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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Ch725 巨龍派

  第726章 725 巨龍派

  如果換做其他人,換在其他場合,這問題多少有點『不知好歹』——羅蘭倒理解赫雷斯的顧慮。

  對於一個心懷理想,卻不算崇高理想的教徒、聖焰,理所當然會對當年(或者現在)的審判庭失望:他們不止被自己的兄弟姐妹,被自己的審判長拋棄了,更進一步拋棄他的,實際是信仰。

  雖然他從頭到尾沒提過。

  

  在場的人都看得出來。

  找刀刃女士的話講,赫雷斯是個和費南德斯同樣『天真』的人。

  「我不喜歡這種天真,羅蘭。政治抱負和真正值得追求的未來,通常需要遠離理想的人。」

  第二天。

  不聽醉醺醺的兩個男人在床上打呼嚕。

  刀刃和仙德爾、羅蘭早早起來,到鎮子裡閒逛。

  這裡的清晨更加新鮮。

  倫敦早就腐爛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女士。」

  羅蘭沒有穿教服。

  沿海小鎮的清晨還有些冷,他多披了條小斗篷。

  仙德爾在羅蘭的另一邊,當刀刃談起費南德斯與赫雷斯時,灰發少女也將好奇的視線投到她的臉上——對於這個話題,書庫小姐也不算清楚。

  「權力是冷酷的。」

  女人夾著菸捲,目視來往的婦女,赤腳踏在泥里的孩子們。

  「就像教會與宮殿裡那位的博弈——本質上來說,它無關好壞,也談不上正義和邪惡。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雙方,不該存在邪教徒,更沒有所謂的『審判』。」

  「教會希望維持自己的神權統治。」

  「維多利亞則希望朝反方向去,藉助黨派和達爾文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削弱教會的影響——這並非一蹴而就的事,它需要漫長的鬥爭、不斷妥協、拉扯或試探,一點點挪動那杆或許千百年來都從未起伏過的天秤。」

  女人平靜地說著。

  她給兩個過於年輕的人談起這些,目的顯而易見。

  通過一次次碰撞來學習、了解這個世界最骯髒、也是最具希望的部分,實在需要過於漫長的時間,以及一顆逐漸僵死、不畏疼痛的心臟。

  「這就是權力與政治的本質。」

  「像走到盡頭的「聖焰」一樣——冷酷。」

  仙德爾和羅蘭若有所思。

  坦白說,扳手曾開過類似的玩笑。


  羅蘭當時沒有答案。

  「…火車的問題,對嗎?」

  刀刃一愣:「什麼?」

  「我是說,有個朋友講過一輛火車的問題,是…這樣嗎?」羅蘭想了想,把問題複述給女人:「一輛火車,兩條軌道。」

  一邊五個人。

  一邊一個人。

  刀刃靜靜聽完,笑了:「好問題,柯林斯。實際上,你恰恰說中本質了——好的君主,參與這艘「帝國航船」決策的紳士們,唯有選擇『一個人』,才是正確的。」

  羅蘭點點頭:「您是說,殺死少數人,讓多數人存活。」

  「當然,柯林斯。你覺得,這和正義、邪惡有關?還是和邪教徒,和審判,和聖焰有關?」

  女人的笑容里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譏色。

  「猜猜看,費南德斯會怎麼選?」

  仙德爾攬著羅蘭的胳膊,聲音清脆。

  「擋在火車面前。」

  刀刃驚地看了她一眼。

  「你還真了解自己的隊長,克拉托弗。沒錯,費南德斯,或者赫雷斯,或者審判庭里的其他『虔誠』的執行官——我想他們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實際上,這不在問題的選項里,這麼講實在太狡猾。」

  如果這樣回答問題,不如說兩條鐵軌上的人都完成過大儀式,根本無懼碾壓更好。

  「這就是我要說的。」

  「它本質上是冰冷的、沒有良心溫度的選擇。需要更冷靜、甚至冷酷,需要邏輯,需要精準的判斷——但其中絕不該有懷揣理想的人,用他那燒得灼燙的頭腦來決定方向。」

  兩個年輕人明白她的意思了。

  「看來您不大喜歡德溫森先生,」仙德爾眸光閃爍:「可「聖焰」註定如此。」

  「憑心說我還挺喜歡他的。」

  刀刃聳聳肩,路過道旁的攤子,掏錢給羅蘭和仙德爾買了兩口袋薯條和炸鱈魚。

  ——她昨天一夜,和酒館裡的賭徒們贏來的。

  「我只是不喜歡有些人的說法,這讓我想起一個驢一樣蠢的人。」

  女人撩了撩額發,吹出一串細長的霧。

  「克什亥就是這樣的人。」

  脫離審判庭,組建「聖潔烈焰」,進行所謂的『懲戒』與『審判』——在刀刃看來,這世界上只有很小、很小很小一部分,才能用「正義」與「邪惡」、「黑暗」與「光明」來判斷。


  很小一部分。

  就像十二歲的*女那未經礦鎬開採過的純縫一樣小的部分。

  其餘絕大多數,你很難判斷。

  通常都取決於你在哪一條軌道上。

  或者在車裡。

  憎恨,寬容,喜悅,痛苦。

  都源自於此。

  「聽起來不怎麼有意思了。」

  羅蘭叼著薯條,靠近港口,愈狠的海風把他吹得更加蒼白。

  「這個世界本來就沒什麼意思,到處是麻煩,柯林斯。恐怕你也是擋在車前一派的?」

  「不,我是巨龍派的。」

  「什麼?」

  「如果捆在兩條軌道上的不是人,而是六條龍,難道不更有意思嗎?」

  刀刃哈哈大笑。

  「你在給做選擇的人製造麻煩!壞小子!」

  「『這世界本來就沒什麼意思,到處是麻煩』,對吧?」

  …………

  ……

  咸澀的海風裹著煤炭焦灼的氣息。

  清晨的薄霧已經被日光撕成縷縷殘絮。

  赤膊的搬貨工邊嘟囔著髒話,把一口口制式木箱搬上停靠港口的寬板車,條紋西裝的矮男人捏著鍍金懷表,時不時低頭,又呵斥那些慢吞吞偷懶的。

  仙德爾用手絹掩鼻避開那些汗濕的工人,在刀刃對魚竿開始感興趣前,她就拉著羅蘭,來了碼頭的另一邊。

  這裡有撐著陽傘、陪掛珍珠綴飾的淑女,陪她一同旅行的丈夫,散漫坐在石頭上,對著晨光描塗的畫家,牽著棕捲毛狗散步的棕捲毛先生——社會的經緯線無形而精準。

  「短暫的約會。」

  仙德爾摟著羅蘭的胳膊,就像其他情侶一樣,沿著築起的石欄慢悠悠散步。

  「你應該不會愛上這樣的女人吧?」

  她盯著他,就像糊了層人皮的放大鏡,似乎降生的意義就是摸清眼前人的每一寸細節,每一次呼吸和眨動睫毛下眸光中蘊藏的情緒——她想要知道,如果不能,就剖開他的肚皮看個清楚。

  「我還以為你會問有關列車的問題。」

  仙德爾失笑:「那算什麼問題,我的愛人。對於我來說,這問題唯一困擾我的就是,怎麼才能同時把兩條軌道上的人都碾死——我是說,你是不是該和她保持距離?」

  羅蘭捏了捏她的軟手,壓著帽檐,開了個下流的玩笑。


  「它在你嘴裡的時間快要比和我相處的時間多了,仙德爾。你討厭一個人,不必用我做理由。我不信你看不出來,刀刃女士對我們的態度。」

  仙德爾眼波嫵媚,張了張口。

  羅蘭卻聽見了交迭的聲音。

  混在海風裡。

  「你好呀,我的同胞。」

  有人趴在他的肩膀上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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