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祠堂里的血人
「什麼!」趙沅沅勃然大怒,朝著那丫鬟就一腳踢了過去。
「大夫人息怒、息怒。」嬤嬤們趕緊勸道,又問丫鬟:「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人怎麼可能不見?」
丫鬟滿臉委屈:「是真的不見了,奴婢過去瞧,思靜園裡卻一個人都沒有,主臥里倒是亂糟糟一團,像是有人在那裡打過架似的……」
趙沅沅意識到了什麼,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喝道:「給我找!一定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她就覺得柳雲意這幾天有點不尋常。
就算府里對柳雲意瞞著消息,柳雲意不知道族老來了,但往年祭祀也是這個時候,柳雲意肯定也能猜到的。再者,往年的祭祀柳雲意從未缺席,這次她沒讓柳雲意參加,柳雲意就不懷疑嘛?
看樣子柳雲意是早有準備,就等著今天擺她一道了!
趙沅沅滿眼暴戾,瞬間真的是捏死柳雲意的心都有了……但前提,她得找到柳雲意才行!
「讓人去問問門房,再去後院問下馬夫。只要她沒出柳府那就肯定還在府里,悄悄吩咐所有下人注意三小姐行蹤,發現就馬上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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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沅沅鎮定了些,又道:「另外,安排人手將前廳和祠堂守死,一旦發現三小姐馬上給我抓來!」
「是!」
結果這一找,就是小半個時辰,奴僕們前院後院裡里外外找了一大圈,卻沒有一個人在今早見過柳雲意,更不知她的去向。
趙沅沅無可奈何,只能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暫且先帶上了柳漣漪和柳玲瓏,一起參加祭祀。
然而另一邊,因為趙沅沅遲遲未到,三房四房的妯娌們自然抱怨不斷。
「大嫂可真是不厚道,祭祀這麼重要的日子都能睡糊塗了,竟把我們丟這兒一直晾著……」
「這何止是不厚道,這簡直是不知禮數沒分寸。這要是我娘家嫂子敢這樣,怕不是直接被休回娘家去了!」
這些女人們說話倒不至於多麼惡毒,但就是這左一句嘲諷,右一句陰陽怪氣,更讓周圍人聽得心煩氣躁。
二房是個虛榮傲氣的,向來看不慣趙沅沅端架子,聽自家夫人抱怨了幾句之後,也忍不住附和:「大哥不在,這家就真成了她趙沅沅做主的了?咱們幾個被丟在一旁也就算了,可叔伯大老遠趕過來,就為了今天的祭祀,她竟連叔伯都不放在眼裡……」
柳家這幾位族老面子上就有點掛不住了。
年歲最大,也最有權威的那位二大爺,更是心裡憋出了一口惡氣。
沉沉地將拐杖往地上一戳:「柳家祭祀,何時還需要姓趙的同意了!一個連兒子都管不好的女人,還是先想辦法把她兒子勸回來吧!」
說完就抬腳就朝祠堂走了過去。
其他人紛紛跟上,二房三房的自是忍不住偷樂呵,滿臉都是幸災樂禍。
柳府的家丁和侍從,自然是不敢攔下他們的,見他們要進祠堂,還忙不迭地幫忙開門。
結果木門打開的那一剎那,所有人全都愣住了——只見柳家先祖們的牌位前,正跪著兩個纖細的身影,還有一個昏死在地上。
更要命的是,三人渾身是血,俱狼狽不堪!
侍從們率先回過神來,眼尖地認出了跪在中間的人,正是大夫人要找的三小姐。
不明就裡的他們只記著要遵從大夫人的命令,見此,竟然直接就走進了祠堂,二話不說就去抓柳雲意。
柳雲意像是這時候才被驚醒,她慌張地往後躲去:「你們要幹什麼?不許碰我!」
但因為熬了一夜,身體虛軟的厲害,雖然躲過了侍從們的「惡爪」,但她整個人也隨之摔在了地上,只能小聲哭泣哀求道:「你們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說話時候身子微微顫抖,眼眶通紅泫然欲泣,這柔弱無助的樣子活像只受傷的小白兔。
這時候門外的眾人也都回過了神來。
「那不是三丫頭嘛?」
「看起來像,但我記得三丫頭臉上可有塊大胎記來著……」
「定是想什麼法子給去了,模樣果然好看了些,只是這臉怎麼白得跟紙似的,竟一點血色都沒有。」
眾人竊竊私語,侍從們卻還不肯放棄,竟左右開弓打算將柳雲意給強行搬走。
柳家的二大爺終於是看不下去了,拐杖重重地敲在地板上,喝道:「住手!狗奴才,你們就是這麼對你們家小姐的?」
侍從們被罵得大驚失色,雙雙往地上一跪,拼命磕頭:「是大夫人吩咐的,說看到三小姐就把三小姐帶去她那兒……」
這話一出,竟把趙沅沅給牽扯了出來,真是實力坑主子。
柳雲意委委屈屈地擦了擦眼淚,忍不住在心底替這位侍從點了個贊。
二房夫人果不其然就開了嘲諷:「前天大嫂明明說了,三丫頭送去鄉下養病回不來,今兒倒好,三丫頭竟憑空出現在了柳府。可她不讓我們見三丫頭也就算了,竟還打算把三丫頭藏起來,這是什麼禮數?」
三房夫人也冷笑起來:「這三丫頭渾身是血,看起來真是可憐,說起來也有十六七了,身量竟比十五歲的玲瓏還瘦弱,真不知過了什麼日子。這要是傳出去,說她趙沅沅苛待嫡女也就算了,少不得還會有人說我們柳家是是非非……」
幾重帽子扣下來,趙沅沅的罪名可不輕。
這時候三大爺開了口,總算把話題導到了重點:「那丫頭一大早擱祠堂里跪著,還渾身是血,怕不是就等著我們過來,有什麼想與我們說道……」
柳雲意悄悄捏緊了手心,深吸一口氣,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然後抬眼瞧見了門口站著的一眾族老和長輩,假裝這時候才發現大家到來,頓時大驚失色,趕緊掙脫了夏菊的攙扶,虛虛地朝眾人作了個揖。
「見過二大爺、三大爺、四大爺,見過二叔三叔,見過二嬸咳咳……」說著說著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聽得眾人紛紛皺起眉頭。
「夠了!」二大爺低吼一聲。
柳雲意剛要以為這人老糊塗了,聽不得她咳嗽,下一瞬便聽二大爺說道:「先是謊稱三丫頭不在府里,接著又遲遲不參與祭祀,更別說三丫頭這一身血跡……把你們大夫人請過來,我倒要問問她,這個家到底是姓柳,還是姓趙!」
這樣說來,是打算替柳雲意做主了。
柳雲意心裡自是暗喜,原以為她還得好好表演一番,卻沒想到事情已經完全朝著她預期的方向發展了。
畢竟此前她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柳家不想將醜聞鬧大,就此息事寧人。
那她手背的刀子,可就白挨了。
不過心裡雖然高興,臉上還是得裝委屈的,便端出小媳婦的模樣繼續愣在原地,眼淚卻噼里啪啦地濕了整張臉,說不出的心酸和委屈……
趙沅沅是正往祠堂趕去的路上,被下人通知了祠堂發生的種種,頓時氣得額頭青筋暴突。
她最不願發生的事情,沒想到還是發生了。
真是好一個柳三小姐!好一個柳雲意!
「母親,這……」柳漣漪在一旁開口,憂心忡忡。
大約是擔心趙沅沅情緒失控,在族老們面前失態的話,可就要被柳雲意給牽著鼻子走了。
但趙沅沅已經過了最氣惱的時候,現在的她反而冷靜了不少。
只聽她嗤笑一聲:「柳家這幾個老不死的,他們最看重柳家的面子,區區一個不得看重的柳雲意能掀起什麼風浪?她在柳家的整體榮譽面前,一文不值!我倒要看看,等會兒那些老不死的是幫她還是幫我……」
柳漣漪點了點頭,但還是不忘提醒一句:「三妹這次回來,整個人看起來變了許多,母親還是謹慎些好。」
「聽漣漪的。」
趙沅沅面上答應著,心裡卻並沒當回事。
在她心裡,自然還當柳雲意是以前那個缺心眼的傻女。
不怪她自傲,畢竟宋如霜死了也有十年了,這十年來柳雲意都在她的欺壓之下討生活。在她看來,柳雲意就是個沒種的包子,性情畏縮膽小怕事,壓根成不了氣候。
就算這次失蹤兩個月,經歷了什麼事情改變了性格,但人總歸只有一個腦子,她不可能突然開竅變聰明的。
趙沅沅信心十足,柳雲意在她面前耍什麼手段都沒用!
帶上了柳漣漪和柳玲瓏,趙沅沅風風火火地就趕去了祠堂。
祠堂里本就備了許多的蒲團,眼下一人一個,二十多人擠滿了屋子。趙沅沅剛一趕到,就被二十多雙眼睛赤裸裸地打量了一遭。
對此趙沅沅自是早有準備。
她像是沒有察覺到二房三房等人看好戲的眼神,她的視線飛快地鎖定了跪在人群正中的柳雲意。
不等族老們開口,她就驚呼了起來:「我的三丫頭呀!」
一邊說,一邊快速跑向柳雲意,眉頭擰緊,神情倉皇,滿臉都寫著疼惜。
「清早我叫廚房給你熬了鮑魚粥,結果丫頭送去思靜園卻說沒找著你,可把為娘的給急壞了,帶著你兩個姐妹和丫鬟們險些沒把家裡給翻個天,卻沒想到你竟然在祠堂里。」
她一把將柳雲意抱入懷裡,卻又像怕弄疼柳雲意似的,急急忙忙鬆開手,愛惜地問道:「你這都遭了什麼罪呀,快給娘親說說,娘親定給你做主!」
短短几句話,不僅表現了自己對柳雲意的關心,又把自己給乾淨地摘了出去,甚至還端出一副大義凜然的主母做派,可真是了不得。
族老們本來對趙沅沅頗有微詞,責罵質問的話語都已經卡到了喉嚨口,卻沒想到輕輕巧巧地就被趙沅沅給頂了回來。
柳雲意幾乎都要忍不住替趙沅沅叫好了。
只不過,比演戲誰不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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