忍不住要給你也扎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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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怕不是花叢中走慣了，竟神志不清到連她都下得了嘴調戲。
封承乾並未接茬，依然在笑，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也似乎沒有。
巡城守衛終於趕來了，浩浩蕩蕩的士兵們飛快地穿過花街，朝怡紅樓沖了過去，腳步聲遠遠聽著就有如雷鳴轟炸。
滯留在怡紅樓的黑衣人們大驚，齊齊朝領頭者看去。
「可惡！」明明就快得手了！
領頭者咬牙切齒，終於還是下達了命令：「走！」
旋即，這些黑衣人便縱身躍起，身形很快就隱匿在了夜色之中。如同一滴水墜入墨中，消散到無法尋覓蹤跡。
柳雲意大喜過望，在屋頂這頭瞧瞧，那頭望望。
意外的是，她竟然在巡城守衛中發現了一個突兀的身影：「封輕舟！」
這位小少爺氣呼呼地離開了，沒想到出了事，竟然是他第一個將巡城守衛帶了過來！
「輕舟？」封承乾動了動眼皮子，「難怪守衛來的這麼快……」
擱平時，這些守衛最是怕事怕麻煩，巴不得耗到打完架了，他們過來瞅兩眼就能離開。
「說起來，剛才聽輕舟少爺說起，今天是你帶他來花樓的？」
「是又如何，十七歲的男兒郎了，卻對女子完全敬而遠之，睿王就這麼一個後，急得沒了法子只能找上本王了。」
居然還是睿王授意的，柳雲意一時間有點同情起封輕舟了。
擱現代，十七歲可是早戀的年紀，一旦發現，輕則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伺候，重則黃岡密卷壓制。在古代，封輕舟居然反倒不正常了，嘖嘖嘖。
八卦歸八卦，局勢已定，柳雲意到底還是鬆了口氣。
見封承乾也不像一時半會兒就要死的樣子，便道：「既然現在已經安全了，等下你的侍衛也會找你的，那我就先走啦。」
和這位瘟神在一起她總要倒霉，現在不走更待何時！
說完，她轟手轟腳就朝不遠處的低矮處屋檐跳去，接著順勢翻進了二樓的窗台。怡紅樓剛出了這樣的事情，尋歡作樂的男男女女早不見了蹤影，因此柳雲意乍然出現，也沒有引起驚慌。
封承乾本想阻止，但沒想到她還真利利落落地找到了出路，倒是出乎了他的預料。
不過轉念一想，她剛才好幾次探出腦袋觀察四周，一方面是打量黑衣人的行蹤，另一方面應該也是試圖找條出路。免得黑衣人真上樓頂了，她還能有逃生機會。
沒錯，是她一個人。
封承乾毫不懷疑，真的生死關頭時候，這小女人肯定會毫不猶豫丟下他逃命的。
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雖說是極其糟糕的一天，封承乾的心情倒是意外的不錯起來，儘管那些想要取他性命的蠻子並未被抓，且勢必以後還會捲土重來……
「主子，你死了嗎？」
倏地風聲掠過，一個黑影落在了封承乾不遠處，身形不高，氣場倒是挺足。
封承乾費力支起上半身，瞥他一眼：「怎麼是你。」
「黑大說我輕功快，叫我先來。」黑影語氣硬板板的，面無表情地再次問道：「所以主子，你死了嗎？」
封承乾：「黑四，你再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明日你就隻身去黑崖山剿匪吧。」
雖然有氣無力，但這也是赤裸裸的威脅。
「好吧。」識時務者為俊傑，被稱作黑四的黑影上前半步，伸手欲扶封承乾。
但想了想，封承乾這麼狼狽的模樣也是少有，實在忍不住再皮一下：「主子，你這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嗎？」
「……」
……
另一邊，柳雲意進了怡紅樓之後，就直接順著樓梯跑向了一樓。
士兵們一部分護在門前，一部分散落在院子裡，檢查傷亡。
柳雲意的束髮不知什麼時候又掉了，士兵們將她當做了怡紅樓的姑娘，並未阻攔。
柳雲意受不住樓內的血腥味，暗道封承乾果然是瘟神，不僅讓她倒霉，連整個怡紅樓都跟著一起倒霉。這樣看來，她好像也就沒多麼委屈了。
「柳雲意……」人群中突然響起一個清朗的嗓音。
咦？
來古代這麼久，叫她什麼的人都有，叫她全名的人卻極少，扭頭一瞧，說話的果然是封輕舟。
柳雲意對這位小少爺向來還是和和氣氣的，雖然人家看不上她，但人家畢竟是輕舞的親哥哥。一想到他今天還救了她，柳雲意是越瞧他越覺得可愛，往裡結下的梁子瞬間一筆勾銷。
當即小跑了過去，作揖道：「輕舟少爺！多謝救命之恩！」
封輕舟反而被她弄得不自在起來，抿唇道：「我剛才離開沒多久，就聽說這邊出事了，趕緊去玄武街領了巡城守衛過來。」
又道：「你沒出事就好。」
全程不提封承乾。
只是話音落下之後，眼神卻忍不住朝樓上張望起來，又朝身後的人群里眺望著，卻始終沒看見封承乾的身影，他的神情也越來越不安。
柳雲意心知肚明，暗道封承乾那樣糟糕的人，怎麼卻有個這麼單純又護著他的好侄兒。
「你可是在找你五叔？」柳雲意乾脆點破了他。
封輕舟臉色瞬間一凜：「不是！」
柳雲意笑笑：「如果是因為霄城那天的事情，你其實大可不必與他置氣。他和你一樣，都以為我接近輕舞妹妹是故意為之，且覺得我對你也有所圖謀，所以才故意設計讓你誤會，目的是想讓你厭惡我。」
封輕舟瞬間呆愣住。
半晌，他無措地張了張嘴：「所以，所以那日你並非有意勾、勾……」
好個純淨少年郎，連勾引這種詞彙都羞於說出口，直把整張臉都給漲紅了。
柳雲意失笑，點了點頭：「正是，那日只是他設的局，初衷也是為了你好。總之，你們之間如果是因為這件事情有了誤會，還是儘快說清楚明白比較好。」
說罷，望了望外頭已經漆黑的夜幕，趕緊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先走一步，過些日再登門拜謝，輕舟少爺再見！」
習慣性地擺了擺手後，趕緊出了怡紅樓朝附近的茶樓找去。
留下封輕舟一人還是愣在原地，眼神從驚訝轉為歡喜，只是最終卻只是溢出一聲苦笑而已。
就算是誤會又如何？
曖昧的嫩芽剛要成長，就被毫不猶豫地掐斷了，更何況這件事從頭到尾，似乎都只是襄王有情，神女無意。
明明只是個醜女……
明明只是個醜女而已……
……
翌日。
怡紅樓內，誠王爺遇刺，身受重傷一事，沸沸揚揚地傳遍了全城。
皇帝勃然大怒。
竟然有人膽敢在天子腳下行兇殺人，如此張揚，自然是要徹查到底的。
但另一方面，卻也是氣誠王已有婚約，竟還屢教不改眠花宿柳，會被賊人惦記似乎也不奇怪。
最後在白丞相的建議下，皇帝決定，等封承乾傷養好之後，就叫他直接去大理寺報導，讓他自己去查那些動手傷他之人。
消息傳到柳家，自然又是一陣唏噓。
誠王爺是因為眠花宿柳而被刺殺，拿這事來嘲諷柳雲意自然是屢試不爽。
只不過，柳家畢竟和誠王爺有姻親，如今誠王爺身受重傷，柳家少不得得送點禮慰問一二……趙沅沅肉疼！
最後這一番猶豫來猶豫去的，沒想到誠王府的人反倒先來了柳家。
趙沅沅不敢怠慢，領著浩浩蕩蕩一群人趕緊去前廳迎接，怎料來的竟然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少年！
「這……」眾人面面相覷。
那少年卻也不理會他們的震驚，一板一眼道：「誠王派我前來保護柳三姑娘。」
沒想到那誠王剛發生遇刺這樣的大事，心裡竟然還惦記著那個傻女！
只不過派這樣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年又是何意？
趙沅沅心裡自是氣憤，忍不住道：「真是謝過誠王爺一番美意了，只不過咱們柳府的護衛也算周全……」
不等她把話說完，那少年右手指尖微微一挑，竟然直接就撥開腰邊的長劍，鋒利的劍刃透著蝕骨冷意，令人不寒而慄。
「誠王派我前來保護柳三姑娘。」
少年硬邦邦地複述，面無表情自然也是一種倨傲，更像是威脅。
趙沅沅惱羞成怒，卻不敢和他嗆聲，只能叫人將他引去了思靜園。
心裡則暗暗琢磨著，這傻女近日順風順水順雨，脾氣架勢是越來越大了，不治治她，她可不得飛上天去！
「誠王派我前來保護柳三姑娘。」
進了思靜園後，那少年郎直勾勾地打量著柳雲意，語氣依然略微傲慢。
柳雲意正要拒絕，卻又想起昨晚逃命時，或許被那些黑衣人給看到了臉，封承乾也是出於安全考量，才派人來保護她的。
還算他有點良心！
「你身手如何？」柳雲意問道。
少年抬了抬眼皮子，並未答話，而是二話不說就從懷中抽出了長劍。
只見長劍翻飛，光影閃爍，隨即嘭的一聲巨響，柳雲意身前的小木桌以及擺在桌上的一套茶具，瞬間被四分五裂了！
「哇！厲害……」柳雲意驚嘆。
少年得意將劍收回。
不想柳雲意又道：「小木桌是實心花梨木，再加上這套汝窯精裝茶具，統共二十二兩。」
「……」
少年傲慢的神情終於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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