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Ch1120 赤紅之子
第1121章 1120 赤紅之子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倫敦經年不去的濃厚煙霧除了讓人呼吸不暢,也會悄無聲息鑽進維護不佳的商鋪,讓那些雪白的緞子染上黑斑——這也是襯裙港存在的原因。
窮人總得穿衣裳吧?
否則被貴族老爺們的妻子看去,真發現了男人竟還有肚皮小的,心不就變野了嗎?
這裡專門為窮人,或者不認為自己窮但買不起貴衣裳的市民們服務——棋子兒一樣亂紛紛的布鋪子,吆喝叫賣的二手攤位,閒暇時光領著孩子、陪伴妻子一同打發時間的男人們。
叼著菸捲的混混,鉤子(偷兒),寬闊慈悲且大方的妓女們。
這兒和東區沒什麼大區別,唯獨熱鬧了許多。
「舉報人是誰?」
蘿絲晃著手裡的紙口袋,裡面裝著剛出爐的薯條。
熱騰騰的脆極了。
「不知道。」
羅蘭搖頭。
只是一封信到審判庭,可時機把握的太好了——倫敦剛擺脫鼠患,正著眼瘟疫,除了貝特萊斯皇家醫學院的醫生們的《防疫手冊》,以及貴人們扯來扯去的下水道工程…
就是這些無知的、上趕著赴死的蠢人了。
『主動感染瘟疫並不能獲得超凡的力量。』
報紙上呼籲過。
結果。
民眾們認為,問題出在「主動」。
然後。
報紙上的文字就變成了『無論主動或被動,感染瘟疫都並不能獲得超凡的力量。它只會為您,為您的家人招致遭難。』
但市民們仍樂此不疲。
想想看。
那可是超自然的力量。
「我真不明白,人竟然會愚蠢到如此地步,」仙德爾嫌惡地側肩避開一夥勾肩搭背的工人,皺著眉頭,在亂糟糟的吆喝聲中提高了些音量:「他們真以為災難是鼠患?」
真正無可救藥的是瘟疫。
感染者除了自愈,目前為止,沒有生效的藥品。
這已經非常可怕了。
「人會不會愚蠢到如此地步我不清楚,克拉托弗,但有些人的傲慢一定能。」
蘿絲冷笑。
「你真以為他們為了『不一般』的力量?」
自小混跡街頭的姑娘顯然比仙德爾這個出生即高貴的要懂底層人想些什麼——他們這一回是徹底弄懂了,審判庭的黑烏鴉,大漩渦的綠殼子,以及永寂之環的髒鬼們的貓膩…
不一般的力量,意味著不一般的財富啊。
他們需要錢…
要錢。
錢!
金色的!能夠換來麵包的金屬硬幣!
不用工作三十年,五十年。不必讓兒子和自己一樣面臨斷手斷腳的風險,不必賣女兒,賣妻子,擠出笑臉誇讚工廠主人的兒子的情人的濃痰多麼香甜——
只要一種瘟疫。
一個星期。
一場命運的抉擇。
也許。
他們就搖身一變,成了『有信者』。
「你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明白…」
少女微微搖頭的動作落在仙德爾那雙湖藍色的眸子裡:「您在說什麼呢?『雪萊』小姐?您要我和您站在一起指責某些竊走窮人最後一枚銅板的偷兒嗎?」
蘿絲沉下臉不講話了。
這一輪顯然由仙德爾·克拉托弗獲勝:
蘿絲可沒有資格與立場表達她『虛偽』的同情。
她幹過不少壞事,也盜走過許多可憐人最後的希望——那個時候,她怎麼不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指責誰?
羅蘭悶著頭領她們繞進一條四通八達的巷子。
在東區,或者窮人活躍的地區,你幾乎不會見到『計劃』以外的建築…我是說,『別出心裁』的。
房子挨著房子,左邊的只有一扇窗戶和門,剩下的三面牆共享給了右面的、左面的、後面的。
一間挨著另一間,同時,它又被其他幾間包圍。
這裡沒有『各式各樣』,有的是節慶宮殿禮儀隊般的『相似』。甚至繞上幾圈,哈莉妲就再也分辨不出她們在哪,到底如何尋回來路——
這些房子用了最便宜的材料,牆壁只有一層磚那樣厚。
冬暖夏熱,地基又淺,甚至多數人並不擁有『完整』的房子:而是同許多人合租,用一條布帘子隔開自己的『空間』。
但有個天大的好消息。
這些易反潮、發霉、不通風,全年瀰漫著一股汗臭與霉味的窮窖…
有的是。
窮人永遠不必擔心找不到這樣的房子住。
哪怕鼠災在前,或遇上什麼天災,帝國總會一次又一次掏出錢來,為他們提供遮風擋雨的庇護所——其他國家的人有這樣的待遇嗎?他們的國家能像女王陛下一樣重視、憂心她的子民嗎?
「到了。」
羅蘭停下腳。
在幾個趴在地上逗甲蟲的孩子身邊。
眼前不遠處,幾名戴著呢帽的年輕男人正靠著牆閒談。他們和周圍的房子一樣。
穿著高度相似的衣裳,灰頭皮鞋,一樣皺巴巴的菸捲,呢子褲縫了又縫。
說著同樣的髒話。
他們守在這條巷口,要進入『口袋』,必然先交出些通行費——政府也收的,他們為什麼不能。
「四個人。」
大概是首領。
和羅蘭攀談起來的年輕男孩有頭茂盛的棕色捲髮,哪怕帽子扣的嚴實也要從額前翹出來幾根。
他用吊梢眼清點了羅蘭背後的姑娘,比了四根指頭。
「四個便士,哈莉妲。」
羅蘭自然點頭。
他行走江湖,主要靠守規矩。
「便士?」年輕首領眯起眼:「我是說,先令,漂亮先生。」
他上上下下打量羅蘭,又越過他打量起仙德爾與蘿絲,令人不適的眼神結束在哈莉妲的膚色上——哪怕是個街邊混混,也有資格厭惡這皮膚不『乾淨』的女奴。
「四個先令,先生,」他抬了一次價,盤算幾秒,又舉了舉手,再次加碼:「每個人四個。」
一夥到陰影中找『刺激』的少爺小姐。
他不是沒見過這樣的人。
滿肚子除了詩歌就是戲劇,沒準還講上幾句金融、戰爭,政治上的往來——可你猜怎麼著?這些和他同樣年輕、命運卻天差地別的精緻先生們,流出的血同樣是紅色的。
他們也會哀嚎、求饒。
「每人四個。」
他咧開嘴,都計劃好今夜的行程了。
『你他媽是不是找死,小雜種』——蘿絲本來要這樣說。
可她不願意當著自己心愛的人表現出粗鄙下流的一面。
況且。
她是跟著羅蘭來調查案件的。
她可不能讓仙德爾·克拉托弗那女人講出什麼壞話。
她能調皮,不著調,愛惹麻煩,偷東西,冒險——唯獨不想讓羅蘭聽她說一些關於對方母親以及對方那沒有指甲蓋大的小騎槍所缺失的功能的粗話。
「…羅蘭?」
蘿絲詢問似的叫了愛人的名字。
倒像個不怎麼出門的。
「當然,我們懂規矩。」羅蘭做了個手勢,很快,哈莉妲便從淺銀色三角小錢包里(先生給她買的)摸出一枚金鎊遞過去。
然後。
靜靜等著年輕首領找錢。
對方顯然沒有找錢的習慣。
他搓了搓那枚大金鎊,露出一口黑牙:「剩下的就權當建議了,漂亮臉蛋兒。」他在哈莉妲看死人的眼神中,拍了拍羅蘭的肩。
「別在赤紅之子的地盤惹麻煩,管住你們的好奇心——以及…」
「別教人給…」
他做了個粗魯的手勢,很快轉過身,向倚牆的手下們尋求認可。
其他年輕混混很給面子的轟笑起來。
羅蘭並不在意,應聲後還很有禮貌地點了下頭,領著姑娘們與他擦肩而過。
「先生。」
哈莉妲小步跟著,方才匕首已經落到手掌了。
「他們竟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