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Ch1169 寵物狗
第1170章 1169 寵物狗
光斑路過枝叢的陰影穿過蒙在玻璃上的塵埃。
車廂溫柔地搖晃著。
當女僕輕手輕腳點燃香薰,蓋住了這間價值幾個金鎊的陸地擺船中的隱約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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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被用了深藍色的天鵝絨做裝飾,廂面有自然褶皺,灰軟緞點綴靠坐扶手,黑絲綢做窗簾幔子。
烏木柜子和方桌很久沒人維護上蠟,餐單的紙花邊缺損不少,泛著煙漬黃。
哈莉妲花了整整十五分鐘才把這車廂收拾的『勉強能呆上半天』,這還不包括耐著性子聽魯伯特發牢騷、瞎指揮的時間——實際上,羅蘭和西奧多對這間略顯老舊的車廂沒什麼意見。
魯伯特·貝內文托小姐意見不小。
她認為漂浮在空中的灰塵,方桌上的塵土,空氣里的霉味,玻璃上的污漬——
哪怕某寸咯吱作響的地板都傷害到了她血液中原本高貴的成分,沒準呆久了會讓她染上不潔的病,窮人專門愛得的那些。譬如精打細算,卑躬屈膝,見識淺薄,愚鈍狹隘等等——
羅蘭說窮人坐不起這最昂貴的車廂,恐怕裡面的灰塵全藏得是有錢人的毛病。
「有錢人有什麼毛病?」
魯伯特挑眉。
「貝內文托一年繳的稅都能養活半個東區的窮人了。如果沒有我們這些人,帝國怎麼能有今天的輝煌?」
羅蘭找了個靠窗的椅子坐下,順手把窗子拉開一條縫。
「這讓我想起了車夫們堆在一起抽菸時講的——『蒸汽馬車?還要花錢租個破機器?呸!倫敦什麼時候能缺了我們?!呆在家!從下個月開頭,我們全呆在家裡!看看那些大老爺有什麼法子征服滿是淤泥的長街道…』西奧多,是不是特別好笑?」
西奧多心說好笑歸好笑,問題笑的是你,哄的是我。
這就不怎麼好笑了。
金髮男人默默用身體隔開魯伯特與羅蘭,將她請到另一張小沙發上——和羅蘭相隔一條通道的、挨著另一面窗戶的座位上。
哈莉妲剛剛打掃過,還在方桌上擺了燭台,一籃子黎明前烤得的黃油雙層塔。
「對於完全不理解物質力量的蠢人來說,哪怕他們有了錢,也不知怎麼使,還大言不慚地說什麼『我不在乎錢』——」
羅蘭想了想:「倒沒錯,露露小姐。我的確是這樣的人。」
這話給魯伯特後面早有準備的一連串炮彈全噎在了喉嚨里。
——這人怎麼會如此無恥?
他一點都不…
也對。
他早該知道羅蘭·柯林斯是個什麼人了。
「吃些東西吧,我們要坐上一整天。」
西奧多在魯伯特對面坐下,順手拿起那本餐單——味道怎麼樣不好說,每個名字後面的數字可都不小。
最高等車廂才有點餐服務,價格也可想而知了。
「這車的模樣就不像能常年雇得起廚師隊的…我已經能想到接下來的糟糕體驗了。」魯伯特嫌惡地撇了下嘴,瞄了幾眼西奧多展開的餐單,隨口吐出幾個名字。
哈莉妲輕輕點頭,拉開門到走廊去找列車員了。
魯伯特驚訝地看了眼女僕離開的方向,指尖碰了碰窗樞旁的碗鈴:「她更愛走路?」
西奧多揉了揉額角。
可令他驚訝的是,當服務生端著大盤小盤敲門入內,熱情洋溢的為她介紹起此次旅程要經過的站點,列車上的新廚師團隊,拿手的、某個小國的特色菜,以及隨票附贈的一瓶或許有些歲數的紅酒後…
魯伯特·貝內文托並沒有表現出在羅蘭、西奧多面前時的『刻薄』——反而『溫柔』的像個常年含淚的慈善家。
「替我向主廚問好。雖然平日我不大試這些『特色菜』,但俗語說『冒險由剝殼而始』——謝天謝地我買了一張包廂票,是不是?」
年輕的服務生顯然溺在了這姑娘完美的笑容里,本該放下餐就離開的,卻多嘴和她聊了幾句紅酒,以及她們要去的目的地——康沃爾。
「我們都知道,那兒可算不上真正的康沃爾…否則車票就不是這個價格了。小姐,那曾經是個金礦鎮。」
「金礦…鎮?」魯伯特拈著手絹,食指藏在其中輕輕推著,用它點拭嘴角。
她當然知道康沃爾,柯林斯和她講過,一個到處都是活蹦亂跳的魚兒的港口城鎮…
現在看來,不是那個地方?
「金礦,又髒又臭的礦工們幹活的地方,小姐。到那港口去的人不少,這個『康沃爾』可不常見了——我想也是包廂少人問津的原因?哪個有錢人會為了點黃金,到窮鄉僻壤去呢?」
服務生大聲講道。
他以為這樣能恭維到魯伯特,順便帶上車廂里的兩位紳士。
只能說,談話水平並不高明。
「怪不得我朋友的僕人在還沒鳴笛前就出了汗。哎,我可不信這是列車長的責任…」魯伯特頗雍容地雙臂一架,支在烏木桌上抬頭望著他。
「當、當然不是!小姐,先生們!只是這種高檔次的車票許久沒有人買了…自從康沃爾的金子被掘盡了…」服務生挺了挺胸脯辯解道。
康沃爾。
一個已經沒有金礦的礦鎮。
「倒是海邊風景不錯,想來諸位是…去旅行的對不對?我建議您下了車,立馬添點錢,更換一張車票,坐上一個鐘頭,那港口還算有些新鮮勁兒…」
果不其然的不高明。
一個服務生,有什麼資格打探客人的目的?
西奧多更驚訝了。
——因為魯伯特並沒有因此惱怒。
「您認為呢?」她笑吟吟回問。
「我看保準是…我再想不出那廢墟一樣的地方有什麼吸引諸位善良高貴的去…成是給自己找麻——」他脫口而出後才察覺這樣講話實在愚蠢,在女人那對兒漂亮的粉眼睛注視下漸漸低下頭,嘟囔著抱歉,忙手忙腳退了出去。
從外面關上了門。
魯伯特翻了個白眼。
「窮人之所以窮,都是有原因的,薩克雷先生。」
西奧多十分不解魯伯特對服務生的態度——說來,哪怕他這樣的人,方才也會稍稍刺對方一句,警告他放下餐和酒水後就該離開了。
魯伯特的做法卻異常溫和。
「保持優雅,薩克雷先生。在底層人面前保持優雅體面,不是故意裝模作樣——因為在這些人身上花心思,等同於強迫一頭牛切割皮肉後自行將自己送上煎盤——我們沒有這麼多時間可浪費。」
她用叉頭按住一片小肉排,刀齒輕輕研磨。
沒有一丁點刺耳的動靜。
「我不是不能吃,也不是不能發牢騷。可面對這些醒了就要為生計奔波的人…你會指責自己的寵物狗,指責它不該把骨頭上的油脂弄到毛毯上嗎?」
魯伯特不咸不淡道。
「寵物狗而已,薩克雷先生,它們懂什麼呢?」
她平視著座位對面的金髮男人。
可在西奧多眼裡,魯伯特似乎在屁股下墊了無數層厚厚的軟靠,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一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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