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Ch.1201 硬頂草帽
第1202章 Ch.1201 硬頂草帽
就像眾多悠久歷史的學校一樣。
海諾公學同樣有著自己鮮明的傳統:假使你在倫敦看見一群穿著雪白襯衣、天藍色西裝、瀟灑倜儻、自信(甚至自大)的年輕人,外加他們人人頭上那頂證據確鑿的深藍色帶平頂硬草帽這麼說吧:
在倫敦,若你要從多數顯赫姓氏中挑揀出血統純正、家風嚴良、殷實而慷慨的貴族並不容易,你得有足夠豐富的知識,能言善辯的嘴巴,相當程度的、足以和人打交道的高昂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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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輕而易舉找到這些答案,就千萬不要去問記著或從報紙上了解。
去找,去倫敦找個窮困潦倒、還成天自以為是的小說家,他保准能給您說個分明(他們總了解一些歪門邪道的瑣碎事)一當然,答案無非就是「硬頂子草帽」啦(如果有其他答案,那麼也是正常的。許多小說家都以此無聊的手段騙取稿酬——就像這一段)。
說回正題。
這座頂級男校並不只收貴族出身的小紳士們他們培養貴族。
首先,學費一定令您驚訝:海諾公學每個學年只收三鎊。
是的。
不是三十、三百,或有什麼血統上的要求:海諾公學的學費低到哪怕某些並不體面的家庭都能攢出來的程度。
然而。
在學費之外,其他的開銷就稍複雜」了。
您要為自己的孩子準備不次於各科目老師要求的不同類型的筆、墨水、紙張、書本,要為您的未來小貴族買上成車的好蠟燭(至少不能在他照明時嗆到其他同窗)。
除此之外。
父母還需要為孩子準備弓箭(至少上得台面」的等級),用於練習的劍,一柄兼顧美觀與牢固的紳士手杖,一些關於儀表上的修飾物(香水、領結、胸針、油、懷表、表鏈、皮鞋、袖扣、僕人等)。
再者(快結束了),若有條件,您還該為他的另一個關鍵課程準備一匹性子溫順、善解人意的馬(學校原本提供,但受眾多家長抗議而取消一他們認為一座優秀的、知名且古老的頂尖學府,不該還要為學生的如此瑣事操心。)
至此。
「大體」上父母要為孩子準備的東西都在這兒里。
至於說孩子的手杖價值十鎊,還是兩百三十鎊。用了又軟又不實際、但珍惜昂貴的木材,或者乾脆繼承了父親從小抽他到大的傳家寶一價格方面,學校只能建議諸位家長量力而行」。
這就是海諾公學。
一座奢隱在海面下,但也切切實實培養出了許多知識淵博、道德品質高的紳士的男校。
男校。
魯伯特·貝內文托小先生自然沒有其他更好的、也不會有其他選擇一他的哥哥就曾是上一屆硬草帽」的領軍人物,幾乎穩居各科目第一的寶座。
現在,換到弟弟。
按照好、壞、好的概率排列,當好的格雷克先生之後出了個壞的娜塔莉,下一個孩子理當繼承了眾人的期待。
哪怕之于格雷克稍有不如,但也不意味魯伯特笨拙,只是哥哥實在過於優秀。
在這樣的注視下,魯伯特·貝內文托被強制送進了海諾公學。
人人都等著老貝內文托家的次子能夠展現他擅長的、天賦的一面。
然而。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這個孩子實在說不上有什麼地方讓人眼前一亮——
除了他慘白的發色,淺粉色的眼睛之外。
他柔弱,纖細,聲音像個姑娘般尖細。潔癖,精緻,慢悠悠,身上所有的一切都與硬漢」和紳士」背道而馳—哪怕老師看在貝內文托的份上努力為他補課」。
結果依舊不怎麼好。
我能從小貝內文托先生的眼裡看見智慧與思想。格雷克,你不該如此苛待弟弟。
教授提琴課程的老師也做過格雷克·貝內文托的老師。
某次私下長談,他如此評價魯伯特。
他是一匹該被放進山裡的小馬駒,格雷克。他和你不同,他不能養在馬廄里,等著和誰比賽—貝內文托的姓氏束縛著他,讓一個本該撒野的、自由施展天賦的孩子,成了模具里僵死的擺件一相信我,格雷克,他是最不適合海納公學,卻絕對會有出息的孩子。他不會讓你們的姓氏蒙羞。」
格雷克只慢條斯理地用餐刀的銀色牙齒撕扯著帶血的肉絲。
對於某些姓氏的主人來說——
某些時候,他們既是姓氏的主人,也是姓氏的奴隸。
他別無選擇。」
格雷克輕語。
一他自然明白弟弟過得並不快樂,只是知道」的不那麼清楚」。
譬如再年輕些的魯伯特,當時的他,可不像老師說得那樣痛苦壓抑:只要人有了希望,有充沛的情感,有隻從懸崖上伸來的手掌。
湊巧那隻手掌乾燥溫暖,能夠將魯伯特的手裹得嚴嚴實實。
他憑什麼不快活呢?
他和威廉逃課到學院後面遍綠的小坡上午睡,談天說地,聊著各自的愛好、家庭、困擾或趣聞魯伯特拉他最喜歡的小提琴,威廉則一邊哼著曲子,一邊聆聽琴音中充沛滿溢的情感。
他們會具情況而定,是逃一段,還是兩段。那老師好不好,惹不惹人喜歡成了去不去上課的主要判斷:威廉寵著魯伯特,總不願留他一個人在小坡上孤零零。
每每獨處時,他就要求魯伯特摘下草帽,再解開草帽下面緊繃的、特質的黑紗網子:
這樣一來,他那頭蒼白如雪的長髮就像姑娘一樣披散下來了。
起初,魯伯特認為威廉在侮辱他。
直到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請求,並毫不掩飾眼中某種令人羞赧的神采後。
你真漂亮——貝妮。你是怎麼說服老先生的?」
魯伯特併攏腿,斜落在午餐布上,輕輕放下提琴。
他不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稱讚,可每一次這樣的情話,都讓他內心中的某種情緒壯大、再壯大,不斷試著破土而出。
他不允許,我就不來上學了。」魯伯特小聲道。
顯而易見,他應該不允許的因為你現在也沒有在課堂上。」威廉聳了聳肩,爽朗的先於魯伯特笑了起來。
陽光,燦爛的臉。
他笑起來真讓人暖和。
當時的魯伯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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