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三年後
三年後。
雨水敲打著石階,青苔悄然蔓延,繡球花裹著水珠,沉甸甸地低垂著。
藍灣市迎來了梅雨季節。
今日是清明節。
時珩一手撐著雨傘,一手捧著一束潔白的百合花,一步步邁上了「烈士陵園」長長的階梯。
時憶的遺體,始終沒有被找到,時家也不肯為時憶買墓地,立墓碑。於是按照政府的建議,時珩在這個「烈士陵園」中,為時憶立了一座「衣冠冢」。
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貼著時憶定格在23歲的青春面容,女孩兒依舊彎起嘴角,恬靜、從容地微笑著。
四周是高大、肅穆的松柏,一片歲月靜好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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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前擺滿了一排又一排的鮮花,應該是附近的中小學學生,組織過來集體掃墓的。
時珩心下一笑。
他的妹妹,是一名烈士啊。
她的名字永遠被刻在歷史的教科書里,永遠被銘記在人們的心中。他這個當哥哥的,應該多麼地驕傲,多麼地自豪……
可是此時此刻,他卻只感覺到只有無盡的心痛和後悔……
他根本就不想當什麼烈士家屬!
這個榮譽,對於他來說,是一輩子也逃不出的牢籠。
時珩彎下腰,輕輕地將手中的一束純白美麗的百合花,放在了墓碑前。
他不知道時憶喜歡什麼花。
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顏色、什麼禮物、什麼食物、什麼音樂、什麼偶像……
。
關於這些,他統統都不知道!
在時憶死後,時珩曾經拼命地在腦海中,搜尋過關於時憶的一切記憶,可是很遺憾的是,她就像是一個若有若無的影子一樣,永遠是模糊的存在。
原來,自己真的從未關心過她一點……
「小憶,哥哥來看你了。」時珩輕聲呢喃道:「三年了,你離開已經整整三年了,在那邊……過的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你?有沒有……遇到你喜歡的人?是不是已經可以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事了?」
「你是不是,不認我這個哥哥了……怎麼從來沒有……託夢給我?」
時珩的聲音哽咽了起來。
「小憶,如果你還記得我的話,可不可以……托個夢給我?」
「哥哥……真的很想你。」
*
從墓園中出來,天色已晚。
小雨還是「刷刷」地下個不停,時珩的秘書小孫,撐著傘遠遠地迎了上來,見自己老闆的全身都淋透了,臉色也蒼白的可怕,小心關切地開口問道:
「時總,您……沒事兒吧。」
「沒事兒,開車。」時珩聲音冰冷。
「我們現在去哪裡?」
「回家。」
一個小時後,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時家花園的門口。這三年來,時珩每天都在拼命工作,時氏集團以驚人的速度發展壯大著,如今的時家,已經是藍灣市的首富了。
「珩兒回來了!」
柳婉心對自己的這個兒子,態度更加殷勤諂媚,她老遠地從屋裡迎了出來。
「聽說你今天回家吃飯,我們一家子都在等你呢,快進來!」
時珩面無表情地任憑傭人褪去西裝外套,理了理襯衫的袖口,摘下了手錶,來到飯桌旁邊坐下。
「哥。」
時惜主動站起來,禮貌地喚了一聲哥哥。
如今,她對時珩的態度,早就從任性變成了恭敬。
就連時鎮淵,也起身給他的兒子讓了座,「珩兒,坐這裡吧。」
時珩默默點了點頭,開始吃飯。
飯桌上擺放著熱氣騰騰的豐盛的晚餐,本是一家團聚的溫馨時刻,空氣卻一時安靜了下來,氣氛變得沉重而壓抑……
時家人當然知道,今天是清明節,時珩肯定是去烈士陵園了。
每年的清明節,他都要去給時憶掃墓。
不過,誰也不敢當著時珩的面,提起時憶的名字。那個名字——已經成為了時家人心知肚明的一個「禁忌」。
「珩兒,吃這個,是今天早晨送來的最新鮮的東星斑,我讓張媽清燉的,給你補補身子。」
為了緩解緊張的氣氛,柳婉心特意給時珩夾了一大塊魚肉,滿臉示笑地說道。
東星斑,三個字如同一句咒語,喚醒了時珩塵封已久的記憶。
也許時家人早就忘了。
可是他忘不了,時憶剛出獄的那天,因為被強迫吃了東星斑,而海鮮過敏發作,吐血暈倒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時珩的臉色一片霜白,他將那塊魚肉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桌面的垃圾桶里。
「我不吃魚。」
柳婉心心頭一緊,她明明記得自己的兒子最喜歡吃海鮮,尤其喜歡鮮嫩的魚肉,他怎麼會……不喜歡吃魚了?
不過下一秒,她驀然反應過來了。
她怎麼給忘了,時憶有海鮮過敏!
珩兒一定是又想到了那個早就已經不存在的人了……
正在這時,只聽飯桌上響起一道嬌聲細語的聲音。
「對了,哥,我下個月就要畢業了,我們學校要舉辦一場隆重的畢業典禮,每名學生可以有一位家長陪同參加。你……要不要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啊?」
時珩還沒開口,只聽時鎮淵先果斷地說道:
「你哥工作忙,沒時間陪你去,讓你媽媽陪著吧。」
柳婉心連忙應和道:
「對對,公司里有那麼多事,都得珩兒親自處理,他一天到晚,忙的連個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哪有時間陪你去啊!還是媽媽跟你去吧,我對你們學校也熟悉。」
時惜暗中翻了個白眼,抿緊了唇。
她當然打心眼裡希望時珩能出席自己的畢業典禮,他現在是整個藍灣市,最受矚目的青年企業家,也是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她有好幾個閨蜜,都滿心期盼著想要見她哥哥一面呢。
如果哥哥能親自挽著自己的手臂,出現在畢業典禮,不知道將會引來多少羨慕的眼光……
她也將成為整個晚會最閃亮的明星。
只可惜……
自從時憶那個小賤人死後,哥哥早就不如從前一樣寵她,對她有求必應,現在甚至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好吧……」
時惜滿心失望地低聲回應道。
正在這時,只聽一道低沉冷漠的聲音響起:
「典禮什麼時候舉行?」
「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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