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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Ch958 帝國的絞刑架

  第959章 Ch.958 帝國的絞刑架

  金斯萊沒法描述他所見到的這一幕。

  ——或許在一些花街女人的招數中,少數特別乾渴的怪癖先生們能夠見識到:但這荒誕行徑絕不該發生在一個嬰兒身上。

  只用了兩分鐘。

  也許三分鐘,五分鐘…

  粗糙的笑聲。

  嬰兒床嘎吱嘎吱的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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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

  它被活活悶死了。

  弗洛倫斯扶著兩側的床板大口乾嘔著。

  她晚上沒吃什麼東西,陣陣上反的酸液穿過齒縫,染髒了她的長裙和鞋面,融化腳前的地毯,大理石,一直向下,直到讓大地上的人通過俯視,窺見到地心處永遠烈焰不息的罪孽火海。

  她恍惚中。

  在火海里看見了自己的臉。

  她和『她』對視。

  鼻口仿佛被蒙上了打濕的毛巾,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

  少女下意識分出一隻手,彎到背後去捉束腰的帶子,找一個能刺鼻到讓她聞了就立刻清醒過來的鹽罐子。

  她沒有摸到帶子。

  也沒有嗅鹽。

  天旋地轉。

  踉蹌著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摔在自己的嘔吐物里。

  她大聲抽泣,為了自己,也為那眼睜睜死在小床上的嬰兒。

  細嫩的四肢凍蛇般僵直,柔軟的顱骨被坐出了凹陷,刺破臉皮,液體從縫隙中流了出來。

  漢斯從小床上跨下來,眼中流動著異樣的水潤。

  她喉嚨里發出來自地獄的聲音,燙的胃液中的少女滿臉孔洞。

  「該你了,弗洛倫斯小姐。」

  她說。

  …………

  ……

  床下的羅蘭從開始就保持著沉默。

  他能聽見金斯萊牙齒發狠似的摩擦聲。

  他差一點就要衝出去,掀翻躲藏的床板,撕開帘布,擰動手中槍杖的扳機,讓子彈打碎那怪物的門牙,一直鑽進她那裝滿糞便的顱骨里——如果不是羅蘭拉住了他。

  在這一刻。

  沉著冷靜、甚至近乎冷酷偵探,不著調的瘋朋友。

  二者的身份仿佛顛倒過來。


  金斯萊喘著粗氣,氣流穿過被怒火灼得千瘡百孔的喉嚨。

  「…為什麼,羅蘭。」

  羅蘭默默抬起食指,碾死了一隻正路過他的螞蟻——它已經走了三個來回。

  羅蘭放過它兩次。

  「什麼『為什麼』?」

  金斯萊凝視不遠處抽泣的少女,看她顫巍巍接過漢斯遞來的剪刀,求助似的向他們這邊張望——卻又立刻控制住身體,強硬地扭了回去。

  顯然。

  在弗洛倫斯看來,一旦有個忍不住怒火的先生跳出來,活活打死漢斯。

  他們可要被值夜的男僕們捉住關上半年了…

  也許下場更悲慘。

  「羅蘭,這就是…邪教徒麼?」

  金斯萊啞聲問道。

  「當然不是。」

  羅蘭回答。

  比起血肉搖籃的邪教徒,這個只滿足了自己施虐癮、被血肉操縱的畸胎顯然不知道自己真正幹了什麼。

  「一萬鎊。」羅蘭喃喃。

  「什麼?」

  「換做永寂之環的儀式者,他一定樂意花一萬鎊買下這裡…我是說,這片空間。」

  羅蘭緊貼褲線的手臂稍稍上移,捏住了夾層里的聖水。

  不斷聚集的風暴傳出令人心悸的哭嚎聲。

  淚流滿面的弗洛倫斯被強迫握住剪刀,推搡著,抽泣著,被要求選擇了一張專屬於她的嬰兒床。

  然後…

  「我實在無法忍耐。羅蘭,如果這些人不上絞刑架,帝國的法律就從此不必存在。」

  「你比我想像的要善良太多,金斯萊。」

  羅蘭輕笑。

  「這一回,你知道有些人為什麼該死了,對嗎?」

  弗洛倫斯殺死了一個孩子。

  用剪刀。

  即便她選了個角落得了病、從沒有人理會的垂死嬰兒,這種金屬刺破皮膚的觸感也永永遠遠留在了她的腦海里。

  也許多年後午夜夢回,她依然能嗅見孤兒院裡威士忌混和消毒水的氣味。

  不過,在那之前,她先要說服自己心中的燈火,不被痛苦的風暴熄滅。

  「很好。」

  漢斯笑了。

  她今夜十分愉快。

  夾碎了一顆顱骨,得了分成,又將弗洛倫斯拉下水。


  「如果你之後膽敢到警察局檢舉,弗洛倫斯。孤兒院裡的護工也會指認你——你出身不凡,應當知道名聲多重要,是不是?」

  手持染血剪刀的少女低著頭。

  她緩緩跪倒在嬰兒床前,不管漢斯的阻攔抱起那心臟被刺穿的嬰兒,嚎啕大哭。

  這一會,她顧不及任何藏匿在陰影處的人,或者吵醒了不該被吵醒的誰。

  她手中血肉的溫度一點點下降。

  在她懷裡。

  是的。

  這就是「死亡」。

  護工的第一課。

  一個提燈人必要的課程。

  …………

  ……

  羅蘭和金斯萊離開了孤兒院。

  被木著臉的少女送離。

  金斯萊難得貼心,問她是否『還好』,少女只是輕輕點頭又搖頭。

  好消息是。

  心中的悲傷沒有腐壞她的靈魂,反而激活了一片平靜的大海。

  洶湧而來的怒意幾乎在抬額時吞噬了金斯萊。

  「我會查清『黃金』的真相,先生。」

  提燈少女堅定道。

  現在。

  沒有姐姐和妹妹的奚落,沒有嚴肅刻板的父親的教條,沒有母親的囉嗦——當然,也沒有人能站在她背後,告訴她『有我們呢親愛的』。

  她遠離利物浦,在倫敦的魔窟里孤身作戰。

  這是她必須打贏的戰爭。

  「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查清楚。為了那些死去的孩子…」

  金斯萊也熄了話語中總若有若無的諷刺。

  他變得更簡短,更精確。

  「我們會為你提供幫助。首先,你必須保證自己的安全——無論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這個案子。我們都需要一個活著的、站在這一邊的、能說話的證人。」

  他抬起沒有血色的手,擋住少女的欲言又止。

  「其次。我們不必用『缺損』通信。我會和羅蘭常來——沒有生育能力的先生自然會比尋常人『挑剔』不少,因為他無論瞧哪一個,都會認為,若自己有親生兒子,遠比這些『低賤貨』強。」

  「羅蘭會為我們創造機會。」

  「最後。」

  「弗洛倫斯小姐。」

  金斯萊腳步一頓,轉過身面朝疲憊的少女。


  「這不是你的錯。」

  他說。

  「你才真正結束了一個孩子的痛苦。接下來,我們要徹徹底底給這些怪物套上絞索…他們去不了天堂,下不了地獄。他們的血肉將被老鼠和蚊蠅啃食,骨頭在風中受萬年唾棄,靈魂永不得安寧…」

  非常長的一段話。

  羅蘭很少聽金斯萊這樣講話。

  就像一根火柴。

  在弗洛倫斯乾澀的雙眸中划過。

  燃起一簇難被忽視的烈焰。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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