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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Ch866 偽者誅

  第867章 866 偽者誅

  鬼頭劉坐立不安。

  他感覺今夜的一切都不太對勁。

  先是小三子沒了蹤影,坐地虎自覺丟臉,匆匆離席。

  花刀子處理了女人,也不在近前。

  

  燭花生了又滅,幾杯酒下肚,昏沉沉討了仙膏,又幾刻後幽幽轉醒。

  這回。

  連坐地虎都沒了蹤影。

  他吩咐人去找花刀子,越吩咐,人越少。

  渾渾噩噩的膏子腦袋終於冒了冷汗。

  房中燭火噼啵。

  靜處仿佛有無數面目猙獰的伏在暗處打量他。

  鬼頭劉驟然覺醒,推翻了岸桌,也不顧那扣仙門的煙杆,斂著腰帶和衣襟就往裡屋去——推開寬塌,青磚後的青磚,青磚上的銅鎖,銅鎖後的木箱。

  木箱裡的半沓銀票。

  這是賭坊近年攢下的。除去安撫那既貪又怯的縣令的花費,再刨出手下的賣命錢。

  這半沓銀票是他、花刀子、坐地虎三人攢下來的全部財富。

  與顯赫人比不值一提,可若是個沒有頭臉的百姓,這半沓輕飄飄的紙,夠他們賺上兩百輩子——那還得有人開恩,樂意雇他才行。

  鬼頭劉拿這沓銀票做扇子,在手掌心兒撣了撣。

  才堪堪褪了冷汗。

  只要錢財不散,人心就散不了——至於花刀子、坐地虎,安排出去的小三子、聽他令找人的卻沒了蹤影的…

  這些人可不重要。

  想到這兒,鬼頭劉輕手輕腳起身,將暗閣歸位,迭好銀票,又從房門口摘了斗篷套上,提了柄刀別好。

  想了想。

  又回屋抄起火燭扔在踏上,旋即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肅殺之夜。

  他壓根不理院外被抹了脖子的,反而這零散橫斜的屍體倒驗證了他心裡的『不安』,成全了他早就盤算好的計劃——錢當然不能和其他人分了。

  等到了好地界,有銀票,就不缺賣命的。

  鬼頭劉貼著牆根,腿腳飛快。

  在折過巷子的岔口。

  一個來人擋住了去路。

  碧眼兒女人拋著手裡的金幣,另一條胳膊背著,靠著牆笑吟吟望了過來。

  鬼頭劉膝蓋打了個彎,若無其事地轉向另一條路。


  另一條路。

  黑髮金眼的青年蹲在路的犄角處,正對著一隻丑不拉幾的黑狗自言自語。

  去路堵死了。

  鬼頭劉捏了捏拳,默默往來路退了半步。

  踩著了屍體的手掌。

  「就剩你了。」

  蘿絲半空截住硬幣,慢悠悠靠近。

  鬼頭劉轉頭就跑!

  能悄無聲息殺這麼些人,絕非他能抗衡的——很大可能,這兩個西洋人,藏在暗處解決了花刀子和坐地虎的,都掌著『法術』。

  他自然也有『法術』,可當下能管上什麼用?

  花刀子和坐地虎不也會法術嗎?

  他拔腿狂奔,朝著已經燃起烈火的院子狂奔——幹這活,不可能沒有暗道。此前不走,是因為暗道要穿過花刀子的小院,繞到緊後的後院處,不如從大門逃命。

  現在就不一樣了。

  鬼頭劉頭也不回,熟門熟路地鑽進林子,一矮身,從狗洞裡鑽進花刀子的小院。

  遍地血痕。

  鬼頭劉暗罵一聲,耳後忽而傳來尖嘯!

  嘭——!

  他下意識側了腦袋,一抹金線順勢砸進青磚里!

  那是枚硬幣。

  法術!

  鬼頭劉摸了摸缺口的耳朵,不顧鮮血,朝那花刀子臥房側面的土堆喊了一聲!

  頃刻間。

  一具乾瘦的活屍緩緩站了起來。

  「攔住他們!」

  就地一滾,避開第二條射來的金線,手腳並用地往後院爬去。

  「活屍?」

  蘿絲摩挲著金幣。

  「一環,「守墓人」的活化屍骸。」

  羅蘭邊說邊打了個響指,那蹣跚而來的骸骨仿佛踏入一灘不斷吞人的沼澤,雙腿被稠泥牢牢鎖緊。

  緊接著。

  蘿絲飛快前躍幾步,揮手卸掉了它的手腕。

  刀光再閃,頭骨落地。

  「三兄弟竟然都是儀式者,怪不得沒有人敢招惹他們。」

  蘿絲擰眉。

  「我現在有點理解尤蘭達為什麼憤怒了。」

  神秘難以禁絕。

  叛逆的流竄鄉野,多謀的反生毒計。唯獨順如豬牛的倒了霉,挨了宰殺,還要喊著『亂世無公道』——蘿絲理解尤蘭達的憤怒,可同時,也鄙夷這些個甘願被片了肉、端上桌的廢物們。


  象幫之所以讓人畏懼,正因為那些平日中低眉順眼的,開始學會用剪刀找氣管的位置了。

  「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蘿絲輕佻念著。

  「有些人並不如你,那不是他們的錯,蘿絲。」

  「所以他們活該。」

  蘿絲聳聳肩。

  「當我小的時候,見過太多人毆打姑姑,扔下幾個便士揚長而去——可當你開始問『為什麼』,就會感到驚訝了。」

  驚訝的是。

  『為什麼』換不來答案。

  只能換來一個令人徹底癲狂的解決方法。

  當她跟隨安妮,見她第一次戴著那副鑽石手套,掀翻了五個混混後,就再也沒有問過『為什麼』了。

  「尤蘭達可一點兒都不軟弱。」

  羅蘭邊笑著,邊和蘿絲往鬼頭劉逃離的路追去。

  「她只是缺少一個關鍵的東西。」

  羅蘭說。

  對某些特殊的命運,有時活比死要難太多。

  …………

  ……

  鬼頭劉提著油燈,弓著腰,在窄道中艱難前行。

  這是後院某個大樹下的地道。

  直通城外早早盤來的小院。

  他並不擔心身後的洋人,哪怕他們追上來,腿腳也快不過馬——待他穿過這條到處都有分叉錯路的暗道,掀開蓋子,重見天日,跨上馬。

  就能在另一個地方真正享受生活了。

  買個官。

  找上十來個女人。

  鬼頭劉想著。

  也在這時,他燙了整夜的腦袋終於開始冷卻,能夠在靜謐的熹微火光中思考今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洋人會法術。

  顯然小三子暴露了,死在洋人的手裡。

  他們發怒,追到賭坊,殺死了花刀子和坐地虎也理所應當。

  這些都沒有問題。

  可唯獨忽略的一點,眼下想來讓鬼頭劉冷汗連連。

  『綁洋人』是馮先生提出來的。

  而今夜。

  馮先生不知所蹤。

  他…

  去哪了?

  被洋人殺了?


  還是…

  鬼頭劉越想越驚,腳尖兒不由踢著塊軟石,整個人向前踉蹌幾步,撲倒在碎石堆里。

  燈油灑了滿地。

  借著那燎鋪開的火焰,他看清了絆倒他的『碎石』。

  這哪裡是碎石。

  是飲了燭淚的火藥。

  洞牆上用硃筆寫著八個大字:

  白蓮生滅,劫在無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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