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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修谷瀑布

  不知是否因為心情好,司馬凌風覺得今日的街道顯得格外的熱鬧。熙熙攘攘的人群,人人臉上帶笑,腳下帶風,而且大都向一個方向走去。

  司馬凌風有些好奇地向旁邊的一位大叔打聽。大叔笑呵呵地回答他:「姑娘從外地來的?今天是六月一日,是忘川一年一度『總角蓮宴』的日子。他們啊,都是去忘憂河邊參加總角蓮宴的。姑娘,不如也去看一看?」

  「六月一日?總角蓮宴?」司馬凌風謝過大叔,低聲重複著,腦中消息浮現:

  「六月一,河障移,忘憂百蓮各爭奇!」每年的六月一日,是一年中忘憂河上瘴氣消除的日子,也是河中各式蓮花盛放的日子。

  「總角蓮宴」就是忘川之人慶賀這一天的活動。每到這一天,所有未滿二十的少男少女們都無需學習或是做事。他們一起聚在忘憂河邊,或吟詩作畫,彈琴戲舞;或切磋功夫,以武會友。又因每年的這一天,忘憂河中開滿蓮花,又有【雙酏酒家】免費提供的百蓮宴,人們可以一邊賞花,一邊品味美味的點心,所以叫「總角蓮宴」。

  想到這裡,司馬凌風嘴角一勾:叫它「蓮宴」恐怕還有另一個原因吧。

  菡萏花未見,芙蓉香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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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笑聲晏晏,絲絲惹人鬧。

  司馬凌風來到忘憂河畔,一見之下,果然熱鬧得緊。他們以河為界,這一邊比文,那一邊鬥武。比文的三五成群,鬥武的兩相比劃。

  跨河建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廊橋,此即「九曲十八廊」。這一邊叫「文路」,那一側稱「武道」,中間的交匯處乃一別致的七面亭,曰「七竅玲瓏亭」。

  但凡文采、武藝出眾之人,便可通過「文路」、「武道」到達中間的「七竅玲瓏亭」,那裡,會有一位如出水芙蓉般的美麗的少女,清青姑娘,設下百蓮全宴宴請各位英雄才子。

  司馬凌風既無心與他們比文鬥武,又沒興趣一睹伊人風采,可偏偏時至正午,而他,肚子餓了。

  不理會一旁吵得喋喋不休的人,司馬凌風拿起狼毫大筆,飽沾濃墨,一揮而就,就是一首別致詩:「百蓮宴上品百蓮,酸甜苦辣咸;忘憂河畔樂忘憂,痴嗔貪慢休。」

  示意助人將詩文拿給清青姑娘品鑑,司馬凌風百無聊賴地靠在文路入口,雙眼輕合,愜意養神。

  不一會兒,那個助人匆匆跑來,向他恭敬行禮:「姑娘,請!」

  司馬凌風沒有半分驚訝,好似本該如此。他那倨傲的神情,引來了旁邊眾人無數的指指點點。他也不在意,只管邁步跟著助人往裡走,哪知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喚住了他的腳步:「主子!」

  司馬凌風回頭一看,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足尖連點,很快就落到了眼前,是李菲兒。

  「主子,李菲兒失蹤了!」她焦急地說著。

  啥?這話在司馬凌風的腦中轉了幾轉,才反映過來。眼前的這位不是李菲兒,而是易了容的隨形。真正的李菲兒是易容成他的樣子的,而如今,失蹤了?!

  司馬凌風半合的雙眼猛然收緊,什麼百蓮宴,什麼七竅玲瓏亭,全都拋諸腦後。拉著隨形轉身就走,不理會一旁嚷嚷的助人,嘴裡連聲問道:「怎麼回事?」

  「具體我也不清楚。三天前,李菲兒說要出去走走,買點東西,結果一直到晚飯時分都沒回來。我和式微出去找了一個晚上也沒找到。」

  「那有沒有通知玄魅?」

  「嗯,第二天,我就通知了玄魅,不過,到現在他都沒有回應。我怕他沒收到,又發了幾次。」

  「結果呢?」

  隨形搖頭,「還是沒有回應。」

  「怎麼會這樣?」此事相當不尋常,司馬凌風皺緊了眉頭,行走如風,不知不覺中用上了輕功。

  「式微在哪?」

  「在【青苑】。」

  兩人並駕齊驅,不一會兒就到了【雙酏客棧】。在客棧前落下,進門直穿前堂,就要向後面走去。

  突然,司馬凌風穿堂過人,一把抓住了站在平台那半人高桌子後面的矮胖老頭:「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月半叟何曾被人如此相待,他駭得四肢哆嗦個不停,話卻說得異常快速順口:「我說,那一百零八幅失竊的『蔓舞乾坤』是被十多年前天下第一劍客鹿鳴所奪,聚集在滄庭派的武林高手們已經全部趕往蕪山追捕他去了!」

  「不可能!」鹿叔最看不起雞鳴狗盜之流,他又怎麼會去盜取什麼「蔓舞乾坤」,更何況他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退隱江湖。

  「真的真的。我敢對天發誓。他們兩天前就已經出發去蕪山了!」

  「什麼?!」司馬凌風不敢置信,卻不得不相信。他猛地放開手,「胖叟」一個不防,咕嚕一聲竟從平台上滾了下去。

  司馬凌風「嗖」地一聲,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回到隨形身旁,看得眾人一陣目瞪口呆。隨形此刻的表情也較之前凝重了許多,顯然也聽清了剛才那一番話。

  兩人把輕功運到極致,左右連閃,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居所。兩人剛落腳,等在那裡的式微就迎了上來。

  司馬凌風抬手阻止了式微的話,沉聲而言:「我即刻起程回蕪山。隨形,你留在這兒,和式微一起尋找李菲兒。這個你拿著,應該會用得到。」他解下繫於腕中的玉鈴鐺,把它交給隨形。


  隨形謹慎地接過它,堅定地點了點頭。式微在一旁也沒再多言。

  「這邊李菲兒失蹤,那邊眾武林人士趕往蕪山,偏偏玄魅又沒有消息。這些事情發生得也太過巧合了,其中必有蹊蹺。所以,你們定要全力尋找李菲兒。」司馬凌風望著兩人,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隨形再次重重地點了下頭,忽爾問道:「那我們之後如何聯繫?」

  司馬凌風略作沉思:「告訴南早你們的形蹤,到時我自會來找你們。多保重!」說完身形立轉,足尖點地,竟直接躍上屋頂,一路遠去。

  式微看得楞神,傻傻地問道:「主子會武?」還這麼厲害?!

  司馬凌風心急如焚,將功力提到極致,一路上穿屋越頂,腳下行風,身形似魅。所幸今天是六月一,司馬凌風也無需借道霈星,直接取道忘憂河,向霽明國奔去即可。如此一來,路程大大縮短,再加上他歸心似箭,不眠不休,不過三日,就趕回了蕪山。

  他不斷安慰自己:沒事的,沒事的!蕪山設有五行八卦陣法,一般人是進不來的。可是,當他看著山腳綠樹如蔭全灰飛,繁花似錦盡煙滅的景象,哪還能再對自己說一聲「沒事的」?

  說他不到黃河不死心也好,當他不見棺材不掉淚也罷,在沒有親眼見到苹姨和鹿叔屍體前,他的心中依然抱有那麼一絲幻想:鹿叔武功那麼高強,說不定能帶著苹姨逃出去也不一定。只是,這話語說得是那麼地缺少底氣,竟連他自己也無法相信。

  他飛過那被燒得一片狼籍的土地,縱身向山頂躍去。

  到達山頂的時候,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氣,還好,陣法還在,也許還有一線生機!他安慰著自己,只是那心底的慌張與隱憂依舊難以讓他忽視。

  左二右三,南十北七……司馬凌風強迫自己冷靜,按照破解之法一步一步迂迴地走著。走出陣法,他就被駭住了,先前的一絲安慰蕩然無存:入目的依舊是焦灼一片,破磚裂瓦,斷壁頹垣,還有些地方的火依舊在熊熊燃燒著。

  苹姨,鹿叔……心中一震,司馬凌風發了瘋似地在這個他曾經住了十數年,昔日風景美如畫的地方狂奔起來。

  前堂沒有,臥居沒有,書房沒有,庭院也沒有,那麼,只剩下後山了!

  來到後山,打開穹窿,兩側的夜明珠發著柔和而又幽秘的光,照在滲血的通道上,透露出一種誘惑而又危險的氣息。司馬凌風突然間就有了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他一步一步地行來,緩慢、堅穩,卻又隱約帶著一絲猶疑,清晰地腳步聲在這死一般寂靜的密室中迴蕩著,顯得格外地糝人。那看不到底的盡頭好似一張怪獸大張的口,散發著血腥而又腐臭的味道,讓人作嘔。


  司馬凌風的腳步逐漸變得堅定,他毫不遲疑地向通道深處走去,然後,見到了緊緊相擁,倒在血泊中,已然全身冰冷的兩人:苹姨,還有,鹿叔。

  苹姨依偎在鹿叔的懷裡,嘴角帶笑。身上好似被血染過一般,已經辨不出哪兒是傷,哪兒完好。她的手上緊緊地握著一個玄鐵盒。司馬凌風知道,那是苹姨一直待若生命的東西,據說,是他母親的東西。雖然,他從來不曾一看。鹿叔雙手摟著苹姨的腰,下巴抵著她的額頭,同樣嘴角帶笑。那一身衣袍經過血的洗禮,通身紅艷,早已不辨原色。

  司馬凌風放輕腳步,慢慢地靠近,那動作,那神情,好似害怕打擾了這一對心意相通的璧人。他在兩人身側蹲下,伸手溫柔地撫過他倆的臉龐,將兩人的眼睛合下。

  你們為我耽誤了太久,如今你們終於在一起了,你們開心嗎?你們的微笑是不是也緣於此呢?不要再為我操心了,我已經長大了,我已經能照顧自己了,你們閉上眼,安心地去吧。是的,我已經長大了,我已經能照顧自己了,而且,我也一定能為你們報仇的!

  「苹姨……鹿叔……」司馬凌風低低地輕喚出聲,雖然他更想叫他們一聲「父親」、「母親」,但他也知道,這樣的叫法只會讓他們誠惶誠恐。

  司馬凌風恭恭敬敬地向他們叩了三個頭,取出苹姨手中的玄鐵盒,深深地凝望了他們一眼,提步走出了穹窿。

  將穹窿之門放下,他在心中暗暗念道:你們的二人世界,絕不會再有任何人來打擾了!低頭看著手中沉甸甸的玄鐵盒,他低低地說了句:「師父,對不起,你交給我的任務我只能暫時放下了。等我,等我查明此事真相,報了血海深仇之後,我一定會完成的!」轉而,他指天發誓:我,對天發誓,從今以後,不再有懶散的司馬凌風,只有背負血海深仇的青蔓鈴!

  烏雲在頭頂聚集,一陣轟雷像要將大地震裂,伴隨著觸目驚心的閃電,如同利刃般割破天幕。大雨嘩嘩,傾盆而下,澆在尚在垂死掙扎的火焰上,發生「嗞嗞」的呻吟聲,那裊裊而起的青煙,像一個個飛逝的靈魂,往天上而去,卻在半路就被風雨吹打得不知所蹤。

  一片雨色朦朧、斷壁頹垣中,依稀可見一抹石青之色,如此孤寂悲愴,卻又如此步履堅定……

  倚寧谷兮靜心,望飛瀑兮磅礴。昂首龍吟虎嘯,潑墨氣吞山河。酒一壺,筆一支,瀟灑人一生!這便是滄庭派掌門,人稱「妙筆公子」的雲海的生活。

  青蔓鈴在【寧谷飛瀑】落下,入眼便是一個酩酊大醉的男子,他腳步歪斜,身形搖擺,海藍色的外衣松松垮垮,一頭烏髮也不見絲毫打理。此時,他正左手持酒,右手拿筆,跌跌撞撞地往那九天飛瀑行去。

  青蔓鈴冷眼旁觀,正為是否出手猶豫不絕,就見他在踏入碧潭的霎那,足尖一點,縱身上躍,攀上了飛瀑旁的絕壁,大開大合間,狂草一路直下。眯眼望去,那絕壁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刻痕,有文有畫,或大或小。

  筆鋒勾轉幾次,人已隨飛瀑落下,在水面上一踏,身子迅速後退,又重回谷邊。「好酒!」他重重一喝,一個巨大的酒嗝之後,腳一軟,身子一歪,側身伏地,竟沉沉睡去。青蔓鈴皺著眉看他發完酒瘋,轉首望向絕壁。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清晰分明:「蔓舞乾坤」!

  心中一緊,雙眼一眯,將漫天的怒火息數隱下,側首看那醉漢,不由地重重一哼。雲海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清爽地暗香從一旁的香爐中幽幽傳出。撫了撫醉後依稀有些疼痛的額,不由地奇怪:哪個弟子那麼多事,在自己房內焚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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