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當局者迷
又走了好一會兒工夫,蘇景夜才從宮牆上落下。看著眼前宮殿的牌匾,他清楚地記得,剛才小宮女就是從這承露殿進去的。
承露殿裡是之前在後宮橫行的雲昭儀的寢宮,後來雲昭儀因為屢次在殿前失儀,慢慢的就失了皇帝的寵愛。
而顧霆可是雲昭儀同父同母的嫡親哥哥,他若有什麼東西想要交付妹妹的,何須讓一個小宮女廢這麼大功夫?
蘇景夜心中存疑,轉到了承露殿的後牆,借著牆邊大樹的力,飛身到承露殿的屋頂上。想著此時正值白晝,雲昭儀在寢殿裡也不會出現什麼不能看的情況。
思及此,蘇景夜才猶豫著把宮殿頂上黃色的瓦片挑開一片,想看看那小宮女和雲昭儀之間到底有什麼秘密。宮殿裡面空曠,就是一點響聲回應起來也很響亮,因此蘇景夜要偷聽也很是方便。
宮殿裡,雲昭儀坐在主位上,擺弄著自己的妝容和頭髮,一看到小宮女進來,便垂下眼眸揮手覺四周的人全部退去。
小宮女多留了心眼,把門窗都檢查過關好,才走到雲昭儀面前行禮,「奴婢見過昭儀娘娘。」
「不必多說廢話,本宮哥哥讓你帶來的東西,可拿到了?」那麼不可一世的雲昭儀,此時也不計較小宮女對自己是否禮數周到,親自伸手把她扶起來後,便開始在她身上各處搜尋。
「娘娘不要著急,奴婢怕東西半路弄丟了,一直放在手心裡握著呢。」說罷,小公女就把手心展開,稍微沾了點汗濕的紙包安靜地放於掌心。
「可算是到了,」雲昭儀也不嫌棄紙包上面別人的汗漬,反而一臉欣喜的握在手上,「只要有了這個東西,本宮就能重獲皇上的恩寵。」
「娘娘,你可想好了?這東西若是用出來,對人的危害可大了,若是陛下身體有什麼不適,萬一被查出來,那可是抄家的死罪啊。」小宮女似乎和顧家的關係不錯,說出來的話也十分誠懇。
「沒有陛下的寵愛,本宮在這宮裡還不是生不如死。」雲昭儀撇開小宮女拽著自己的手,略微有些癲狂的把紙包高高舉起,揚著下巴仰望著它。
「有了它,陛下和本宮都能重獲新生,那一點點的危害又算得了什麼?」
見雲昭儀昂著頭看向屋頂,蘇景夜怕她發現到這邊的光亮,連忙把瓦片蓋了,回去也隔絕了宮殿裡其他的聲音。
這聽她口中所說,以及她的模樣,蘇景夜隱約覺得,仿佛雲昭儀也已經中毒了。莫非宮中五石散的盛傳,就是出自雲昭儀之手?
那個紙包里的東西對人有危害,還用重獲新生來形容它,蘇景夜更有理由懷疑那就是五石散的粉末。而向宮裡傳遞東西的,居然是工部尚書,當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只是有一處疑點太重,倘若推動一切的幕後黑手就是顧霆,可顧霆也沒有那麼多的頭腦組織策劃,還能隱藏的天衣無縫,騙過了所有人。更重要的是,策劃此事對他沒有一點好處。
一般人的行為,都是為了得到最有利自己的東西,顧霆也不像是會做那攪屎棍的人,這道理在他身上完全說不通。
為著這一點沒有想通,蘇景夜便猶豫了要不要把顧霆和後宮勾結的事告訴蘇羽天,只叫手下的暗衛分開監視顧霆和雲昭儀。
另一邊,顧霆忙著出宮的時候,好不容易走到了離宮的白虎門前的廣場上,半路出現了一個李文松,二話不說就將他帶走。
「李大人,你這是為何?」顧霆未經傳召就入宮中,本身就心虛的不行,再一碰到別人,幾乎沒把他一顆心嚇得跳出來。
所幸碰到的是顧霆自以為最能信任的李文松,李文松把他拉到一處偏僻的路前樹下,十分緊張的東張西望了一番,才壓低了嗓音問顧霆。
「顧大人,你怕是不要命了吧,外臣怎能隨意出入後宮?」
「這……」顧霆喉嚨口一噎,乾乾巴巴的解釋,「我不過是想見見我家妹妹,擔心她在宮裡過的不好,給她送些東西而已。」
這下好了,李文松原本想著的,只是拿隨意出入這一條罪名恐嚇顧霆,沒想到他自報家門,說出了自己的另一條罪。沒料到他居然如此痴傻,李文松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與後宮私相授受,這更是大罪。」
聞言,顧霆整個人仿佛泄了氣一般,垂頭喪臉,語氣中很是不甘心,「我家妹妹從小嬌生慣養的,陛下利用她的時候百般討好,用不著了我們的時候。就一腳踢開。」
「如今雲兒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呆在後宮,又沒人疼愛,我一個做哥哥的,難道連關心她一下都不做不到嗎。」
「知道的,顧大人入後宮是為了見親妹,不知道的只當穢亂後宮處置,這一切還得看皇上是怎麼想的,顧大人一個人可說了不算。」
李文松語氣淡淡的,叫人聽不出是什麼想法。顧霆懶得去猜,索性破罐子破摔,差點和李文松撕開臉,「李大人既然抓住了我,若是想到陛下面前去邀功,便去吧。我既做的出,便甘願領受。」
「顧大人,這是說哪裡的話,你我相交這麼多年,莫非還不清楚我的人品嗎?」李文松只是故意激他一下,沒想到他這麼快就上鉤了。
立時再擺出一副兄友弟恭的姿態,絕對能讓顧霆對自己掏心掏肺。
「方才我是看你身後有人一直偷偷摸摸的跟著,就擔心你會吃虧才特地把你叫到一旁的,卻沒想到顧大人居然這樣看我,著實令我寒心。」
「果真如此?」顧霆有些半信半疑,畢竟這一路走來,若有人跟蹤,為何他半點沒有察覺。
但一看李文松十分堅定的點頭,他又想李文松到底是個習武之人,五感本就比常人敏銳,且多次相助於自己,必然不會瞎說。思及此,顧霆便又放鬆了對他的戒備。
「那我可真是糊塗,差點錯怪了李大人。」顧霆真是十分自責地握住李文松的手臂,李文生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淡淡,只是說話的語氣變得稍微熱情了些。「你我兄弟之間有什麼好說的。」
二人在這裡上演一副兄弟情深的戲碼,顧霆對李文松深信不疑,顯得格外單純。而李文松卻在此時與他接觸的時候,悄悄的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個紙包,塞進了顧霆的袖子裡。
「顧大人既然被人跟蹤,就不方便再從白虎門出去了。」李文松率先撒開手,拍了拍顧霆的肩膀,然後指著前方這條滿是枯枝落葉而無人打掃的路。
「我早先叫人去準備了,顧大人只需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就能看到一個腳門,本是用於宮中運送夜香的,如今也只好委屈顧大人了。」
「有勞李大人費心,那我走了,李大人,你待如何?」得知李文松為自己如此操心,顧霆聽得心中一片感動。
李文松嘆了口氣,笑著打了下他的手臂,「你我兄弟,何須如此客氣。」
「你我今日的衣服顏色相近,我便替你出去引開跟蹤的人。你從角門出去之後,外面停著一輛馬車,你上了馬車便可直接回府,只當今日從未出過門。」
「文松兄今日之恩,如同再造,我必銘記於心一輩子。」顧霆豪邁的向他一拱手,然後提著衣擺,無比小心的查看了四周後,在順著小路上飛奔。
李文松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臉上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嘲笑。
這在宮裡要找到一個背鍋的人,可不是那麼容易,既然蘇景夜終會查到頭上,顧霆又自己送上門來,自己何不順水推舟,助他們一臂之力。
顧霆按照李文松的指示,在這小路上跑了許久,才終於看到一扇小門的影子。
「在這富麗堂皇的皇宮,居然還有這麼一個潦倒破爛的門,倒真是稀奇。」顧霆看這四周尤為偏僻,便藏身在半人高的灌木叢後,先歇足了氣再出去。
顧霆當官這麼多年,養尊處優慣了,從沒出來走過多少路。今天跑了這麼遠,可算是消耗了他不少的氣力。
正歇著,過了一會兒功夫,太陽從頭頂照下來,顧霆在灌木叢里又不擋太陽,直曬出滿額頭的汗。
雖然腿上還有些打顫,所幸比之前好多了。顧霆站起身甩甩腿,果然在門外發現了一輛裝飾簡樸的馬車。馬車上還淺淺地印著自家府苑的記號,想必不會有錯。
蘇景夜在宮裡可不敢明目張胆地讓暗衛跟蹤,便只派去幾個太監跟蹤顧霆。小太監腳步輕盈,顧霆沒有發現,一直到李文松給他指出的這一條腳門小路,小太監也一直在後面跟著。
這一看顧霆從這麼偏僻的地方出宮,兩個小太監面面相覷,最後決定一個人繼續跟著另一個人把這角門的位置記下,立馬回去稟告蘇景夜。
顧霆慢步踱到馬車跟前,馬車夫就熱情的把凳子搬下來,邀請他上去。顧霆提起衣擺正要踏上,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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