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Ch712 手稿
第713章 712 手稿
羅蘭不是非要惹這個麻煩。
前些天。
有人邀請他到藝術協會練琴。
還是那間獨屬於路易斯·海曼的琴房——或者說奢靡至極的休息室。
數日不見,房間裡多了一頭栩栩如生的牡鹿標本。
男人把滿頭紅酒束高,成了條寬闊的瀑布。他穿著襯衣和一件灰馬甲,無褶皺的灰紋褲,耳垂下還是掛著音符似的墜飾。
懶洋洋的端著紅酒杯。
「我們可好久沒見了。」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路易斯·海曼熱情地招待了羅蘭,親自為他添茶,檢查了他的進度後,又給他彈奏了一曲。
就好像真的朋友。
「你難道不想念我嗎?羅蘭?」
這曖昧的腔調和說辭讓人不適。
羅蘭皺了下眉。他不是魯伯特·貝內文托。
「我想我們還是談正事吧,海曼先生。您應該也知道,最近有些人不安生,弄出了天大的案子。」
路易斯·海曼自然清楚「珍珠」是什麼。
甚至他還親自試用過。
「就在我的耳朵里,羅蘭。我把它放進去,赤著躺在天鵝絨里,靜靜感受它一點點穿過我耳道的夾縫,柔軟、羽毛般的觸鬚輕撫那難以被抵達的秘境…」
他見了羅蘭,快活的像鳥兒一樣繞著他,皮靴跟與交叉紋拼合的木板吻出時快時慢的鼓點。
「它讓我變得憂傷,羅蘭。」
路易斯·海曼哀嘆。
「在我的耳朵里,大腦中,靈魄的薄片上讓我憂傷。」
「它說:婊子養的。」
「它這樣侮辱我,又稱讚我。」
他像指揮家一樣揮舞著袖口的蕾絲,像經流石縫的泉水,把聲音中的每一次微不可查地輕嘆與起伏送進他瞄準的地方——他這樣在羅蘭身邊轉呀轉著,又到那把弧形椅背前,朝著羅蘭的腦後輕語。
「…我把它拔出來,差一點,只差一點,我幾乎要迷上它了。」
路易斯·海曼興致勃勃。
「我幾乎以為我心甘情願,成了癮,要了命,想把魂魄都給它吞下去…」
他聲音忽高忽低,仿佛黑暗舞台上的孤獨歌者。
「…然後。」
他停頓了一剎。
「我把它拔出來,放進了一個初生嬰兒的耳朵里。軟嫩的小耳朵,輕輕一彈、一滾,它就在裡面扎了根…」
「你猜,羅蘭。你猜猜,快猜猜!」
「那嬰兒是什麼下場?!」
他越說越興奮,飛似的繞到正面,那雙遍布血絲的眼球緊緊盯著羅蘭的臉,要逼迫他說出那個可怖的答案!
「你猜猜!快猜!快!」
咔噠。
金屬擊錘打斷了瘋狂。
羅蘭手腕抵在膝蓋上,抬高蛛吻的槍口,對準一臉興奮的紅髮男人。
「如果你喜歡腦子,可以直接撕開他的顱骨。我見過太多死嬰了,海曼先生,剛出生的,有韌性,但對你來說撕著正好。」
羅蘭有點不耐煩,一雙金眸眯了起來,打著呵欠:「我昨天為了抓那用了珍珠的瘋癲女人,還沾了一褲腳屎…我很忙,海曼先生。」
路易斯·海曼動了動嘴角。
眼球下移。
默默挪開了那隻和羅蘭挨近的腿。
羅蘭:……
「顯然,我不可能穿著沾了屎的褲子來和你見面,海曼先生。」
路易斯·海曼聳聳肩,拈著槍口,緩緩移開了它。
「那可不一定,羅蘭。我聽說你們執行官都不怎麼在乎『細節』——哦,我還訂了你的香水,稍等。」
他飛快逃到房間另一端,從抽屜里選出一瓶,打開蓋子,對著空氣噴了一條泰晤士河的量。
「還不如屎。」羅蘭扇了扇手,皺起臉。
太濃了。
「總比屎好。」
路易斯笑容燦爛:「我只是太思念你了,我的好朋友——總該和我成為朋友的人,是不是?」
「我們大概沒法成為朋友,海曼先生,我身邊瘋瘋癲癲的人太多了。」
「沒準你就吸引這些人呢?」路易斯·海曼滿不在意地繞了一圈,坐下——但仍躲羅蘭遠遠的。
「邀請你來,不正是你希望的嗎?羅蘭·柯林斯?你想知道的那個答案,很快就要清楚了…」
羅蘭臉色微緊:「「聖焰」。」
「啊,當然,當然。聖焰,一條多麼偉大、崇高、無私的道路…」路易斯·海曼表情戲謔:「讓最具憐憫的凡人,一步步走向冷酷的盡頭…神靈永遠那麼無情,是不是?」
他隨手扔了香水瓶,雙臂於眼前虛托。
「究竟是神的無情…」
「還是…」
「人的?」
羅蘭已經受夠謎語人了。
從黛麗絲到伊妮德。
「別著急,羅蘭·柯林斯,我們還有漫長的時間忍受對彼此的折磨…我親愛的柯林斯先生。」
他說著說著,發現對面那金眼青年開始研究起那件牡鹿標本,心裡有些無奈。
「好吧,我們說好的交易。」
路易斯·海曼攤手。
「我想你早就打聽過了,對不對?沒有人能告訴你「聖焰」八環之後的『代價』。除了我,伊妮德·茱提亞,以及克什亥——沒有人能告訴你,所以…」
他笑了笑。
「我奇貨可居。」
羅蘭嘆氣:「沒錯。海曼先生,你想要什麼?」
紅髮男人開了個玩笑,故作嚴肅:「你的十年壽命。」
羅蘭點點頭,起身告辭:「那就讓伊妮德·茱提亞死吧。」
路易斯·海曼:……
「幫我個忙就好。」
他拿這人沒什麼辦法。
「最近鬧得沸沸揚揚,你不會不知道,」路易斯妥協道:「達爾文,那位瀆神的學者。」
「哦,你要殺了他?」
「我不會重複殺一具活著的屍體,」路易斯·海曼輕笑:「他死定了。羅蘭,到他身邊去,我要他的手稿。」
羅蘭沉默片刻。
手稿。
「有關進化論的東西?」
「不,是機械方面的手稿,」路易斯搖頭:「這位先生還真了不起,涉獵出乎意料的廣泛——羅蘭·柯林斯,我要他的手稿,有關機械方面的手稿。」
「把它帶回來。」
「我就告訴你,「聖焰」八環之後的秘密。」
「成交嗎?」
路易斯·海曼看著沉思中的男人,言語玩味:「相信我,你在其他地方得不到這要命的秘密…當然,如果這件事令你為難…」
「就當我沒說過,怎麼樣?」
手稿。
羅蘭必須弄清楚聖焰的問題。
因為他猜測,伊妮德不說,不是只針對他——她或許…
是不能說。
奇物?
契約?
「我有個問題,」羅蘭不禁好奇:「為什麼是我?」
如果非要,以路易斯·海曼的能耐,太多儀式者樂意了。
「哦,我沒告訴過你嗎?」
酒紅色長髮的男人眯著眼,神色奇異。
他像看一件藝術品一樣看羅蘭。
死的藝術品。
又好像在照鏡子。
他學著羅蘭的姿態,翹起一條腿,將手掌平搭在那根並不存在的、橫於膝蓋的手杖上,接著,又學他向右微微側頭。
「我們很像。」
房間靜悄悄的。
羅蘭感覺,仿佛又無數人圍著他竊竊私語。
就貼著耳朵。
齊齊盯著自己…講話。
「你像我,或者,我像你。柯林斯先生,你喜歡哪一種?」
「哪一種都不,」羅蘭垂眸:「我同意這個交易了。」
「所以,成交?」
「成交,但還不夠。」
路易斯放下腿,緩緩向前探身:「哦,你要什麼?」
羅蘭想了想:「奇物,不,最好是秘術器官。」
「不可能。你知道秘術器官有多罕見。」
「那要看手稿對你多重要了。」
「恐怕伊妮德·茱提亞也對你很重要。」
「她現在可不會死,達爾文的手稿就說不定了。」
路易斯·海曼陰下了臉。
「你倒是和你的朋友學了不少卑劣伎倆。」
「我們都是卑劣出身,海曼先生。是什麼讓你覺得自己高貴起來了?」羅蘭失笑:「我們都在泥巴里打滾,據聽說,你小時候還被——」
嘭!
無形的聲波擊穿了整間休息室,在牆壁上留下長短不一的凌亂刮痕。
就好像被一把無形刀刃胡亂劈砍過一樣。
他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喘著粗氣,怒沖沖邁到羅蘭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羅蘭看見他臉上冒出一層薄薄的汗。
「等你拿到手稿,在和我談條件…羅蘭·柯林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