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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回京

  又坐在舒舒服服的大馬車上,再一次暢通無阻地在官道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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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退避三舍,給他們這一行人讓路。

  許薇姝再也不矯情地嘮叨勞民傷財,和勞民傷財比,一路上屍山血海地踏過去更讓人受不了。

  打了個呵欠,蜷縮進柔軟的被子裡面,丫鬟給她點上香,香氣瀰漫,精神總算是舒緩開來。

  擦了把臉,振奮精神,她就翻出方容剛剛遞過來的信件看一看。

  這幾天,京城那邊的消息也暢通了,只不過,他們離開這幾個月,京城好像也天翻地覆了一般。

  長秋宮的貴妃意外落水身亡,那個宮裡從上到下,至少有一大半人直接被杖斃。

  信上只寫了隻言片語,可略略一掃,就有一股子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杖斃啊!

  許薇姝進宮以來,身為高品級的女官,雖然偶爾也聽見有什麼人犯了錯被送去刑房,到還真沒碰上過直接杖斃的。

  那位陛下向來仁善,就是有這種事情,也都是悄沒聲地弄走便是了,鬧到整個宮裡的人都聽見,風言風語無數,就是他老人家年輕氣盛的時候也沒有幾次。

  那個長盛不衰,得寵多年的貴妃就這麼去了,不知道宮裡的人是什麼感覺。

  許薇姝隨手翻了翻信,猛地就坐直了身子——麗娘孩子沒了。

  阿蠻在信里提到,麗娘晚上忽然就流產,在之前完全沒有任何預兆,相反,她還覺得胃口好了點兒,能吃下些東西。心情也平靜下來。

  懷孕到六個月,忽然小產,不用看到真人,許薇姝也知道,這肯定得要了她大半條命。

  把信折迭收好,丫鬟就給她送了一罐子魚湯。都是新鮮的河魚,聽說大廚煮湯的時候有自己的訣竅,煮出來的魚湯香濃可口,一點兒腥味也沒有。

  許薇姝嘗了嘗,就讓人也給方容和袁琦送去些,這兩個好像昨晚一整夜都沒休息。

  京城裡那位陛下前陣子在大朝會上感嘆,說他老了。連批個摺子都精力不濟,朝中沒有太子,必然會社稷不穩,反正話里話外,透露出他已經要立太子的意思來。

  一時間。忠王,義王,甚至底下幾個小皇子那兒都有點兒不安定。

  不提兩個大熱門,忠王和義王兩家變著花樣在萬歲爺前面盡孝。就是那幾個小的,也不知道是自己的主意。還是有人提醒,時常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

  京中的氣氛真是很嚇人。

  甚至還有一批不願意攪進這種奪嫡事件中的大小官員,求外放的求外放,直接抱病的也有。還有不到年紀就乞骸骨想退休的。


  如果只是這些,方容不會太關心,大不了他們福王府一系更受冷落。

  方容在京城本也不是特別受人吹捧。

  問題是,皇帝舉棋不定,對忠王和義王都不錯,前面夸一夸忠王穩重,後面就要讚嘆幾句義王有衝勁,不只是如此,他老人家還把福王拉出來,賞了福王御醫去看病,又賞了不少藥材,幾乎每天吃飯都惦記著。

  雖說京里大部分人還是覺得,皇帝這是想利用福王來看看,忠王和義王哪個更有容人之量。

  大家都不是傻子,史書也沒少讀,身為一個皇帝,尤其是留下一堆小兒子,還是他很寵愛的小兒子的皇帝,他選擇繼任者,除了要求他確實有本事,能夠撐起國家,坐得穩位置外,第一條肯定就是得真正兄友弟恭。

  現任皇帝別看對待兄弟們心狠手辣,但那是年輕的時候,現在年老了,到有些心軟,對待小兒子們疼寵有加,至少他表現出自己特別柔和的一面,還愛面子。

  朝中大臣們,還有那些皇子,天天都分析他這個人,自然能看得出來,他這樣的性子,肯定不希望自己的繼任者,等不及他入土,就做出手足相殘的事情。

  那麼他現在把福王又扒拉起來,是想看看剩下的兒子怎麼對待這個前太子,似乎也挺正常。

  問題是,福王他當了二十多年的太子,現在就是被廢了,在很多人心中,他還是太子。

  當年因為被人揭發,意圖謀反,就這麼被廢了,可證據根本不足,事實上,到現在還有很多老臣為太子抱屈,說那是小人陷害。

  就是很多牆頭草官員,主張廢棄太子,那也是因為各自的利益,或者只是順著皇帝的意思走,真正認為前太子十惡不赦的,真沒多少人!

  所有人都清楚,只因為這些,忠王和義王里,無論哪個登上皇位,都不會真心想放過前太子。

  事實上,他們都覺得,在自己坐上皇位之前就先讓福王消失,才是最好的做法。

  真當了皇帝,一舉一動都在臣民眼中,到時候哪怕為了面子,為了好名聲,他們也要給福王優待,到時候再想動手,就會多了好些顧忌。

  皇家是非一向多,即便他們小心翼翼地動手,不留下任何把柄,別人只憑猜測,腦補,也能猜到他們身上來,除了既得利益者,誰還能在乎個過了氣的前太子?

  現在的京城,就像一團糾纏在一起,亂七八糟的線團,誰攪合進去都很難脫身。

  許薇姝嘆氣,即便如此,他們這一行人還是努力地趕回京城去攙和這些破事兒。

  緊趕慢趕,終於趕在天冷之前到了京城。

  許薇姝還不能回國公府,先回宮去,皇帝早早遣了人等在城外,直接接了方容走。


  她也屬於連帶物品,一樣讓人弄去紫宸殿。

  大嬤嬤親自來接的人,見了許薇姝,笑得溫柔極了。

  「許書官辛苦,萬歲爺也記掛你們,每天早晨都問,你們到了哪兒。今天還特意吩咐御膳房專門煮了滋補的湯水。」

  許薇姝覺得她應該受寵若驚,於是就受寵若驚給大嬤嬤看了看。

  在偏殿裡吃了一頓飯。

  食物是很美味,御膳房的大師傅手藝絕對不差,可她還是吃得胃疼。

  在這種地方,你得小心注意自己的儀態,吃東西也不能露出牙齒。大口大口地咀嚼都不行,更別說直接下手抓雞腿,雞翅享受了。

  享受美食,還是要在舒服私密的地方才好。

  方容直接被皇帝叫過去,等她吃完了,大嬤嬤才領著她去見聖駕。

  許薇姝也不是第一次見到皇帝,但今日一見。明顯發現皇帝又老了。

  不是容貌上的老態,是給人的感覺,腰背佝僂,神色間也失去往日的銳利。

  皇帝也沒問什麼要緊的,更沒提江南的事兒。問的都是方容一路上的飲食起居,什麼時候吃飯,吃了多少,每天晚上的睡眠如何云云。

  好像真把五品女官當成照顧他兒子的保姆。

  許薇姝認認真真地說了。

  幸虧她記性不錯。又被方容當下飯的美食一樣,時常湊在一處吃飯。要不然這些她還真回答不出來。

  皇帝似乎對答案比較滿意,特意賞了她,還給她一個月的假,讓她回國公府看親人們。

  方容就坐在他老人家下首。默默喝自己的湯,偶爾看許薇姝一眼,目光都帶著笑。

  從紫宸殿出來,就看見幾個御醫過去,瞧著有她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隨隊的那幾個到都在。

  旁邊的女官低聲道:「他們都是給安王檢查身體去。」

  像這些宮人,女官,透露消息的時候,不能提皇帝,那是忌諱。

  但說說皇帝身邊的人,那卻沒什麼大不了,宮裡誰不打探消息,難道還能有什麼真正的秘密不成?

  比如說現在,女官就想告訴許薇姝,皇帝很看重安王,她這一趟走得不是不值得,這話不能明說,便點出皇帝特意召了太醫去給皇孫看病。

  這一點兒,足以說明萬歲爺的心思。

  許薇姝點點頭,就先走一趟宜秋宮,宮裡還是老樣子,明明貴妃沒了,可整個宮廷都沒有多大變化。

  沒辦法,貴妃再貴,她也是晚輩,又沒兒沒女,難道還讓太后,讓皇帝穿素不成?


  最多那些娘娘們少幾次宴飲。

  許薇姝特意繞行,去長秋宮轉了一圈,這才短短時日,長秋宮就仿佛衰敗了,再也不復當初的光彩。

  那時候,即便寂靜無聲,所有的宮人都輕手輕腳,宮裡還是充滿了活力,如今卻死寂一片,就像一座死城,她從御花園裡,剪了幾枝平日貴妃喜歡的花,擺在長廊上,算是稍微盡了盡心。

  長秋宮裡的池塘,現在已經被填平,還沒有移植花樹,就這麼灰突突的,看著讓人心裡頭不舒服。

  「走吧。」

  出了長秋宮,一進宜秋宮的大門,玉荷就先撲出來,端著火盆,非讓她跨火盆。

  「快快,書官趕緊去去晦氣!」

  是該去去晦氣,這一路上倒霉了不知道多少次。

  跨過火盆,就直接去浴室洗澡更衣,玉荷還找了一堆柚子葉。

  正泡在水裡,就聽見喵嗚,喵嗚,好幾聲貓叫。

  球球帶著它那三隻小貓咪,趴在對面的樹杈上曬太陽,一邊曬,還一邊衝著主人喵喵叫。

  小白蹲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到顯得有點兒認生,不過,顯然還是熟悉許薇姝的氣味,很是乖巧可人的模樣,並沒有見到陌生人時的冷漠。

  洗完了澡,她就抱了抱球球,就抱了抱那幾隻小的,逗著小白咬骨頭玩了一會兒,才殺回國公府去。

  老太君都給驚動了,握著許薇姝的手,直掉眼淚。

  「哎,都是好孩子,怎麼就老碰上麻煩,怎麼都不順呢!」

  老太君和許薇姝說了一陣子話,就提起許愛麗的事兒,她老人家平日裡不管事,這次也不免惱怒:「麗娘的身子都有六個月,莫名其妙地丟了孩子,他們肖家當初答應得好好的,娶了麗娘回去就會好好待她,你看看如今,哎!」

  這話,也只能自家抱怨幾句,老太君數落肖家幾句完全可以,但為了孫女,卻也不願意太過盛氣凌人,那是自己的閨女,可嫁進人家家裡,是好是歹,都要看人家的臉色。

  娘家人但凡心疼姑娘的,無不盼望姑娘家庭和睦,哪裡會主動找事!

  只是,許薇姝覺得,這次如果家裡頭不出頭,不讓肖家看到,他們國公府再落魄,嫁出去的女孩子,也還是有能力有信心護住,那麗娘今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像想像中那般舒服。

  休息了一晚上,許薇姝先帶著禮物直奔肖家。

  連姐妹們都沒顧得上見。

  她直奔了肖家,可卻連肖家的人都不見,直接就去麗娘的院子。

  這麼做其實有些不妥,可許薇姝的品級擺在那兒,肖家見了她都得行禮,她就是再放肆,別人也不能說什麼。


  大殷朝本就是尊卑有別,尊者做事,哪裡用得著給地位卑微的人解釋!

  一進屋子,許薇姝一眼就看見躺在床上,滿臉灰白的許愛麗。

  屋子裡窗戶關得嚴實,一點兒光都不見。

  濃郁的藥味撲鼻。

  許薇姝心裡頭一顫,過去給許愛麗把了把脈,這一把脈,心就更沉了。

  旁邊的丫鬟一個勁使眼色。

  許薇姝抿著嘴唇,給麗娘掖了掖被子,轉頭就黑了臉。

  看她的脈象,這是流產之後還受了風,身體衰敗,接下來還能不能有孩子,也在兩可之間,就是要孩子,怕是不調養個三五娘,連想也不能想。

  許薇姝把丫頭叫出門,沉下臉問道:「怎麼回事兒?」

  「嗚嗚,婢子,婢子也不知,那天晚上是小月值夜,結果半夜夫人就喊腹痛,還沒叫來醫生,孩子就沒了。」

  「小月說,她那會兒犯困,伺候夫人的時候忍不住眯了一會兒,聽見夫人呼喊,這才驚醒……夫人出了事,我們這些人都被捆了關在柴房,要不是夫人醒過來非要婢子伺候,婢子怕已經被發賣了去!」

  小丫頭說得磕磕絆絆,許薇姝皺眉。

  按說夫人流產,肖家懲治下人,也算是重視麗娘,可這裡面還是有不妥,正常的做法,難道不該是先把人抓起來審一審?

  六月大的孩子,說沒就沒,麗娘又不是病病歪歪不健康,怎麼想怎麼不正常吧!

  許薇姝轉身回了房間,問了問丫頭,麗娘一直住在這間臥房,就四下開始檢查。(未 完待續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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