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Ch1025 英雄時代
第1026章 1025 英雄時代
這片病區建的…
的確不怎麼『如人意』——照愛德華·史諾的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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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這樣,話不說的完全。哪怕病人只吊著半口氣,腸子從肚臍眼流出來,沒了腳,吃喝多少,就要吐出多少,妻子嘴裡還一股腥味(這是另外的話題)——哪怕這樣,他也要裝模作樣地診斷上幾分鐘,說上一句『也許還有機會』。
金斯萊之前是這樣看他的。
直到他真救活了一個被石塊砸斷膝蓋,像血里長了個人的患者。
這是個有本事的人。
和弗洛倫斯,和自己一樣。
金斯萊尊重有本事的人。
「還不如留在貝特萊斯。」
弗洛倫斯說氣話。
她知道不能留在貝特萊斯。假如真想有所作為,想幫助病人,他們就要到這裡來才行——隨著費爾康·波茨的動作,倫敦城中的病人將會一點點轉移到郊區。
「現實是,我們只能控制自己能控制的那一部分。」
愛德華·史諾說著,默默用袖子抹去簡易柜上的雜塵,放好皮包,將一隻只醫療用具、藥單與所需物品分門別類找地方裝。
金斯萊和弗洛倫斯也很快跟著動起了手。
下午沒有過太久。
威廉士·詹納就來了。
——他們聽見老院長在外面和人吵架。
還能是誰呢。
傑夫·波茨。
費爾康·波茨的親弟弟,家中最受寵的孩子,三十來歲還使盡渾身解數讓自己儘可能香噴噴油汪汪的嬌紳士。
威廉士·詹納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這就是政府的撥款?
女王大手筆的私人捐贈?
社會各界的幫助?
就是這麼一片…
連糞桶都不如的地方?
「費爾康·波茨!!」
幾名學生攙扶著老院長,在亂石堆子裡冒險。
傑夫·波茨端起一杯紅茶,坐在工人們剛為他建起來的涼棚里:「哎呀,遠道而來。我該稱呼你威廉士·詹納,還是老詹納?詹納院長?皇家醫學院院長?」
「你該看看你自己的哥哥了,波茨先生。你們到底搞什麼把戲?!」
他不想當著孩子們(對老院長來說,學生們都是孩子,哪怕愛德華·史諾這樣三十來歲的人)出言不遜,可眼前這些實在不像話。
「把戲?你管社會各界、政府與女王的幫助叫『把戲』?」
老院長氣沖衝到了涼棚里,揮手打掉了波茨手裡的茶杯。
他氣得快要昏死過去。
「我不可能讓病人住在這種地方!恩者在上!連頂子你們都造不好嗎?!」
「事實上,你說的不算,詹納先生。」波茨一副厚道的模樣,說自己心腸軟,才額外私添了些錢。否則,這些人連『差些』的頂子都不會有。
「這就是灰黨的答案?」威廉士·詹納臉上的每一塊肉都在抖動。
他居高臨下盯著胖男人,仿佛一頭即將食人的獅子。
可是獅子老了。
「哦,哥哥毫不意外你會這樣說。詹納先生,這和黨派沒有關係——不過,你非要說有,那就有吧。這病源是誰查出來的?藥劑是誰作出來的?你藉助黨派霸占這頭銜和職位,到了災難來臨的時候,卻半分貢獻都沒有…」
老詹納氣得發抖。
周圍的學生們紛紛出言指責傑夫·波茨,說他沒有教養,不該對一位數十年如一日研究醫學、拯救世人的先生這樣講話。
傑夫·波茨不以為意。
「他又沒有拯救過我。」
他說。
「如果你非要在這『微末』事情上計較…不如自己聘請工人。政府的錢我們可是一分一毫都花在該花的地方了…瞧瞧,現在石灰粉多少錢一口袋?水銀呢?磚呢?木頭呢?工人的酬勞呢?瘟疫橫行,你們難道還認為,兩三個便士就能…哎呀!連個孩子都雇不來啦!」
無恥至極。
學生們舉起拳頭要揍他。
工人們倒反常地圍了過來,將傑夫·波茨保護起來——這些工人也不對勁。
學生中自然有家境不好的。
他們從小和工人,和伎女,和皮匠打交道。
工人們哪會這樣呢。
看看他們的手腕就知道。
「你們竟敢…竟敢…」老詹納捂著胸口,氣得再說不出話。
弗洛倫斯拎著裙子跑出來,抓住自己導師的手,吩咐學生們將他挪到屋裡,找個床先躺下。
就這樣。
這就是灰黨和費爾康·波茨在災難中給出的交代。
很快。
不到入夜時分。
『一串串』陪馬車步行而來的市民們抵達了他們的庇護所。
災難中的聖地。
這些人多是染了病,或染病患者的家屬。他們其中一部分不屬於人類,已經在災難中轉化為某種只有軀殼、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而另一部分,尚且保留人性。
所以,他們辱罵弗洛倫斯,罵政府,罵醫生和貝特萊斯,罵護工都是沒人要的伎女。
弗洛倫斯半點都不生氣。
她知道這不是自己的錯,而病人發泄痛苦,總不能罵萬物之父(至少不能當眾)。
「我們幫忙修了幾個頂棚,補牆。快,按照家庭分開,聽我們的指揮——」
她這樣『活潑』地指揮,倒讓那些出言不遜的市民們摸不著頭腦了。
這女人…
怎麼回事?
「我們怎麼能住在這兒?!還沒有我的家安生!」
「行行好,先生。先住進來,等明天,我就搬一座皇宮給你們…」弗洛倫斯像一隻炮火中的蝴蝶,在瘟疫的戰場上穿梭。
金斯萊擼起袖子,同愛德華·史諾一桶桶提來政府贊助的『高度酒』:上面漂浮著一層讓人瞧了皺眉的黃褐色雜質。
就不必深究那是什麼了。
夜幕下的倫敦。
在遙遠的,凡人永遠不可抵達的倫敦西區,冰雹般的好消息幾乎砸的暢飲宴上的女士先生們找不著北。
他們畢竟住在西區。
「讚美恩者!」
先生們高舉酒杯,女士們放下摺扇。
樂隊的藝術家們用冰冷的心臟彈奏出熾熱鮮活的樂曲。
打著領結的貴族男孩揮舞著手裡散發新鮮油墨味的報紙,和他的小夥伴在長裙與香水中穿梭:他們高喊著『我們有救了』、『帝國萬歲』,惹來父母,或其他女士們寵溺地笑聲。
玻璃杯比在場的所有脂肪更重感情。
它們交擊碰撞出警告,人類卻不懂玻璃的語言。
「讚美陛下!」
他們說。
「哎呀——我一想到我們為災難付出的——犧牲的——哎呀——我就——我——我就要——」
女士們用刺劍般的食指挑起手絹,邊哽咽邊擦拭眼尾。
「這真是個偉大的時代…我們有層出不窮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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