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調往主力營
「恭送大王。」
群臣齊聲呼喝。
待嬴政遠去,王綰緩步至尉繚近旁,冷聲說道:「你呀,不曾管家務,怎曉柴米油鹽之重。」
「即便大秦伐韓三月,三十萬大軍日日所需,你可知其數幾何?」
尉繚回以輕笑,反問:「數載以來,前相儲糧猶存否?還是說如今不及往昔?」
此言一出,王綰臉色驟沉,卻強壓怒意。
或許,這便是表面和睦的大秦廷中,舊族與新貴間的暗潮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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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嬴政親政,秦國局勢大變。
昔日,宗室與舊臣把持朝綱,而今嬴政廣納賢才,不論出身。
於是,廷內漸生兩派:舊族與新貴。
他們因利結怨,為權爭鋒,彼此視若仇讎。
嬴政心中瞭然,卻不加干涉。
權術之道,本就如此。
歷代秦王居所——章台宮。
殿外,趙高高呼:「夏太醫到!」
夏無且邁開大步走進了宮中。
他剛進入,嬴政便揮了揮手,趙高隨即彎腰點頭,輕輕關上了殿門。
「岳父。」
嬴政溫聲呼喚。
「大王。」
夏無且低頭行禮。
「上個月才見過你,難道岳父真的厭煩見到孤?」嬴政略帶無奈地說道。
「大王多慮了。」
「岳父的性格,向來不愛朝廷,更不願進宮。」
「研究醫術才是我的追求。」夏無且笑著說。
聽罷,
嬴政只是淺淺一笑,帶著些許惆悵:「如果可以,希望岳父常入宮來,這些年孤身邊已再無可與之傾訴真心之人。」
「好!」
夏無且未多言,直接應允。
見狀,
嬴政的笑容愈發燦爛。
「軍醫營的新醫術知曉的人有幾個?」嬴政問道。
「趙封把縫合術和淬火消毒術教給陳夫子,我又讓許多軍醫學會了這些技術。」夏無且答道。
「這種醫術居然能大幅減少我軍傷亡,實屬罕見。」
「從未有過這樣的效果。」嬴政感嘆道。
「若非如此,我也不會主動向大王舉薦。」
「而且那個年輕人傳授醫術時沒提出什麼條件?」
「我對他的評價只有一句——醫者仁心。」夏無且笑著說道。
「岳父是動了收徒的念頭吧。」嬴政一眼看穿,笑著說道。
「確實如此!」
「我以為自己醫術已至巔峰,卻沒想到還有更高明的人存在。」
「陳夫子說此人的醫術雖不算頂尖,但在醫道上有獨到見解,經過指導,定會成為一代名醫。」夏無且堅定地說。
聽後,
嬴政略顯慚愧:「此人英勇非凡,連王翦都親自上書推薦,讓他做軍醫實在太浪費了。
難得岳父提起,孤實在難以滿足您的願望。」
「大王言重了。」
「相比一位猛將,培養出一個優秀的醫生並不算什麼。」夏無且笑道。
「岳父。」
「孤現在已踏上統一天下的道路。」
「滅韓只是開始。」
「接下來便是趙國。」
「不久之後,孤定會滿足岳丈的願望。」嬴政注視著夏無且,語氣中滿含期許。
……
陽城,郡守府。
「稟報李將軍。」
「後勤軍屯長趙封求見。」王嫣引著趙封進入大殿,施禮說道。
「見過李將軍。」
趙封連忙鞠躬行禮,雙手抱拳。
若非身負爵位,普通士兵見上級官員需行跪拜之禮;然而今時今日,即便面對秦王,他也僅需低頭即可。
聽到通報聲。
李騰抬起頭,目光落在趙封身上,打量片刻後微笑道:「沒料到你年紀這般輕,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歷史上秦國滅韓時以內史騰為統帥,這位叫李騰的人後來官至內史嗎?」
看著眼前的李騰,趙封心中暗自思索。
對趙封來說,這人便是活生生的歷史存在。
也是一位曾在史料中提及的個體。
細細回憶一番。
這或許是趙封第一次親眼見到的歷史名人。
至於暴鳶?
恐怕不能算數。
畢竟對方剛現身就被自己親手斬殺。
「李將軍謬讚了。」趙封從容答道。
「原以為暴鳶那廝逃脫,於是領軍追捕,發誓定要將其擒獲,誰知暴鳶匿於陽城,險些釀成大禍。」
「若非你的及時出手,我可能早已被革去主將職務。」
「皆因我之過失,致使一萬後勤軍將士喪命。」
想起近來的種種,李騰頗感懊惱,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深深自責。
對此,
趙封並未開口寬慰,此事本就是李騰的責任所在。
他貪圖功勞貿然行事,未派重兵把守陽城,才給了暴鳶可乘之機。
假使李騰當初能留下一萬精銳駐紮陽城,暴鳶絕無可能掀起風浪,那些後勤軍將士也不至於損失慘重。
雖說成大事者常伴犧牲,
但此番李騰並無功績可言,反倒是過錯深重。
更何況,在被暴鳶突襲之際,趙封內心同樣憤懣不已,局勢已然如此,居然還能遭敵方偷襲。
這實在是令人啼笑皆非。
「如果李將軍覺得自己有所虧欠,日後可以去陣亡將士的墓前祭拜一番。」
「或者向大王上書,請求增加撫恤。」趙封平靜地說道。
聽到這話,李騰抬起頭,眼中帶著些許奇異的神色看著趙封。
他未曾料到趙封竟如此坦率,全然沒有忌憚自己身為主帥的事實。
李騰並未動怒,只是認真地點點頭,「戰後我會去的,至於戰死的後勤軍將士的撫恤,上將軍已上奏。」
「若是撫恤再多些,那些逝去的將士也能得到更多安慰。」趙封繼續說道。
在這個時代,很多事情往往是身不由己,被徵召、參軍、上戰場,乃至犧牲。
然而,在無聲之間,他們共同的目標都是為了生存,為了讓家人活下去。
將士雖亡,但他們的撫恤便是留給家人的最後饋贈,哪怕只是一分,也能讓家人過得更好些。
畢竟這個時代,普通人除做工坊外,多數仍靠耕種為生。
「你儘管放心。」
「秦國絕不會虧待有功之人。」
「我已經收到上將軍的消息,他的戰功以及後勤軍的戰功都已上報。」
「十日內或許會有王命下達。」
「到時你便不再是後勤軍的一員,而是我主戰營的精銳了。」
「上將軍的意思,到時你會歸入我的麾下。」李騰笑著對趙封說道。
「等王命到了,我自會遵行。」趙封恭敬地抱拳回答。
「放寬心。」
「我知道你傷剛好不久,這一段日子好好休養。」
「現在我們正追擊敵軍殘部,逐漸向韓都推進,暫時沒有大的戰事,你不必擔憂。」李騰笑著說道。
「是。」趙封立即應允。
「李將軍。」
「末將有個建議。」
一旁的王嫣突然開口。
「王軍候請講。」李騰看向王嫣。
「末將希望能將趙封調入我所統領的部隊。」王嫣抬起頭說道。
「調入你所統領的部隊?」
李騰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看到王嫣的眼神後,似乎明白了什麼,緩緩問道:「你決定好了?」
「決定了。」王嫣點頭,說出這句話後,她感覺輕鬆了許多。
「嗯,我去向主帥稟報此事。」李騰點頭回應。
「多謝將軍。」王嫣禮貌地致謝。
接著,她轉向趙封:「既然你即將調往主力營,要不要我帶你熟悉一下軍營環境?」
聽聞此言,趙封未作推辭:「好啊,我也好奇主力營和後勤營的區別。」
於是,王嫣引路,兩人朝殿外行去。
「這孩子看來對我心存芥蒂。」
「或許是我咎由自取吧。」
「因我的緣故,連累了後勤營,真是慚愧……」
望著趙封離去的背影,李騰察覺到那股隱約的冷淡,也許這就是他的性格使然,不屑於虛偽奉承。
況且,以趙封現在的實力,無需向任何人卑躬屈膝。
途中,
王嫣在前,趙封在後,二人默默前行。
在這靜謐的氛圍里,王嫣忽地止步。
趙封也隨之停下,滿臉疑惑。
王嫣轉過身,略帶埋怨地說:「你就沒話想跟我說?沒什麼問題想問?」
「我能有什麼好問的?」趙封不解地答道。
「你怎麼發現我是女兒身的?」王嫣直視趙封,追問。
趙封瞄了一眼,笑了笑:「這連瞎子都能看得明白吧。」
「軍營里少見像你這樣的小白臉,再說你的嗓音再怎麼裝粗獷都藏不住女聲。」
「還有呢……」
趙封視線掃向王嫣胸前:「即便你包裹得多緊,可男人哪來的這麼誇張的肌肉?」
「你覺得我是笨蛋不成!」
話音剛落,
王嫣下意識低頭,頓時臉頰緋紅。
「登徒子!」她嗔怪了一聲。
「是你自己問的。」趙封無奈地回道。
「你真的很想回去了?」王嫣突然又開口。
「你這說的什麼話?」趙封瞪了她一眼,「難道你不盼著回去?」
「我不。」王嫣苦笑一聲,搖搖頭。
看著王嫣這般模樣,趙封一時語塞,沉思良久才說道:「我只是個尋常百姓,不懂權貴家族的事務,想必豪門世家裡的煩心事更多罷。」
「正是如此。」
「若有可能的話。」
「我倒寧願自己出生在一個平凡家庭,至少那樣就不會如此身不由己了。」王嫣苦笑一聲。
趙封未作聲,然而心中已有所悟:「看來這姑娘定是因政治婚姻而受困擾,不然怎會跑到軍營里避世?說不定她就是想靠軍功改變自己的命運呢。」
「但這幾近無望。」
「她姓王,說不定是王翦之女。」
「若果真如此,那麼她的命運早已註定,也許還是秦王親自下旨許配給某位宗室子弟。」
「不過。」
「對於當世女子來說,大多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難以抗拒。」
……
憑藉對歷史的認知,趙封深知這個時代絕無自由戀愛可言,全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不濟便是女子等待媒婆登門提親。
女子!
終究逃不過這般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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