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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Ch330 被識破的善意

  第331章 Ch.330 被識破的善意

  「維克托·薩拉!本世紀最傑出的雕塑藝術家之一!」

  「他開創了一個全新的流派——」

  「我不得不向諸位道歉,此前我狂妄的做下了一個並不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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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克托·薩拉一手握著鑿子,另一隻手捏著皺巴巴的報紙,在滿是灰塵的空氣中抖了幾下。

  羅蘭坐在窗邊,托著腮,看向玻璃外寂冷凋零的花園。

  「這報紙挺會說,是不是?」

  雕塑家先生不誤嘲弄。

  自那日和蘭道夫談完後,他就不再叫自己這朋友上門了——對於一個偏執的人來說,發起狂來是令人恐怖的。

  僕人?

  一個僕人有什麼資格『看管』他?

  奇怪的是,他好像不大排斥羅蘭。

  「你知道嗎?蘭道夫是個粗魯下流的彎嘴禿鷲,他可沒有一丁點對『美』的認知。」

  借著可憐的光線,維克托斜了斜報紙:「如果要偽造一段話,這已經算成功了。但他顯然對那些評論家的認識不夠深——那些收了錢的人可不會像一邊擺弄蠟燭、借著光數錢還能一邊撅起來的女人一樣…」

  「他們可不會這麼說話。」

  這張報紙上的評論家、藝術家們盡己所能的讚美了維克托·薩拉本人,讚揚他高超的技法,在藝術領域的成就,對美的認知以及將所開創的全新流派——

  他會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當然。

  這報紙是偽造的。

  它完全能騙過一個足不出戶的人…

  但騙不過一個多年來行走在言語針板上的苦行者。

  他腳掌早就生出了厚厚的老繭。

  「小把戲。」

  維克托對此手法評價不高。

  「蘭道夫年輕時就愛玩這種小把戲,特別是和那群姑娘在一塊的時候。」

  「他以為我在意,實際上,並不。」

  幾隻烏鴉落在毀棄的象牙色噴泉雕塑上,落在那抱陶罐的女人肩膀上,相互用喙打了招呼,腦袋時不時點上幾下,和玻璃後的金眼青年對視。

  「他現在手足無措了,薩拉先生。」羅蘭頭也不回:「愛上了一位真正熱愛藝術的小姐,以至於都要去買書學習——如何讚美一件藝術品。我不知道,他這些年來竟沒在您身上學到一丁點有用處的。」


  「因為我身上沒有『有用處的』。」薩拉把報紙揉成團,塞到玻璃杯里。

  紅色的酒珠如同那想要瘋狂繁衍的野獸一樣撲了上去,將印著鉛字的灰色染成深褐。

  「我身上除了偏執、刻薄、放蕩、娘娘腔之外,別無他物…」他注視著自己的作品,時不時更換角度,用手裡最小、最薄的工具調整它的細節:「…哦,放蕩是不是算優點?」

  「算。」羅蘭說:「刻薄也不錯。」

  維克托笑聲沙啞,像一大捧灰積在嗓子裡。

  他幾乎要把肺咳出來。

  「我開始喜歡你了,柯林斯。」

  「實在太遺憾,您只有半個月可喜歡。」羅蘭靜靜道。

  半個月,是醫生們判斷維克托·薩拉能活的時間。

  ——如果這先生要遵循醫囑,嘗試他們全新的藥物,沒準能多活一段時間。

  幾年,甚至,幾十年。

  他們提出了一些新的治療方法,並信誓旦旦保證,那絕對有效。

  每個人都不一樣。

  五花八門。

  「我寧願相信妓女,柯林斯先生。因為如果一個妓女告訴我某個招數,那必定她在其他人身上試過,並且效果確實不錯。」

  維克托諷刺道。

  用開水澆灌腹部?

  穿刺腳心放血?

  服食大劑量的、混入了水蛭粉的水銀?

  「他們說我的血液比泰晤士河還要髒,那怎麼可能?我們的女王陛下不是說那母親河乾淨的可以彎下腰捧起來就飲嗎?」

  顯然,維克托·薩拉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

  他說的是早前的一個人盡皆知的『笑話』——在那位至高無上的登基後,曾為建造鐘樓而出席。

  當時,她非常疑惑地詢問陪同人員,問那河裡漂浮的密密麻麻的紙是什麼。

  是用過的廁紙。

  但那些人只告訴她:『是我們的告示,陛下。』

  『告訴市民們,不能在河裡洗澡,要共同維護我們的河流。』

  她很高興,並表示如果不是時間緊迫,必要捧來飲一次這乾淨的、象徵著國家不息生命力的河水。

  自此,那位至高無上的,在市民眼裡的形象就很有趣了。

  這笑話或許是真的,也或許是假的,但羅蘭可以斷定,一開始宣揚它的人,必懷著某種不可言說的陰謀。


  「我不想躺在手術台上,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抽搐,讓那些繫著染血圍裙、手持鋼鋸或烏木柄手術刀的人盯著我——耳邊還有滴滴答答的懷表記時聲。」

  維克托·薩拉專注調整著女人的臉頰,使她變得更加光滑細膩——像真人一樣。

  「饒了我吧,那些還沒從理髮師這職業回過神的,手法可能沒有殺豬匠利落。若是斷了胳膊,我還怎麼活?」

  他賴以『生存』的就是這兩條手臂。

  如今,那灰敗的顏色已經從手臂傳染到整個上半身。

  截肢早已無用。

  「這對於您來說,意味著什麼?」

  「哪些?」

  「您現在做的。」

  維克托背起手,躲了幾步,讓光線打在雕塑上。

  「全部。」

  他說。

  他在陽光下也像一具精巧的雕塑。

  雕塑注視著自己的雕塑。

  「我母親的確跑了,並不是死於肺水腫。」

  羅蘭側過臉:「我可沒問。」

  「我也不是對你說。」維克托腳尖換了方向,繞到雕塑後面,彎著腰,開始調整她的腰:「蘭道夫那尖嘴鳥背著慚愧,背了十幾年。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面對一個曾經的好朋友,如今的…債主。」

  「他用錢,也只能用錢。」

  維克托舉起鑿子,斜著,用小錘輕輕磕了一下。

  然後,調整角度,又磕了一下。

  「我怎麼能讓朋友一生背著痛苦。」

  羅蘭反問:「遺憾不該是最好的藝術嗎?」

  維克托驀然轉過頭,定定看向羅蘭:「那是故事裡的人,柯林斯先生。沒人會把自己真正的朋友當成藝術品來表達…」

  「哦,真高興您能意識到這一點。」

  維克托哼了一聲,卻又咧了下嘴:「你正替他罵我,我聽得出來。」

  當然。

  羅蘭不喜歡維克托·薩拉。

  因為他任性。

  對於羅蘭來說,朋友,家人,是人生中無比重要的。

  維克托·薩拉這做法顯然正傷害著一個真正在意他的、或許也是世界上唯一在意他的人——他好像只為了所謂的『藝術』,為了達成某個目的,令他的朋友像踏在火焰上的小丑一樣流汗、尖叫。

  他只是干自己的。

  然後,抽空欣賞一下小丑的尖叫聲。

  這讓羅蘭無比厭惡。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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