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不得安寧
霍凌霄得知霍凌申遇刺的消息後,匆匆趕來十一皇子府。
未見其人已聞其聲,甫一進門,便聽到霍凌申厲聲訓斥著黑甲衛士。
他大步上前,攔下霍凌申,溫聲道:「十一弟,你的傷勢要緊,先進屋。」
扶著霍凌申,他向鐵甲衛士的首領一使眼色,首領自覺帶著眾人跪在了堂前。不再過分理會,霍凌霄並霍凌申進了屋中。
屋內大夫正領著助手,為衛曦月包紮傷口,幸而傷口雖多,但都沒有傷到要害,只要好生將養,日後並無大礙。
霍凌申進屋後,徑直向窗邊圈椅走去,他坐在這片陰影之中,收斂了平日的玩世不恭,神色晦暗不明。
見他如此,霍凌霄嘆了口氣,也不便多言,只是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院中的黑甲衛士,不知在想些什麼。
「見過三殿下、十一殿下。」見那大夫包紮完畢,站在一旁垂手待命,霍凌霄回過神來,命他上前為霍凌申處理傷口。
「嘶——」布料揭離傷口的霎那,霍凌申倒抽一口冷氣。
「三哥,她是不是也會很疼?」他沒頭沒腦地問道。
知曉霍凌申心中的愧疚,霍凌霄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發頂,並不言語。
盯著大夫為霍凌申處理完傷口,霍凌霄再次開口:「十一弟,此事我自會調查清楚,你且安心養傷,此事交給我,你不必多想。」
聽得三哥此言,霍凌申微微點了點頭,眼神始終不離內室門口。
見霍凌申盯著內室出神,霍凌霄也隨著他的眼神望去,大夫將注意事項寫在紙上後也自行退下,一時之間,室內一片寂寂。
「三殿下、十一殿下,衛姑娘醒了,要見您二位。」照料衛曦月的侍女自內室走出,打破了這一室寂靜。
霍凌申聞言,急急起身,沖向了內室。霍凌霄跟在他身後,令侍女照著桌上醫師書寫的注意事項準備,也掀簾步入內室。
內室之中,霍凌申扎著雙手,似是有些無措,不知該如何面對衛曦月。
見霍凌申如此作態,衛曦月斜倚在床頭,蒼白的臉上無力一笑,出言安慰道:「十一殿下,我沒事的,前些年征戰沙場,這些都是常事兒,殿下不必擔心。」
霍凌霄聞言,心中不免有些心疼,他張口剛要說些什麼,衛曦月聽到腳步聲,抬眼看到霍凌霄來了,便對霍凌申開口道:「殿下也傷到了,也儘早回房休息吧,免得扯到傷口。」
見衛曦月對自己下了逐客令,霍凌申也不便多留,不甘心的回到了自己房中。
霍凌申離去後,衛曦月與霍凌霄相顧無言,半晌,霍凌霄開口道:「曦月,傷口可有什麼不適?」
知道衛曦月是個不願訴苦的性子,他又繼續說道:「在我面前,曦月不必掩飾的,我都懂。」
衛曦月本欲敷衍過去,聽霍凌霄此言,也卸下了一貫強勢的偽裝,面上不由漏出幾分委屈。
「三殿下」還未說完,便被霍凌霄打斷了。
「曦月,你我關係如此,也不必如此生疏,你便如凌申一般,喚我三哥即可。」
衛曦月聞言,心中更是感動,自父親去後,再沒有人如父親一般給予自己如此依靠,如今,自己不再是那個頂天立地撐起一個家的頂樑柱,也可以偶爾卸下面具,躲在「哥哥」身後舔舐傷口了。
「三哥」她眼眶一熱,忙低頭掩飾。
二人自是一番絮絮不提,霍凌霄令衛曦月好好休息後,便轉身去到了霍凌申房中。
「十一弟,你平素也不像會去看那等娛樂之人,今日是如何突發奇想,想到出城的?」
經霍凌霄一問,他也覺察出幾分不對,「隱約隱約是嚴三兒那天聊天,被我聽到一耳朵」霍凌申努力回憶著。
嚴家小三,吏部侍郎之子,霍凌霄默念著這個名字,此事與吏部侍郎有關嗎?
將衛曦月護送回衛府,霍凌霄便開始著手調查此事。
霍凌申遇刺一事,甚至驚動到了宮中太后。太后自幼看著霍凌申長大,對待霍凌申,真真兒是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驟一聽聞霍凌申遇刺,一顆心著實是嚇得七竅丟了六竅,恨不能當即出宮,親眼看住自己的寶貝孫兒。
身邊人七攔八勸,好不容易勸得老人家不必如此興師動眾,太后照著殿內連轉百八十圈,可算是定了定神,「去,把皇后叫來。」
言罷,好容易是稍稍定了下了,坐在了椅子上。待皇后到來之後,老太太不等皇后行禮,直直招手令皇后上前。
皇后心下迷惑,但仍是依言走了上前。「母后令兒臣前來,是為著何事啊?」
老太太一陣快言快語,皇后凝神靜聽。原是擔心十一皇子,並十分感激衛曦月義舉,要皇后賞賜下去。
「母后安心,兒臣已然令御醫前去凌申府上,命他仔細照看。」皇后一樁樁附和著太后她老人家,「衛姑娘那裡,不知母后宮中是否要賞些什麼呢,我與母后一同賞下去,也為衛姑娘多些排面。」
太后只顧著擔心霍凌申,一應事項都交與了皇后準備,皇后自去細心籌備,她心中也是十分賞識衛曦月,對於衛曦月此舉,自然是頗具感激。
衛曦月回府之後,今日一番折騰,加上負傷,本是不便移動,但自己雲英未嫁,著實不方便帶在十一皇子府上,是以不得以回到衛府。
本想著能回到院中好好休息,不曾想一回府,就見老夫人的近身侍女在二門外候著了。這又是要做什麼,她心中疲憊不已,已經懶得應付老夫人了。
「月姐兒,今日此舉京中一時傳為佳話啊。」看到老夫人充滿企圖的雙眼,以及這故作親近的話語,衛曦月更是疲憊。
她掀了掀眼皮,瞥老夫人一眼,「祖母您有話就直說。」
被衛曦月噎了一下,老夫人面上有些掛不住,她頓了一頓,強作和藹,說到:「月姐兒今日救下了皇子,不日宮中定會來人賞賜,這對我們衛府可是大大的榮光啊,月姐兒你可是要好好把握。」
聽得此言,衛曦月心中冷笑,真就是「有事鍾無艷,無事夏迎春」,這居功為己有的德性,真是與前世如出一轍呢。
她也不屑與老夫人打太極,變直言道:「您常說,天地君親師,身為臣子,護著十一皇子本是應盡之舉,我有何顏面上前討賞賜呢?」
言罷也不告退,轉身便逕自離去。
「這這!」老夫人指著衛曦月離去的背影,氣得手直抖。
回到院中後,皇后派出的宮使也已到來。見衛曦月回來,宮使面露欣喜。
「恭喜姑娘,賀喜姑娘,兩宮上下可是對姑娘讚不絕口呢,這不,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這就令奴才速速將賞賜送來。」宮使一臉諂媚,躬身笑著:「太后娘娘還命奴才告訴您,要您好好將養。」
衛曦月令小環上前收下賞賜,二人交錯之間,一個香囊滑入宮使手中,宮使一掂那香囊重量,面上的笑容更添幾分殷切,回宮之後,自是一番好言。
進入房中,衛曦月重重地摔在臥榻之上,全然不顧一身傷口,便沉沉睡去。
柳氏見衛曦月回到院中,本欲詢問今日狀況,但看她如此疲憊,也不再上前打擾,只是吩咐下去,令下人備好熱水。
恰巧此時侍女通報,三房衛晴雪來訪,知道衛曦月已然睡去,柳氏自是不願將衛曦月叫醒,只得自己迎了上去。
衛晴雪見到柳氏,心中也是有些訝異,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來的不巧,衛曦月怕是已然睡下了。
她二人草草寒暄數句,衛晴雪將補品放下,便離去了。
柳氏安頓好,便匆匆去往衛曦月房中。見衛曦月連外衣都不曾換下,邊倒在了床上,這不是曦月的做派,她一驚,匆匆上前扳過衛曦月的身子。
衛曦月臉頰通紅,竟是已經燒了起來,一摸脖頸,也是滾燙至極,柳氏心中懊惱,女兒一向懂事,但這並不是自己不早早上前照料的原因。
她召來下人,為衛曦月洗漱更衣後,將她好好安置,便將窗邊貴妃椅挪至床前,片刻不錯眼地緊盯著她。
夜半,柳氏模糊之間,感到有風拂來,她掙扎著起身,卻見窗戶關著,摸摸衛曦月額頭,為她換了額上的帕子,支著頜靠在床頭,又迷迷糊糊睡去。
窗外,霍凌霄望著衛曦月房中那忽明忽暗的燭火,想著今日皇帝所言,內心長嘆一聲。
知道了吏部侍郎這條線,他本欲細細查下去,奈何尚未完全開始,便被叫到了宮中。
回想起父皇那番「顧全大局」的言論,他內心嘲諷至極,對待親生骨肉尚且如此,對待那黎民百姓,便不難想為何會那樣了。
不過,自己又有什麼立場呢?他自嘲一笑,飛身離去。
時光飛逝,兩日已過,衛曦月方才悠悠轉醒,望著柳氏眼下的青黑,知曉母親定是衣不解帶地照料了自己兩日,心下感激不已。
知曉衛曦月醒來的消息,霍凌申匆匆趕到衛府,低著頭,靜靜站在衛曦月床前,也不過多言語。
衛曦月知他心中所想,只說道這些小傷不足掛懷,哪曾想霍凌申越聽她如是說,便越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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