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虛晃一槍
到了木蘭圍場,周遭植被茂密,天邊不時有群鳥飛過。衛曦月見到如此情景,胸中一片開闊,手頭不覺技癢,拿起了背後長弓,搭弓挽箭,準備一展身手。
霍凌申見狀,心中玩興大起,興沖沖地拿起長弓,「曦月,我們來比試比試吧!以此地為原點,一個時辰後我們回到此地,看看誰獵到的獵物最為豐富,誰就獲勝。」
衛曦月不假思索地拒絕了他,一則是並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實實力,二則是不想令霍凌申難堪。
霍凌霄見狀,一改往日寡言面貌,興致盎然地勸道:「他難得出來圍獵,你便應允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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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言不假,霍凌霄果然十分疼愛幼弟,衛曦月想到家中稚子,心頭一軟,答應了霍凌申所求。
三人就此分開,馳騁在無邊獵場之中,衛曦月神清氣爽,回想起當初自己在戰場上殺伐闔閭的氣勢,興致愈發高昂。
霍凌霄今日前來,並不只為圍獵,因而並不十分認真。他一抖韁繩,慢悠悠地來到了一處懸崖邊。此處為木蘭圍場的最高點,位居其上,圍場一覽無餘。他漫無目的地隨意環視,一抹鮮亮的紅色闖入他的眼帘,原來是衛曦月。
看著衛曦月在無垠草場上馳騁,霍凌霄也被勾起了幾分興致。他翻身上馬,連抽數下馬鞭,向著那抹倩影沖了過去。
衛曦月正與草場之上奔馳,忽覺背後疾風獵獵,又一匹馬跟了上來。她回頭張望,是霍凌霄和那匹矯健的黑馬。不多久霍凌霄便趕了上來,衛曦月與霍凌霄幾乎同時一勒韁繩,兩匹馬兒便都慢了下來。
二人也不再打馬向前,反而放了韁繩信馬由韁,那兩匹馬兒也不四散走開,反而是優哉游哉地齊頭並進。
「這倒是少見,我這匹凌雲性子傲烈,從不肯與別的馬如此前進。」
「看來我與三殿下也是緣分,我這馬兒是父親留給我的,性子也是十分不羈,這些年來少有她願意等候的同伴。」
衛曦月隱約話中有話,霍凌霄這樣想著,順著話頭繼續聊了下去。
「有同路人是件極為難得的事情,多數時刻,還是孑孓獨行的,就像我的凌雲一樣,這麼多年來,從未遇到願意與之同行的馬兒,幸而今日遇見了你。」
衛曦月聞言,十分感慨。自己前世何嘗不是如此呢,一路踏著屍山血海,背負著自己這一房的重擔,歷遍了嘲笑、諷刺和陷害,不僅自己被折磨致死,甚至都沒有護好自己最為寶貴的親人。
她看著那匹黑色的馬兒,十分親切。伸出手摸了摸馬兒的順滑的鬃毛。霍凌霄見衛曦月此舉,本欲阻攔,但看這凌雲毫不反抗,甚至親昵的蹭了蹭她的手掌,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霍凌霄抬眼望了望天色,說道:「時辰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看你這收穫滿滿,凌申應該失望了。」
衛曦月笑言:「那按著他那性子,肯定又要開始譴責我了。我們來看看誰先去到終點。」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竄出去數尺之遠。霍凌霄大笑著跟上了衛曦月的背影。
二人不再多言,揚鞭向原點奔馳而去。
兩種聲線不同,但同樣是爽朗暢快的笑聲傳來,霍凌霄與衛曦月二人酣暢淋漓地賽了次馬。終點處霍凌申已在等候了,見他們二人一黑一紅兩道身影並駕齊驅,頗有神仙眷侶之感,心中十分酸澀,拎著獵得的獵物追了上前。
比試結果不出霍凌霄所料,衛曦月以多一隻鳥兒的成績險勝。霍凌申見衛曦月興致不減,提議到:「不如我們再賽一次馬,之前你們賽馬怎麼不叫上我呀。」
衛曦月嘲笑道:「十一殿下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在三殿下面前撒嬌呢,就如我那幼弟一般。」
霍凌霄朗聲大笑,「我這弟弟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甚是不錯。」
霍凌申惱羞成怒,揚鞭打馬迅速跑開。
言語之間,三人已來到了城門之外。入城後,他們三人放慢了速度,一邊聊著天,一邊送衛曦月回到衛府。
「三哥,你看曦月好看嗎?」霍凌申眼眸一轉,試探著問道。
霍凌霄並不回答,只是問道:「凌申,你為何如此問,難道你認為曦月不好看嗎?」
霍凌申口不擇言,「怎麼可能!曦月在我心裡最好看不過了。」
衛曦月聽著霍凌申孩子氣的言論,與霍凌霄一同笑了出聲。
此後幾日,衛府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地裡風起雲湧,衛老夫人及二房一家專注於衛妃羽的入學考試,再沒有發生過大的動靜,三房一如既往的默默無聞,隱匿了一切存在感。
衛曦月心中清楚,雖然二房如今表面上不再關注自己,但小環偶爾也會撞見院中假山處的一角衣袂。每每小環向自己匯報情況時,衛曦月心中總是冷笑一聲,二房這下作的行為,多年來從未改變。
衛曦月日日沉溺於府中,既不外出交遊,也不拜師學藝,整日裡無非是與侍女打麻雀牌。白日總是日上三竿才起身,夜裡又早早睡去,其餘時間便是與侍女們廝混在一起,打牌、飲宴、享樂,衛曦月這幾日,過得十分醉生夢死。
陳氏日日聽得耳目的匯報,看著衛曦月一日日的沉淪,心中暗喜。懸著的心逐漸落了下來。在衛妃羽再次向自己抱怨老師的嚴格時,陳氏忍不住說漏了嘴。
「真的嗎?」衛妃羽欣喜地確認到,「衛曦月果然是爛泥扶不上牆,之前有著免試資格還好說,如今她放棄了這寶貴的機會,果然是自暴自棄了。」
想著衛曦月日日耽溺於享樂,自己的競爭對手又少了一名,衛妃羽在每日的練習中逐漸鬆懈了下來。
對於衛妃羽的鬆懈,諸位老師都有所覺察,看著衛妃羽在課上的表現愈來愈差,老師們秉持著師德,忍不住聯名上書,向陳氏反映了衛妃羽的問題。
陳氏看到桌上那封沉甸甸的聯名信,張皇失措地長嘆一聲,這孩子是越發的不懂事了,都怪自己當初告訴她那個消息,陳氏自責極了。
「羽姐兒,來,娘跟你談一談。」陳氏左思右想,選擇了與女兒促膝長談。
「羽姐兒,如今衛曦月那小賤蹄子已經扶不上牆了,但你萬萬不敢就此放鬆啊。」
「誒呀,娘你放心,我心裡有數。」衛妃羽不耐煩地敷衍著母親,「四皇子還在等我呢,娘我先走了。」旋即輕快地轉身離開,陳氏望著她無憂無慮的背影,無奈之情更甚。
陳氏奈衛妃羽不得,只得求助到了衛老夫人處。
衛老夫人聽聞陳氏所言,面上絲毫不顯,只是揮揮手叫陳氏退下,隨後就叫來了魏紫。魏紫日日伴在陳氏身側,看著陳氏日日夜夜為著衛妃羽擔憂,心中不免對陳氏有所偏向,儘量公允的陳述完情況,魏紫也退下了。
幽暗的佛堂內,長明燈的火苗跳動著,印著衛老夫人神色晦暗不明。
次日,衛老夫人差人叫來了衛妃羽,衛妃羽一進入老夫人房內,就撲到了衛老夫人懷中撒嬌。
「祖母,最近孫兒聽說,衛曦月與侍女日日打牌遊樂,孫兒卻苦兮兮地上著功課,有著她做對比,孫兒一定能考上的。」
衛老夫人聽著衛妃羽樂觀的言論,摸了摸她的頭髮,和藹一笑:「好,祖母相信你。」
話說那衛曦月日日如此,柳氏不免擔心,那日趁著三人一同進晚膳,柳氏憂心忡忡地問道:「月姐兒,不多久去便是天賜書院的入學考試了,為娘看你這日日行徑,著實是有些擔心啊。」言罷,拿起袖子拭了拭淚。
衛曦月最是見不得母親落淚,指天咒地地發誓自己一定能考上,要母親相信自己,但自己的計劃不方便說與母親,只是空空的誓言罷了。
柳氏心說,這孩子如今大有變化,自己也不好再說些什麼,只好作罷。
用罷晚膳,衛曦月起身告退:「母親,弟弟,我先行離開。」柳氏望著她的背影,摟緊了懷中的衛青鶴。
衛曦月回到小院,並不是外界想像中的飲酒享樂,反而徑直步入書房,旋轉了一旁博古架上幾個古物,博古架緩緩旋轉,漏出了牆後的一扇門,這原是父親留給衛曦月的一處密室。
在這數日裡,原來衛曦月並沒有放鬆練習,反而是借著放縱貪歡的樣子迷惑二房一家,白日裡她飲酒作樂,夜裡則在這密室之中勤學苦練。
衛曦月進到密室,先不急著練習,反而是慢慢研起了墨。柔順的羊毫在紙上劃出筆筆秀美的簪花小楷,寫罷,衛曦月細細端詳一番,將信紙迭了幾迭,放入了信封之中。
「三殿下親啟,衛曦月敬上」在信封上,寫著這一行字。
這信原是寫給霍凌霄的,以感謝其送來的那數件珍寶。霍凌霄在那日圍獵結束後,差人送來母妃留下的數件珍寶,皆是對衛曦月有極大助力之物,多虧了這幾件寶物,衛曦月的訓練進程才得以突飛猛進,想到此,衛曦月心中一暖,這世道終歸不是冷漠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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