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五叔請吃茶
接下來幾天倒是風平浪靜的很。
因為帶了一馬車的「物資」，趕路的速度明顯快不了，再者謝輕舞身子嬌貴，長途跋涉顯然不適合她，眾人遷就她特意放緩了行程。好在回京這個支線任務並沒有時間限制，所以柳雲意也就無所謂了。
第七天日頭極烈，隊伍距離京城已經不算太遠，一行人走走停停，傍晚時分到了京城附近的霄城，住進了霄城最豪華氣派的龍鳳客棧。
不同於之前途經的城鎮，霄城已是天子腳下附近，明顯富庶繁榮許多。當然，物價也有所上漲，這對柳雲意而言倒是個好消息。
吃罷晚飯，沐浴洗漱。
柳雲意琢磨著明日應該就抵達京城了，一想到自己將會面臨的種種可能，就怪心累的，準備早點休息養足精神。不想剛熄燈，就傳來一陣敲門聲。
「柳姑娘，主子在園子等您，有要事相商。」
柳雲意心裡咯噔了一下：「我已經睡了，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吧。」
「請柳姑娘務必前往。」
「我如果不去呢？」
黑二：「主子說了，如果柳姑娘不去，屬下提也要將姑娘提過去……」
該死的封承乾！柳雲意是真的怕了他了。
她可沒忘了，他的初衷就是想要殺她，所以才將假裝腿瘸的事實暴露給她。如今距離京城越來越近，他難不成想要在這殺人滅口？
轉頭看一眼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的明月，柳雲意只能咬咬牙：「等我一下，我換件衣服。」
片刻後，在黑二的引導下，柳雲意亦步亦趨地朝後園走去，一雙眼警惕地朝周圍張望著，未免不測，她已經開始搜尋最佳逃跑路線。
龍鳳客棧前廳經營的是酒樓營生，後邊是住宿，中間隔著一個超級豪華的園子，小橋流水假山花叢，美不勝收。
封承乾收了不義之財，闊綽的很，出手就包下了整個客棧的房間，因此除了前廳時而傳來客人們的喧譁聲，園子這邊倒是安靜得很。
黑二帶著她兜兜轉轉，直到聽見咯吱咯吱的聲音，抬眼便瞧見那位爺躺在樹下搖椅，正愜意地賞星賞月賞花飲茶。
他身上還是白日裡那身黑色衣裳，精密大氣的滾邊刺繡，輕薄柔軟的布料，風一吹，那衣袂飄飄如仙。只是那眉宇間，卻有著令人不敢鬆懈的銳利鋒芒，仿若一隻打量著獵物的獅王，隨時隨刻都有可能給她來上一爪子……
「見過五叔。」伸手不打笑臉人，柳雲意擠出個假笑賣乖。
封承乾微微頷首，在暮色的包裹下，仍舊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倒是這一身裝束，反而襯得他面如冠玉，神秘莫測。
示意黑二離開，封承乾朝柳雲意遞去個眼神：「斟茶。」
依然是淡淡的語氣，不容置喙地下達了命令。
柳雲意聽得火氣直往頭頂竄，想想現狀到底忍了下來，不情不願地走到石桌旁倒了杯茶。
「遞過來。」還是命令。
「……是。」
柳雲意抓起茶盞遞了過去，但因為動作太猛，很「不小心」地將茶水灑出來許多。
眼瞅著那些滾燙的茶水，就要撲封承乾滿臉時，柳雲意便感覺手上一空，茶盞被封承乾奪去的瞬間，他不知怎麼的竟然又將茶給接了回去！
封承乾淡定地看著柳雲意，看著她眼中狡猾的光芒一點一點黯淡下去，心情逐漸舒暢。
「小女人，你該知道的，惹惱了我，你絕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他若是想殺她，都不用使勁兒。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五叔哪裡的話，我剛剛只是手滑了，絕無惡意。」柳雲意訕笑著。
不料封承乾卻突然將杯子塞回她手上，接著身子懶洋洋往椅子上一躺，好整以暇道：「是不是手滑你我心知肚明，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餵我。」
「啥？」柳雲意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偏偏封承乾一臉認真，還真就等著她去餵了。
一瞬間連柳雲意都忍不住懷疑起，這位爺是不是有自虐傾向了，就著她這麼丑的臉還能喝的下茶？他怕不是腦殼壞掉了吧？
帶著報復心理，柳雲意破罐子破摔地扯出一個誇張的諂媚笑容，小心地在封承乾身邊蹲下，故作曖昧地小啜了一口，才將茶遞向封承乾嘴邊。
「溫度正正好呢，五叔請喝茶……」
她就不信了，被她喝過的茶，他還喝！得！下！去！
封承乾大概也沒想到她會這樣反擊，露出了略微驚訝的表情，怔怔地看著她。
小樣，不敢了吧！
柳雲意心裡暗暗竊喜，正要起身，卻突然聽得身後一陣細碎倉促的腳步聲，回頭瞧去，便看見個人影從假山旁閃過，腳步跌撞。
看衣裳的顏色，和那背影的身量，好像……好像是謝輕舟！
半夜三更的，謝輕舟怎麼也來園子了？
柳雲意不笨，腦子裡精光一閃，瞬間什麼都明白過來了——她就奇怪封承乾怎么半夜找她過來，好端端的要她倒茶給他喝，還得她親自餵他。現在想來，剛才那一幕擺明了是恬不知恥的醜女，試圖勾引尊貴的俊朗的公子。
至於目的，應是她之前救了謝輕舟之後，謝輕舟對她態度逐漸變得友好，這位爺擔心她趁機勾搭謝輕舟，所以才設下這樣的局吧。
「五叔還真是用心良苦呢。」想通了前因後果之後，柳雲意止不住地冷笑。
雖然對封承乾本就不抱期望，但被他這樣踩低看不起，將自尊丟在地上踐踏，她心裡還是涼的厲害。
果然，回頭看去，封承乾臉上哪裡還有剛才的驚訝和愣怔，只有計謀得逞的快意和冷漠。
「輕舟到底還是太年輕，日後還會遇見許多鮮活有趣的女人，沒必要在無意義的人身上浪費時間和感情，我也只是在幫他。」墨色的眼眸直直望向柳雲意，帶著洞悉一切的高傲：「更何況，你和他本就是雲泥之別，早點斷了念頭，也是在幫你……」
「那我還真是要謝謝五叔了！」柳雲意已經懶得解釋，她對謝輕舟其實丁點兒想法也沒有。
她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將茶水潑他一臉。
他的狂妄、他的霸道、他的高高在上、他的自以為是，都讓她討厭到了極點！
偏偏封承乾還不依不饒，嗤笑道：「癩蛤蟆終究是吃不到天鵝肉的。」
柳雲意的心理防線已是崩潰邊緣，聞言徹底炸毛，抬手就將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不計後果地嗆道：「你他娘的才是癩蛤蟆，求求你別再噁心我了！」
瓷器落地，直接摔成了四分五裂，其中一片猛地飛濺而起，竟劃破了男人的臉頰，留下了一道深紅色的傷痕。
大概是從未見過有人敢這樣對他，封承乾竟愣了一愣，隨即臉色驟然大變，劍眉緊擰，眼中迸發出一道道尖銳鋒利的光，如同利刃般狠狠地刺向了她，像是要用視線將她大卸八塊。
這種欺山倒海而來的可怖，任誰看了都要心慌。
可柳雲意這時候反倒已經不在乎了。她已經在心裡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準備，反正她已經死了一遭，如今這條命也是僥倖撿來的，她沒什麼好失去的。
女人眼中的決絕，以及極其淡薄的求生欲，著實出乎了封承乾的預料。眼下的她，像極了他第一次在地牢里見到時的模樣，整個人都仿佛是刻在股子裡的冷漠。
有趣……
確實有趣……
謎一般的女人。雖然醜陋，她的身上卻沒有一絲一毫因容貌而生的自卑，反而有著大家閨秀般的大方沉靜。雖然冷漠，對願意放棄逃跑的機會救輕舟。而且他很清楚，之前她有的是機會趁著他熟睡，對他下殺手，但她沒有。
她就像是一隻渾身是刺的小野貓，雖然花樣百出，卻從未害過人。僅有一次對老鴇下狠手，卻也是為了她的丫鬟報仇而已。這樣看來，反倒是他對她太過苛刻了……
柳雲意不明白，為什麼封承乾突然陷入了沉默，隨即他眼中的暴戾也散去了幾分，她將此理解為他的退讓。雖然不懂為什麼，但這卻是個好消息。
她便懶得再逗留，冷冷地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接著直接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園子。
封承乾並沒有追上來。
柳雲意就不停地跑，直到她跑進了前廳，感受到了周圍喧譁的人聲，她才像是被驚醒了一般，狠狠地喘了口氣。張開手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攥了滿手的汗。
方才確實稱得上生死關頭了……
柳雲意苦笑一聲，心裡並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相反，她現在只覺得悲哀。
她從未像此刻一樣痛恨，自己怎麼就穿越到了這樣一個權力至上的封建王朝，女子、丑、不受寵、無權無勢……每一個詞拎出來，都代表著她是個朝代最底層的人物，這預示著就算她想要反抗，也只是無用功而已。
難道自己以後都要苟且度日嘛？
不……
她不要……
憤怒而悽苦的心，在這一刻倒是越發地有了鬥志，她絕不會向命運認輸的，她定要用雙手給自己掙一片晴朗的天！
但是目前要緊的是，她再也不想多看這個男人一眼了！
想到這裡，柳雲意再次抬腿，直接朝街上沖了去。
……
暮色漸深，街上行人已經少了許多，柳雲意橫衝直撞倒也沒引起多少人的注目，直到某個昏暗的小巷口，她猛不丁地撞上個人，狠狠地倒在地上摔了個屁股墩。
「哪個不長眼睛的，竟然敢撞小爺，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罵罵咧咧的聲音響起，被撞得頭暈眼花的男人，身上穿著黑色勁裝，腰間別一把大刀，作的是捕快的打扮。
張嘴說話，口齒不清，酒氣熏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