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Ch1165 猴子們
第1166章 1165 猴子們
叩叩。
叩叩叩。
叩叩叩叩——
「有時我覺得你煩人的就像只金眼睛的啄木鳥！」
被吵得實在沒有辦法的女孩只得開窗放啄木鳥入內。
秋夜漸涼。
為了防寒，魯伯特·貝內文托小姐戴了個圓頂軟沿黑呢帽，一身鹿皮色格紋寬肩獵裝，手套與長靴的顏色成套，灰接口處用淺金色的線作為裝點。
為了防寒。
魯伯特·貝內文托小姐還給房門上了兩道罕見的鎖，三隻軟皮面磚紅色行李箱依大小迭成塔。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為了防寒。
羅蘭還在她身上嗅見股「不老泉」當季熱門的氣味。
可見冬天對貝內文托家族的血脈有多麼大的殺傷力，羅蘭幾乎都要開口問一問魯伯特小姐，問她古老的家族歷史，是否前赴後繼地犧牲，英勇抗爭著寒冬里的妖怪——至少上百年。
「紳士從不會這樣直勾勾盯著一名淑女，柯林斯先生。你現在的模樣好似東區窮人頭一次近距離接觸灑滿胡椒和香料的熱肉排一樣，仿佛能從肉排上讀出什麼道理…」
羅蘭不緊不慢地磕了磕靴跟：「我也是頭一次聽見，有姑娘把自己比喻成肉排——牛肉排還是豬肉排？」
「離！開！我！的！房！間！」
「無能狂怒。」
白色火苗很是時候地在矮個子姑娘的帽頂碼出一行字。
「貝內文托家就是不一般，我從沒見過有人穿著獵裝睡覺，」某人頗熟絡地靠坐到她的胡桃木梳妝檯上，「你準備好了？」
「什、什麼？什麼我『準備好了』？」魯伯特後退半步，見羅蘭只是『動嘴』，才稍稍鬆了口氣——這人可有『前科』。
「準備好離開倫敦，去旅行——你怎麼帶了這麼多行李？我可不管拿。」
沒人能質疑一名淑女的行李太『泛濫』。
另一名淑女也不行。
「這都是必要的！」她就像被踩了她千萬個不想要的那條尾巴一樣低呼起來，羅蘭甚至相信，倘若打開那三隻箱子，依次挑揀出裡面的『小零件』，每一個她都能長篇大論上十來分鐘，為證明它們每一個都『有用且有大用』。
「我認為只拎兩套裙子就夠了…我們為什麼不到當地買？」
「『我認為』，『就夠了』——太傲慢了，柯林斯先生。男人總是這樣，永遠像不學無術、也永遠不好奇門的另一面有什麼——你覺得好笑嗎？當他們需要開門時，可不管門背後的人樂不樂意。」
羅蘭撓了撓脖子。
這些話已經超出他的知識範圍了。
所以…
「你吃什麼呢。」
「我什麼都沒吃！羅蘭·柯林斯！你不能每一次都闖到我的房間裡來！你——」
在『你』之後，一切話語都變成了胡言亂語。
『女孩』支吾掙扎著被摟住腰，風一般刮出了房間：臨走前，風還周到的替她隨手關上了窗戶。
魯伯特覺得，自己就像個母猴子懷裡的小猴子一樣，被媽媽摟著，在樹枝與樹枝間擺盪：忽上忽下，一會心兒到嗓子眼，一會又去腸子裡。
嚇人。
一點都不體面的…
侮辱。
除此之外，除此之外。
魯伯特卻也有種她說不上來的感覺：她零星記得，心兒里保證，自己該經歷過、觸摸過、體驗過這樣的感覺。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她可能還沒有桌子高。害怕貓和狗，想像女僕是巨人，哥哥是巨人的頭領，父親是巨人國王的年紀。
在那個好像四季都有鮮花團積的花園，矮樹叢惡作劇似的時常多出些僕人的手套、襪子、別針的時代，所有人都時刻注意著他們的小公主或小王子，吻她的臉蛋兒，逗她問她叫什麼名字，唬著臉問她怎麼會在貝內文托家的花園裡。
她快活的鞦韆穿過了四季，一邊的最高點在醉醺醺繁華盛開的眠夢，另一邊則停留在冬雪漫膝的冷寂墓群中。
她輕輕撥動指頭，抵住那隻鞦韆的椅子。
讓它永遠靜止在白色的一邊。
『我既想死，也想要個男人。
或許更嚴重。
至少後者穿著衣服時，沒人瞧得出來。
她卻很難再掩飾。掩飾用厚脂粉比過那些天生嫩如一觸火焰既逃脫的多汁肉排般的臉蛋兒，祂們沒有受生活磋磨的、不必偽裝就青春的歌喉與性子，她們蠢到不諳世事、卻能每天幸福的靈魂…
當女人意識到這一點，她幾乎可以確定，自己『衰敗』了。
所以女主角這樣說：
『我既想死，也想要個男人。』
這兩句是矛盾的。魯伯特·貝內文托清楚理解這一點。
就像她。
既想死，也想要愛。
「…這是不合理的。」
呢喃和著夜風吹進長臂猿的耳蝸里。
「什麼不合理？」
「我不被准許夜晚離開莊園。」
「沒準你父親老糊塗了。」
「你的父親才老糊塗！」
「他的確是，」羅蘭捉住一隻鷹頭，落下的胳膊緊環著魯伯特，把自己盪得更遠：「糊塗又浪漫，雅姆愛死他了——誰不愛糊塗又浪漫，成天除了快活再無它事的人？」
他聽著對方小聲反駁，笑得實在肆無忌憚。
「既然高興就該跺腳，然後轉幾圈，嘀咕著『你可算來了你可算來了』——然後老鼠一樣鬼鬼祟祟和我們一塊溜出去…」
魯伯特表情有些古怪：「你平時都看些什麼，柯林斯先生。」
「蘿絲的珍藏。順便，她不許我偷看，但沒說不許哈莉妲讀給我聽…」
兩隻猴子就這樣一言一語盪過半個『城堡』。
窄居中。
某人早早換好睡袍，蓋上被子，只燃著床櫃旁的一盞油燈，等待大敗而歸的羅蘭·柯林斯。
西奧多清楚今晚羅蘭必然無功而返，只希望自己多熬上半陣子，安撫安撫這有些『跳脫』的先生——他沒準可以勸說他在自己房間休息，等到黎明前在一同離開…？
這樣雖然沒時間與魯伯特小姐告別，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會給人帶來麻煩…
柯林斯先生講的沒錯。
他總要考慮考慮——
叩叩。
窗子被一根指頭劃開了縫隙。
「你怎麼還在床上？」
兩顆頭探出窗樞。
一顆自由自在，一顆無能狂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