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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Ch978 不該死的罪人

  第979章 978 不該死的罪人

  西奧多·加布里埃爾·薩克雷。

  這是男人的名字。

  金斯萊默默朝他點了下頭:「金斯萊。您似乎不是第一次參加雷雨之祭?」

  西奧多笑了笑,聲音像太陽一樣溫暖:「我得和您講實話。哪怕是倫敦,我也算第一次。」

  他稍微後旋肩膀,伸展大臂,由靜到動,像一捧遇見了風的火焰。

  「只是就我個人,對公正教會有一些不大『公正』的看法…而已。」

  

  他轉向祭台,凝視那個正在被解開繩索的女人。

  ——依然沒有摘去頭套,被安置在那張布滿鐵絲的高背椅上的女人。

  手腳用鐵條繞了許多圈。

  一名裸露小臂的金袍男人禿鷲一樣在她周圍盤桓,口中默念著形態古怪的經文。

  在烈日走到與大地距離最短的位置時,祭台上的信徒們紛紛朝某個方向躬身:

  等候已久的行刑者摘去了自己手腕上的鏈條。

  從被劈開的人群中緩步而來。

  一個不算太年輕的、樣貌陰柔的男人。

  「弗朗西斯·惠特爾。公正教會的傑出儀式者,監察局的天才,仲裁人的弟子。」

  西奧多望著那體面又客氣、甚至還有些怕羞的男人,看他接過一柄遞來的金色小錘,一步步踏上祭台。

  澄淨眸子裡堆滿了哀傷。

  「她要死了。」

  他說。

  話音未落。

  手持金色小錘的男人便來到受縛者面前,在那猙獰的椅子旁高高舉起錘柄。

  朝著頭頂。

  沐浴日光。

  一時間。

  每個人的心臟仿佛都被這輝光中的輪廓捏緊。

  重重扯了一下。

  金錘揮動。

  狠狠砸在女人的手背上。

  隨著筋斷骨碎、女人哀嚎,圍觀的市民們發出一陣陣響亮的叫嚷聲:不帶任何含義的吼叫,是人類血脈中最原始的殘忍,一個攀爬到萬物之首所需要且必要的殘忍與惡毒。

  他們渴望這種血肉橫飛的場面,公正教會的儀式對極了胃口——

  「我站在無數同樣信仰壘起的高台之上。」

  弗朗西斯·惠特爾站在痛苦哀鳴的女人身旁,朗聲頌念:他的聲音帶來靜默,不給那些腳下那些似懂非懂的眼睛半分喘息時間。


  他要尊敬。

  要仰望。

  他要他們在陽光下露出自己的脖子。

  「但我並不比諸位優秀。」

  「我只是更深刻的理解了何為『公正』,在這高台上,每一年雷雨到來的時候——」

  「我為心中的信仰而戰,為恆准天秤而生。」

  「祂是能夠被看見的希望,懲戒不公的雷霆。是至純至淨的理想,與生俱來的純善,由信念編織出來的星辰。」

  羅蘭撇了下嘴。

  「聖十字都不會這麼講自己的神。」

  這禱詞也太過分了。

  「和你們比不了,羅蘭,整個世界都是萬物之父創造的…」金斯萊瞥見那男人脖頸上一抹淡淡的翠綠色,微不可查的用鞋尖碰了碰羅蘭:「薩克雷先生,看來您也是…這一邊的?」

  西奧多毫不掩飾,笑著輕輕點頭:「我是大漩渦的儀式者,先生。」

  羅蘭問他是獸牙還是樹母。

  「獸牙。」

  西奧多沒有像羅蘭見到過的其他伊芙信徒,要麼獸牙鄙夷樹母,要麼站在樹母一方諷刺獸牙。

  「神靈創造了道路,讓自然運轉,萬物生長、凋零、生長,周而復始。這世界上有吃草的孩子,也有吃肉的朋友——我們難道非要挑出一個絕對的『錯誤』嗎?」

  這話深得弗洛倫斯認可。

  金斯萊卻嗤之以鼻。

  「糊弄人的話,薩克雷先生。我們的軍隊抵達印度,難道要和當地人和平相處——這世界不一定非黑即白,可火焰和寒冰是沒法同時在一處展現力量的…」

  羅蘭用胳膊肘撞了下金斯萊。

  「我這朋友整天沒有其他愛好,就是喜歡找個不同觀點的人辯論——您是「大漩渦」的自然行者?」

  羅蘭的意思是,他是否有職位。

  薩克雷想了想:「我不確定…」他見羅蘭疑惑,連忙擺手:「不不,先生,小姐,這絕非搪塞。我生來感恩救者,在女神的注視下長大——我為「大漩渦」祈禱,卻也維持著一定程度的自由…身體和思想上的。」

  金斯萊越聽越亂,羅蘭倒明白西奧多的意思了。

  「您可不像流浪者。」

  「因為我現在還不是。」薩克雷有一副能夠驅散陰鬱的笑容。

  他叫來侍者,為弗洛倫斯點上兩盤紅莓果蛋糕,又小聲詢問羅蘭和金斯萊的口味,點選了不同的糕點和這家店最具特色的——好吧,在倫敦也算不上特色的小肝臟酥皮餡餅。


  之後才繼續上一個話題。

  「我和我的朋友一道來的倫敦。真漂亮,這座城市。我想我短期內不會離開了…」

  「我是羅蘭·柯林斯,這位是金斯萊,他的朋友弗洛倫斯。」羅蘭介紹完,和他聊起台上的『罪人』——雖然對方頭一次來倫敦,可對於雷雨之祭,顯然比他們知道的多不少。

  「雷雨之祭…」

  西奧多有些不忍:「都是些不該死的人,柯林斯先生。我很難和您解釋清楚…那人的確說了實話…但是…」

  台上。

  惠特爾大聲念著女人犯下的罪行:

  用匕首刺死了一個男孩。

  逃離夫家。

  懷了其他男人的孩子。

  還試圖嫁禍給自己的丈夫——

  「誰給死去的孩子、受了傷害的丈夫公正?!」

  惠特爾振臂高呼。

  「公正!公正!公正!」

  市民們意識到即將到來的景象,興奮地漲紅了臉,一根根血管蚯蚓般自頸周隆起。

  熱鬧極了。

  「所以,您剛才說什麼?」羅蘭聽完,又問了一遍。

  西奧多面色不改,或者可以說,更加悲傷了——看得出來,他對這個儀式十分不滿,可又少了許多『不滿者』的憤怒。

  他只是哀傷惋惜一個不該離開的生命。

  「他說的是實話。柯林斯先生,公正教會的儀式者不會在雷雨之祭上撒謊——但我敢以榮耀起誓:這女士絕對不該死。」西奧多眼神堅定。

  金斯萊留意到對方的用詞了。

  榮耀。

  以及…

  稱呼一個沒跟腳的女人、罪人,為『女士』。

  有意思。

  金斯萊腳尖輕踏著。

  騎士精神信仰者。

  ——所以,殺了人,懷了情夫的孩子,嫁禍丈夫…不該死?

  弗洛倫斯忽然低呼:「她要被斬首了!」

  祭台上。

  惠特爾放下金錘,來到由兩名教徒捧上的寶匣前。

  裡面是一柄鋥亮的手斧。

  「他們可真喜歡金色。」

  羅蘭托著腮,嘟嘟囔囔:「按理說,我該受公正教會的歡迎才對…」

  弗洛倫斯繃著嘴角,擰了下自己的胳膊。

  西奧多則毫無顧忌地放聲大笑。

  羅蘭·柯林斯啊。

  維斯特維克先生,他可真是個趣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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