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奇怪的銀鋪掌柜
柳長亭這一去就是半個多時辰。
廚房送來了米粥和點心，柳雲意留著打算和柳長亭一起吃，結果柳長亭回來時，東西全都冷了。
柳雲意本想問問發生了什麼事，結果柳長亭卻搖頭不語，只道：「我等會兒就得回霄城了。三妹妹日後只管在我這院子住著，倘若有人說閒話，有人欺負你，你儘管告訴哥，哥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說這話時候，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眸，難得看見一絲絲焦躁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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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雲意就明白了，趙沅沅所談的事情，肯定是和她有關的。
奈何柳長亭不願細說，柳雲意也就不好再深究，只能點頭應下，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柳長亭這才放心。
吃過早膳，小廝們也都將車馬給備好了。
柳雲意執意要送柳長亭出城，柳長亭拗不過她，只能答應下來。
好在今日天氣不錯的，京城的街道向來熱鬧，多少沖淡了早晨的不愉快。到了城門口時，柳長亭的臉上已經沒了多少陰霾。
柳雲意也就放下心來。雖然柳長亭和趙沅沅的關係並不怎麼好，但如果因為她，導致母子倆之間的溝壑更深了，她還是會過意不去。
「哥要多保重。」柳雲意給了他一個擁抱。
「三妹才是。」柳長亭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發心。
兄妹倆默契地相視一笑。
雖說實際上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多，但緣分有時候就是這樣奇怪的東西。有些人日日相處相伴，卻還是像敵人一樣，有些人多年之後再見，卻還是親密無間。
馬蹄聲漸漸遠去，柳長亭的身影小到幾乎看不見了，柳雲意這才捨得收回目光，然後回望了一眼城牆上那氣勢恢宏的「京城」二字。
以後，想要在京城扎穩跟腳，就只能靠她自己一人了……
不過她可是幹勁滿滿呢！
夏菊在一旁催促道：「小姐，咱們回去吧。」
柳雲意卻沒睬她，而是將身上帶有精緻繡花的披風解開，裡頭穿的還是她之前買的那套普通衣裳。
精緻的衣服太過顯眼，不適合拋頭露面。同樣的，臉上的胎記她也給遮住了，至少目前階段，她不想被人認出她的身份。
「小姐你這是要做什麼？」春蓮疑惑。
柳雲意朝她們眨眨眼：「我想去街上逛逛，你讓車夫找個巷子喝茶，等我們回來。」
春蓮急了，趕緊勸道：「這幾日正巧有大集會，城裡到處都是販夫走卒，魚龍混雜，小姐不如過些日子再逛，到時候街上人少，總歸安全些？」
柳雲意：「你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春蓮暗暗鬆了口氣：「小姐明白就好。」
「既然如此，那我去逛青樓好了！」柳雲意滿臉寫著「退而求其次」，只能無奈做下這個決定。
春蓮：？？？
夏菊也是一臉崩潰。
堂堂官家千金，張口閉口說要去逛青樓，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害得整個尚書府被人嘲笑？
柳雲意對兩人的表情還是挺滿意的：「現在是不是覺得，寧願選擇讓我逛街啦？」
倆丫鬟迫不及待地點頭。
「行吧，那我就聽你們的，逛街去！」
倆丫鬟：「……」
總覺得，好像被三小姐給套路了。
如春蓮所言，城內最近確實有大集會，街上處處都是人，難怪剛才在馬車裡聽著格外熱鬧。
這可比悶沉的尚書府有趣多了，柳雲意越發不想回去，一路上走走停停，吃的喝的樣樣都嘗試了一遍。春蓮和夏菊一開始還百般不情願，等吃了兩串糖葫蘆之後，就啥也不說了，玩的比柳雲意還開心。
不過玩歸玩，柳雲意今天的目的依然十分明確——市場調研，以及尋找能幫她做東西的人。
京城的物價普遍比外地要高，但各行各業的競爭力也挺大，脂粉行業亦不例外。
其中，趙沅沅所經營管理的「蝶戀花」，以及京城首富徐家名下的「鳳羽閣」，算是脂粉行業中實力最雄厚的兩家，分別在京中有兩三家分店，另外還有許多歸屬的小分店，賣些價格相對親民的產品。
可以毫不客氣地說，蝶戀花和鳳羽閣，幾乎壟斷了京城所有女性客戶。
柳雲意倘若要開新店，要在這兩家的包夾下殺出重圍，可謂是壓力山大。
不過好消息是，小分店之間的競爭相對自由，主店方面不會幹涉過多。但如果加入分店的話，後續牽扯到的東西可就麻煩了。
不論選擇哪種方式，都有利有弊。
不過，柳雲意的志願可不僅僅是養家餬口，掙點小錢這麼簡單。她身揣一個世間少有的系統，並且自己還是個未來人的身份，她就不信自己在古代闖不出一番天地了！
在街上轉了兩圈後，柳雲意選擇了一家首飾店，將春蓮和夏菊留在了門外後，她略微逛了一圈，便又去了下一家首飾店。
就這樣一家一家地找，直到進入第五家首飾店，柳雲意臉上才露出幾分笑容。
這家首飾店叫做林記銀鋪，店面不大，甚至有點老舊，坐落在長街不起眼的角落裡，不仔細找甚至找不著。
但柳雲意來了之後，就不想走了。
雖然叫銀鋪，但鋪子裡買的東西種類還挺多，銀飾銅飾玉飾都有，還有各種精緻的頭花，樣式奇特的小墜子，乃至小吉祥物啥的。
最重要的是，這些東西的樣式，尤其雕花，都很別出心裁，並非千篇一律的產物，很得柳雲意的喜歡。
店主是個脾氣有點古怪的婦人，穿著樸素，未施脂粉。容貌說丑也不算丑，只是布滿了斑斑點點，再加上她滿臉嚴肅不苟言笑，使她看起來多少有些刻板尖銳，不怎麼好親近。
令柳雲意覺得奇怪的是，她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但那雙手卻極為細嫩漂亮，手指修長，指甲圓潤，纖細而不失力量，看起來也就十幾歲。
柳雲意忍不住伸出自己乾巴巴的手對比了一下，瞬間自慚形穢。
有這樣的一雙手，能製作出這麼多精妙有趣的玩意兒，似乎也就不足為奇了。
只不過讓柳雲意有些鬱悶的是，從柳雲意走進來到現在，這婦人就沒抬頭瞧過柳雲意一眼，始終坐在櫃檯後邊搗鼓著什麼東西，嘴裡還念念叨叨的。
柳雲意想和她說說話，她卻直接抬頭瞪了柳雲意一眼，道：「等著。」
柳雲意被懟得有點惱，畢竟誰家開門做生意能是這種態度？
不過轉眼瞧見她在做啥之後，柳雲意就安靜了下來。
「這是孔明鎖？」
婦人總算搭理她了：「你知道這玩意？」
當然知道？她能說她六歲就玩過這玩意了嘛。
孔明鎖又叫難人鎖，不用釘子和繩子，完全靠自身結構的連接支撐，看似簡單解起來卻難，可一旦拆開第一根，後面就容易了。
她顯然是被難住了，難怪脾氣不大好。
柳雲意打量了幾眼，發現她手裡這個孔明鎖比一般的要繁瑣些，所以解起來會更難點，就算她來解，估計也得花點時間。
「不如我來試試，我或許能解開哦。」柳雲意樂呵呵地笑。
「小小丫頭，口氣倒是不小。」婦人嗤笑一聲，認定了柳雲意在說大話。
聰明如她都被難著了，她一個小姑娘能懂什麼！
柳雲意也不生氣，逕自從她手裡抓過孔明鎖，就開始按照記憶里的方法拆解。
一秒、兩秒……
婦人臉上的不屑越發明顯，等著看柳雲意如何下台。
不料小半盞茶的功夫，孔明鎖的每一節，就被柳雲意給安排得明明白白，整齊劃一地躺在了桌子上。
婦人的表情也徹底轉為了震驚。
「丫頭，你是如何做到的！」這婦人的語氣都變得不一樣了。
柳雲意笑了笑：「秘密！」
這孔明鎖果然比她以前玩的要難些，好在運氣不錯，稀里糊塗地蒙對了，不然這婦人肯定得嘲笑她。
「……哼！」婦人傲嬌地撇開了腦袋，又擺弄起了孔明鎖，試圖組建回去。
不過這回她也總算願意搭理柳雲意了，問道：「小丫頭，你來我店裡也有大半天了，卻啥也沒買，是有什麼打算？」
柳雲意心道如今和人做生意可真不容易，還得先學會解孔明鎖，不然人家理都不理她。不過這話也就在心裡吐槽吐槽，誰叫她看上了人家的雕刻技術？
思及此，柳雲意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從懷中取出幾張圖紙，一張張遞到了婦人的面前。
柳雲意畫得是九把刷子的組合，超大的粉底刷，輕柔的胭脂刷，飄逸的散粉刷，修容刷，遮瑕刷，以及大小眼影刷兩支，眉刷和唇刷。
柳雲意不僅給出大致的模樣，還仔細標註了用途，以及刷子需要的手感和質感，還有尺寸大小。
畢竟上輩子的職業是個設計師，做圖紙什麼的也算她的強項了，但她畢竟不是職業畫家，也不會雕刻，所以刷子的杆子還是得由專業人士來設計。
「我想替自己定製一批銅刷子，希望你能幫我設計一下花紋和樣式，另外刷子所用的毛必須得用小馬毛或山羊毛，如果你這邊沒有的話，我會想辦法送過來的。」
婦人或許是因為解孔明鎖輸給了柳雲意，現在還有點氣惱，語氣也是懶懶散散的：「你這刷子打算拿來做什麼？」
柳雲意也不瞞她：「這些刷子都是拿來化妝的，款式不要求多麼精緻，看起來獨特點漂亮點就行了。」
畢竟，化妝刷實在是沒啥特殊性的產品，柳雲意已經可以預見，未來別的商家會對此進行複製，所以她只想做得有特色，好讓顧客們能記得住。
再者就是，設計得太精美的話，註定無法大批量製作，且成本也會太過高昂。
原以為婦人會覺得奇怪，這些看起來像毛筆的刷子，居然還能拿來化妝。
沒想到婦人聽了，居然還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看起來還不錯，你居然能想到這麼個法子，心思倒是妙的。」
說完摸了摸下巴，半晌，又懶洋洋接上一句：「行吧，這活兒我接了，我會儘快做的，你就等……恩，下個月來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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