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Ch742 人為天災
第743章 Ch.742 人為天災
十分鐘前。
一艘更小的帆船隨流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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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首的男人有著比費南德斯還要健壯的身軀,兩條手臂纏滿繃帶,上面用墨綠色汁液留下大小不一的符號——沒有稜角的符號。
腳下匍匐著一頭將近十英尺長的淺褐色巨狼。
他穿了與維斯特維克相似的長袍,卻在手臂處撕開;腰用了獸皮,兩側懸著向後弧折的無鞘彎刀。
身後的綠袍人為他拎著斗篷,另一個則提著油燈。
「霍恩大人。」
綠袍人低聲詢問:
「維斯特維克先生說,他已經嘗試阻止…」
霍恩轉過頭。
他頜骨過於發達,以至於嵴突後難以讓人忽略那本就偏肥的雙唇。鼻翼更厚,一雙大的嚇人的眼睛和耳朵。
倘若被這樣的人盯上,保管要立刻低頭才能活命。
「這姓氏還有榮耀嗎?」
他不從嗓子眼裡發出聲音,反而像在肚子裡盤算好,敲鑼打鼓,一路順上來,在口腔里攢了場地震。
「…可,可是大人。」手下實在為難。
他不敢違逆霍恩。
可也真不希望他對那艘船做什麼——瀆神者應死,執行官卻大不一樣了。
「『可是大人』?威廉,回答我,那姓氏還有榮耀嗎?」
霍恩緩緩俯身。
海浪把臉上的陰影搖得忽明忽暗。威廉連忙垂首,不敢與那雙眼睛對視。
「…他們一直是女神最虔誠的信徒。大人,維斯特維克家有…」
「有一位神靈侍者,」霍恩放輕聲音,卻也向他前進了一步,「那麼,我們就該背棄自己的信仰和誓言,聽任那些篤信寒冰與冷酷的毀了女神地上的樹,未發芽的種子,本該由我們興建、任祂享樂的花圃——」
他越說聲音越輕。
「這是你的想法嗎?威廉?」
綠袍人惶恐躬身:「…永遠忠於信仰與誓言,女神在上。」
「你被凡人的詭計染黑了頭腦,威廉。你忘了真正的信仰,也許,你記著,但不再堅定。」
霍恩看著愈發卑微的男人,那張野蠻的臉上竟浮出一縷悲色。
「…你不該恐懼我,我的朋友。」
他說的很慢,每個字都不能再清楚。
「你該恐懼自己的心靈。」
「你是否履行了踏上道路前的誓言?是否走在正確的、被女神認可的道路上?你把教義當做了肺腑、血肉、靈魂,還是一本能夠酌情刪減、換來利益的人情名單?」
「別讓你的靈魂受苦,威廉。」
他拍了兩下那發抖的肩膀,調轉方向。
無聲息的滾雷被鎖在不斷被迫下墜的雲層中。
「瀆神者必須死。」
「倘若教他繼續研究、傳播那褻瀆神靈的言語,恐怕有更多人受他蠱惑——你知道後果是什麼?」
他表情沉重,仿佛吞了鋒利匕首,取不出,攪得肚腸血肉狼藉。
「戰爭。」
霍恩說。
「不僅聖十字會遭邪徒的攻擊,大漩渦也一樣難以避開這場紛爭…」
威廉心中嘆息。
「大人,您是對的。可我們不得不警惕審判庭——」
「既然我是對的,威廉,」他不在回頭,面對海風時,顯得異常高大:「我們作為萬物的首生子女,理應承擔長子的責任——你能保證那些焚燒者的信仰嗎?」
「倘若他們沒讓這瀆神的死在海上…」
「一旦上了岸…」
霍恩搖搖頭。
「我不相信這些人的道德和信仰。他們毫無敬畏,滿口謊言。他們的神也一樣。」
綠袍人沉默。
幾個呼吸後,他們默默消失在甲板上。
這意味著交談結束了。
霍恩從袍兜里拿出一封拆過的信。
角上的一行小字是來信人的名字。
——克里夫·海曼。
「…你們最好說到做到。」
他自言自語,把信在掌心裡揉碎,又輕輕鬆開。
自血肉迸發的「秘」一瞬間吹散了這些翅膀不對稱的殘蝶,巨大的代價使儀式者剎那佝僂,而後,他又迅速挺直腰,在肚子裡哼那段最古老的祭詞——
那是潮水湧入洞穴後凡人的血淚,被當成愚昧的琥珀流轉在千百年來的千百萬凡人沾滿尿液的手掌中的真理與奧秘。
是自然的恩賜與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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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作響的鼓點來自心臟。它與獵獵作響的風帆踏在同一個節奏上,漸漸的,又領著風帆,與海浪和滾雷融為一體。
「森林裡有無數顆心臟…」
霍恩緩緩抬起雙臂。
「它們擊鼓。」
…………
……
當羅蘭一行衝上甲板的時候,西面的海平線已經塌陷下去,仿佛層迭交錯的長裙沒了鯨骨支撐。
暴雨混著木屑打在甲板和甲板上的人身上,費南德斯陰著臉,和刀刃一起鑽出來:他們吵著,全都淹沒在雷聲與風暴中。
來時的港灣早早消失,搖曳中剩下的黑色墨點是另一艘尾隨而來的船隻。
羅蘭眯著眼睛,瞳孔中的火焰穿不透一層又一層的海浪。
兩名水手撞在他身上,來不及講話,東倒西歪地奔向帆索。
在如此不合理且令人絕望的天災面前,一切操縱船隻的技巧都失去了作用——瞭望台上的水手在仙德爾眼前落了地。
數十英尺高的距離,只會在甲板上留下一節胸口,兩條腿。
他的腹部與盆腔仿佛尿泡一樣從內而外爆開,混著海水的濁液與不規則顆粒物噴的到處都是。很快,它們又被衝上甲板的一浪接一浪捲走,卷的乾乾淨淨。
水手倒沒立刻死,甚至還用兩條胳膊支著,爬了一段。在朋友的哭吼中低頭看了看自己,懵地向後折了幾下腰。
他就這樣,折斷了自己早該斷了的椎骨。
一隻生鏽的懷表被衝到羅蘭腳前。
那是他的遺物。
「我們得——想辦法——靠過去!」費南德斯和刀刃橫衝直撞,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水手們也不甘示弱,逆著風暴嚷嚷個不停。
「靠到——哪兒去?」
費南德斯用力給了羅蘭一下,把他和仙德爾往船艙里搡。
尾隨而來的赫雷斯的動作和他一樣。
在這種災難面前…
羅蘭和仙德爾起不到任何作用。
雖然他也只是二環,可是…
可是恩者在上。
這兩個…這兩個還是孩子啊,他們多麼年輕,怎麼能死在這兒?
「有人——襲擊——了——我們。」
刀刃一邊攬著羅蘭,另一邊攬著仙德爾,把兩個年輕人勾在自己懷裡,方便聽她講話。
「有人!襲擊!我們!」
她吼道。
「就在——港口——方向——墜在我們後——面的——」
咔嚓——!
雷電洗碎船舷。
第一波巨大浪潮來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