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Ch1001 答案
第1002章 1001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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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特萊斯皇家醫學院可不是什麼鄉下不知名的小醫院。
就像來信開頭所言:願您有配得上這封信的驕傲與智慧。
在金斯萊的眼中,貝特萊斯只是個集合了瘋子、瘸子、各式各樣畸形和染了一輩子瞧不好的怪病的『監獄』——或者瘋人院。
敬畏只存在於行業內的人的眼裡。
可以這樣說:
現今所有醫學講座,在台上喋喋不休,或當場表演鋸骨頭的、最頂尖的醫師,幾乎都在貝特萊斯皇家醫學院進修過——包括羅蘭的朋友,那位大名鼎鼎的『冰雪』醫師:愛德華·史諾。
他們多數是威廉士·詹納弟子的弟子,少數絕頂聰明的,才有資格真正跟在威廉士·詹納身邊學習。
這老先生在外科手術上有著非凡的造詣。
也不怪弗洛倫斯緊張了…
瞧瞧她。
一個『不老實』的女人。
這年齡還沒訂婚(金斯萊認為她並非沒人要),『拋棄』了家庭,父母和姐妹,孤身一人到倫敦,『不清不楚』地混了這麼長時間,還在一家作惡的地方當過幫凶(也許)。
弗洛倫斯的這份簡歷甚至連最普通的、成績最差的畢業生都不如。
更遑論那些盼望著進入貝特萊斯的頂尖先生們了。
「坦白說,我接到您的信,還以為是誰的惡作劇。」
弗洛倫斯受邀坐到了威廉士的對面,左右兩邊是羅蘭和金斯萊。
她正對著老院長,並不像其他人一樣試圖掩飾自己的焦慮與忐忑,用華麗的謊言抬高自己的身份、裝點平平無奇的經歷。
她早在回信中誠實告知了所有。
從她為什麼孤身來到倫敦,為什麼進入孤兒院,此前,又曾在多少個地方任職——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坦誠打動了威廉士,還是她的經歷,或者…
只是一個玩笑?
「如果我再年輕十歲,說不準還真會這麼幹…我是說,惡作劇。」老院長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把那枚單片鏡摘下來放在桌面上,「我對你信上所寫的一切都感興趣,弗洛倫斯小姐。」
他說。
無論是那些工作經歷,還是她本人的『荒唐理想』。
「在你眼中,護工,或醫生,到底意味著什麼?」
弗洛倫斯不假思索:「給病人帶去希望的人。」
老院長十指交叉,挑了下眉:「哦。大多數人可不會這麼回答——通常來說,我們是『對抗疫病』的學者。我姑且不對『學者』做什麼評價,兩位先生也大致清楚,現在倫敦的某些圈子裡的風氣…」
「這麼說吧。」
「我希望你對自己的『治療方法』,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萊頓小先生(鼴鼠)已經當了三年的士兵,未來恐怕還要繼續當下去。弗洛倫斯小姐,你的意思是,未來每個參與護理、治療的醫生,都要陪他演戲…每天這樣,周而復始嗎?」
弗洛倫斯小心觀察了威廉士的神情。
她看不出來。
這到底是『通過』,還是『沒通過』?
『滿意』,還是『不滿意』?
「…我不知道,先生。」
她只好如實回答。
「我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辦,先生。我也並非醫生,」她說,「這只是我對萊頓的『治療』。」
威廉士不置可否,高聳的眉骨讓他在盯著某個人看時顯得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和藹了。
「所以,你要和病人成為『朋友』——你要和他們長時間、近距離的接觸,是這樣嗎?」
威廉士問。
弗洛倫斯抿了抿嘴唇。
這是個不好的問題。
現在醫學界的普遍論調是:病人是病人,醫生是醫生。雙方只是買賣關係,或者酒客與老闆的關係,屠夫與豬肉的關係——甚至一些報紙上還特地諷刺過某些同情心過剩的女士們。
讓她們『多關注關注自己的丈夫和丈夫的情人』。
弗洛倫斯知道該怎麼回答,可她不想那樣。
「是這樣,先生。如果您說『朋友』,我想,的確如此。」
她說。
「我認為,在護理方面,嚴肅的、條例分明的、科學的方法,與家人或朋友般的溫暖,同樣不可或缺,不彼此排斥——難道冷冰冰的鋸子,不握在人的手裡嗎?人怎麼可能沒有情感?」
威廉士壓了壓手掌,按住了弗洛倫斯上揚的情緒。
他停頓了一會,直到辦公室重歸寂靜。
「我教導出了許多好醫生,弗洛倫斯小姐。用他們大多數人的話回答你:情感可治不了病——我就不多模仿他們說這話時的表情了,我實在不想招惹你的朋友…畢竟我也年輕過。」
弗洛倫斯沒忍住,勾了勾嘴角。
「是,先生。我想他們說的有道理:情感治不了病,」她筆直迎了上去,毫不畏懼地與那雙深邃的眸子對視:「可情感能救人。」
她說。
「醫生,醫學,人類的所有智慧、教訓、在一次次痛苦的無眠之夜中凝聚出來的真理,它究竟是用來幹什麼的?」
弗洛倫斯十分平靜。
「用來救人的,先生。在我看來,比起『治病』,我們的目的更該是『救人』才對——如果只是為了戰勝疾病…為什麼不用匕首,或者火槍?」
人。
才是真正的目的。
而情感能拯救人。
這就是弗洛倫斯想要說的。
威廉士很驚訝。
雖然他讀了少女的信,已經在腦海中推測過對方的『能耐』——可沒想她本人要比想像的還出色。
帶著考教,老院長又問出了一個十分現實的問題。
「建立友情很難,弗洛倫斯小姐。你考慮過病人死後會發生什麼嗎?」
他說。
「他們會帶走你的一部分。無論醫生,或者護工,你們的情緒都將隨著『友誼』的凋零而飽受折磨——三個朋友,三個病人。五個?十個?你一生打算接觸多少個病人,結交多少位『朋友』?」
「沒有人不會崩潰。」
金斯萊眼神閃爍。
——威廉士說的是經驗之談。
而他這樣講,也就意味著,他和弗洛倫斯是『相似』的人。
「你會不停被離別的痛苦折磨,弗洛倫斯小姐。你怎麼保證,不會因為情緒,耽誤了其他病人的治療與護理?他們會帶走你的精力,理智,智慧與希望。」
弗洛倫斯沉默良久。
她攥起拳,輕輕頂在心口處。
「他們不只是帶走了,先生。」
她說。
「他們也同樣留下了自己的那一部分…」
用來填補我失去的那一部分。
這就是弗洛倫斯的答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