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Ch1124 赤紅之潮必須做出抉擇
第1125章 1124 赤紅之潮必須做出抉擇
老漢密爾頓不敢相信。
只是一封信。
不過三天。
就有『黑貓』就找上了門——從黑烏鴉到黑貓,這也代表著市民們對『執行官』態度的轉變:倫敦人對烏鴉和貓兒的態度可大不相同。
正因有了戴著那『喀喀』作響的儀器到處救人的執行官,有著這幅景象,老漢密爾頓才肯『勉強』逼迫自己相信一回,再三委託、周旋,想辦法寄出那封可能要了自己性命的信。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順便。
無論教會或別的什麼組織,明暗裡抹黑審判庭的執行官,可市民們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哪怕他們的腦子時常被政府或各式各樣教派的各式各樣的消息操縱…
但眼見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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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為實。
總有人說出真相。
『執行官』的模樣,漸漸在市民眼中變了模樣。
從『一群心情不好就燒死人』的無情怪物,變成了『喜歡多管閒事並非沒有感情』的冷麵混混——這變化不可謂不大,但從「超凡」降臨、政府的信用值一降再降後,多數市民已經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了。
這才有了漢密爾頓的信。
「我…」
中年男人揉了揉顴骨。
太長時間的『笑容』,已經讓他忘了怎麼真誠表達『快樂』了。
「鞭子與粗話並不能讓小漢密爾頓憎恨您,先生。倘若真到了『抉擇時刻』,恐怕,您就要和她一起死在這屋子裡——在我看來,您過於傲慢了…成年人總這樣,不是嗎?」
羅蘭笑著從內兜里抽出兩隻雪茄。
挑了一根年份更新的遞給對方。
(他自己要抽更好的。)
「先生?」
老漢密爾頓不敢接。
「我只是…只是個…」
「您只要有嘴,就該能學會享受美妙的煙霧——倫敦不正盛產這些?」
羅蘭邀請他到床邊坐下,用長火柴點燃,教他怎麼通過呼吸烘烤雪茄,讓它時刻處於暖和的狀態,同時,又不過度燃燒,變得又辣又苦。
對方孩子一樣傻乎乎的句句照做,整整五分鐘,都像個聽話的傻瓜。
直到他不慎嗆咳,一口灰白色的霧從喉嚨、從鼻孔斷斷續續噴了出來。
羅蘭笑得前仰後合。
「…這可真需要功夫,先生。窮人哪有這麼些時間。」
老漢密爾頓苦著臉,夾那根雪茄,就像夾著維多利亞最珍視的權杖一樣,恨不得跪著享用。
「…窮人也不傲慢,先生。」
他偷偷摸摸,在話縫中穿插了一句。
羅蘭聳聳肩:「倘若您不傲慢,就該早想明白:鞭子,粗話,或者其他『惡毒』的方式,並不能讓漢密爾頓小姐『憎恨』您——她是您的女兒,不是今天的女兒,昨天的女兒。」
「漢密爾頓先生,她從出生就是您的女兒,做女兒做了七八年啦。她難道是個傻瓜嗎?我看啊,您才是。」
羅蘭一席話讓老漢密爾頓睜大了眼。
「您以為這些就能教她記恨,讓一切痛苦歸罪於『我有個惡毒的父親』——是他讓我成了除妓,是他虐待我,是他帶給我現在糟糕的生活…」
羅蘭盯著緩緩上升的煙霧,聲音仿佛柔軟的利刃,順著氣流卷進老漢密爾頓的肺里。
收縮中。
割得他坐立不安。
「但她是您的女兒。哪有孩子不清楚父母的『真實』模樣呢?孩子是笨瓜,但不是傻瓜。笨瓜和傻瓜有區別,對吧?」
這略顯『可愛』的話讓老漢密爾頓苦笑不得。
他轉頭看著羅蘭,頭一次說了句『不敬』的:
「您與眾不同,先生。」
「那還用說,」羅蘭翻了個白眼:「您也與眾不同,漢密爾頓先生。」
當羅蘭問那姑娘,鞭痕是什麼時候出現,又多久消失,以判斷老漢密爾頓鞭打她的間隔時。
姑娘的話無疑解開了這道謎題。
在場的只有羅蘭和仙德爾清楚。
因為他們是執行官。
執行官的敵人(至少曾經的敵人)是血肉搖籃的邪教徒——而這些邪教徒,就像審判庭執行官的『正式任務』一樣,他們也有自己的『儀式』。
『在兩座高塔之間,赤紅之潮必須做出抉擇。』
血肉搖籃的邪教徒必須嘗盡血肉的歡愉與痛苦,同時,他們除了對無底之湖、母神的信仰外,生命中不能擁有其他更加重要的東西了。
譬如親人。
抉擇。
這是他們要面臨的。
就像羅蘭曾面臨『勇氣』的考驗一樣。
「兩個活一個,對嗎?」
伴著堅果氣息的煙霧,羅蘭的聲音也輕飄飄的。
老漢密爾頓沒說話,濃霧幾乎將那張時常哭笑不得的臉籠了個完全。
當他被煙霧裹住,或許才有片刻安寧。
良久。
「…是『由她選』。」
沙啞的嗓音撕開了心臟的瓣膜。
有時,真相總隱藏在謊言裡。
小漢密爾頓感染過瘟疫,這沒有騙人——但她在災難中神奇『自愈』,又擁有了驅使老鼠的力量。
這原本很好。
可『除鼠運動』開始後,她們這些『學徒』再沒怪物驅使,本身的力氣還不及個沒成年的小伙子——學徒就只是學徒,不會游泳的到了湖裡就要被溺死。
薩維兄弟會找上了這對兒父女。
在刀與火的抉擇中,他們沒有其他選擇。
「他們…」
煙霧中的人聲音顫抖。
「他們要她『嘗盡歡愉』…說這是一種更加神奇的儀式,讓我的姑娘能走得更遠…」
羅蘭聽見了一句模糊的髒話。
「有關瘟疫,也是薩維兄弟會想出的好招數?」
「不,先生。」
老漢密爾頓輕聲說。
「那是我想出來的。」
他扇去煙霧,露出一雙滿是血絲的紅眼球。
他哭得厲害,卻不出聲。
硬漢教育。
「起初,是我想出來的,先生,」中年男人邊流淚邊笑,還要舉著雪茄,儘量不讓自己的淚水打濕這根自己或許一輩子也買不起的妙物:「我們逃不出去,也沒法戰勝槍子兒和刀片…」
於是。
老漢密爾頓就想了個辦法。
聲稱自己的女兒感染了『新瘟疫』,同時,也給這片街巷的『領袖』出了個好主意:用『不會死人的瘟疫』來吸引那些有錢的、樂得冒險的好奇紳士們。
他的私心很簡單。
首先。
客人大多會是沒有感染過瘟疫的人。
那麼,他的女兒就不再會重複感染——他不清楚會不會,但必須避免這一點。
其次。
能夠出得起價錢的,多是西區的紳士。
這些人並不比東區的人要『溫和』多少,但為了體面,他們也不會對自己的女兒做出些什麼難以接受的事——老漢密爾頓還上了個『保險』。
用鞭子,或當眾粗言粗語侮辱女兒。
這很起效。
「有些客人還揍了我,說我不是個合格的父親…」
他這法子妙極了。
許多客人被激起了同情心,甚至還有些壓根沒『行使權力』,只扔下不少錢,陪小漢密爾頓聊了半個下午的天。
還給她買了不少糖塊和新衣裳。
「我不是好父親,先生。」
他捂著臉,徹徹底底抽泣起來。
「可要她恨我才行…她得活…」
赤紅之潮必須做出抉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