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戰地邊緣

  更重要的是,一股潛伏在身體深處、被這北境酷寒誘發的寒症,如同蟄伏的毒蛇,終於悄然露出了獠牙。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骨髓深處透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仿佛置身於萬年冰窟之中,四周是呼嘯的、能割裂靈魂的寒風。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去了血色,呼吸也變得急促而微淺。明明裹著厚厚的貂裘,擁著火盆,那寒意卻像是從身體內部湧出,根本無法驅散。

  她試圖運功抵抗,但經脈內息卻像是被凍結了一般,滯澀難行。

  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屋外的寒氣走了進來,是雲霆。

  他剛安頓好外圍防衛,處理了墨羽和雙兒的事務,便立刻趕了回來。他一眼就看到了楚音那單薄、微微蜷縮著的背影在劇烈顫抖,以及那濃重的、極力壓抑卻依舊溢散出來的寒氣。

  「音音?」

  雲霆的聲音陡然緊繃,一步就跨到了榻前,半跪下來。

  當他看到她毫無血色的臉龐和緊蹙的眉宇時,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慌亂和深切的痛楚。「寒疾又犯了?」他立刻伸手,想搭上她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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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他指尖剛觸碰到她冰涼手腕的瞬間——

  「冷……」楚音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細微得如同幼獸嗚咽般的呻吟。

  她的身體,像是找到了唯一的熱源一般,出於最本能的求生欲望,猛地向後倒入那個帶著鎧甲冷硬觸感、卻散發著驚人暖意的懷抱!

  她的額頭抵著他堅實的胸膛,雙臂不自覺地緊緊環住他的腰身,整個人幾乎要嵌進去,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那磅礴陽剛的內息所帶來的溫熱。

  雲霆的身體驟然僵硬!

  她的動作突如其來,毫無預兆,帶著一種全然依賴的脆弱。

  他感受著懷中那冰冷徹骨的軀體,感受著她細微而不間斷的顫抖,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疼痛而窒息。

  白日裡戰場上那個冷靜自持、指揮鐵甲雙兒迎敵的楚音不見了,此刻在他懷裡的,只是一個被病痛折磨、脆弱得讓人心疼的女子。

  他沒有任何猶豫,更沒有半分退縮。那雙在戰場上足以力劈山河的雙臂,此刻卻輕柔而堅定地環住了她,將她冰冷的身軀儘可能緊密地貼合在自己的懷抱里。

  他運轉起體內至陽至剛的渾厚內力,如同點燃了體內的熔爐,源源不斷地、溫和地透過相貼的肌膚傳遞過去,試圖溫暖她僵硬的四肢百骸。

  「沒事了,音音,我在這裡……」


  他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致溫柔,試圖撫慰她那無言的痛苦,「暖和一點了嗎?忍一忍,寒氣會過去的……」

  懷中的人兒似乎聽到了這聲音,又似乎只是沉溺在溫暖的本能里。她的顫抖似乎稍稍平復了一些,緊蹙的眉頭也似乎鬆開了一點點,更深地往他懷裡鑽了鑽。

  寂靜的夜裡,只有火盆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她細微而急促的呼吸聲。

  雲霆抱著她,如同抱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一動也不敢動,唯恐驚擾了她的安寧。他不斷地輸送著內力,用自己的體溫暖著她。

  就在這時,懷中的人兒在昏沉痛苦的夢境邊緣,發出了一聲模糊不清、帶著深深哀傷的囈語:

  詞彙破碎而混亂,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帶著濃濃的哽咽和孤獨感。

  「都……都不在了……一個人……這裡……只有我一個……孤單……」

  斷斷續續的夢囈,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了雲霆的心裡!

  『她是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的』——雲霆腦中飛速閃過,結合此刻她模糊的囈語、還有那濃得化不開的孤單……他有了這樣的一個結論……

  「音音,確實讓你太辛苦了,對不起,以後,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他抱著她冰冷身體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仿佛想用自己的存在填滿那份令人窒息的孤寂。

  她的冰冷漸漸被他的溫暖驅散了一些,微弱的顫抖終於平復,呼吸也趨於平穩。她安靜地在他懷裡睡著了,像個終於找到港灣的孩子。

  雲霆就這樣抱著她,在寒夜裡枯坐了大半宿,直到天際微微泛白。

  當熹微的晨光艱難地穿透北境寒冷的薄霧,透過簡陋窗戶的縫隙照射進石屋時,床上的人動了一下。

  楚音緩緩睜開眼,意識的回歸伴隨著身體殘留的酸痛和頭部的昏沉。

  昨夜噩夢與寒症的糾纏讓她精神疲憊。然而,當她的視線逐漸聚焦,床榻上卻分明只有她一人。

  她身體內部,昨夜剛剛被驅散些許的寒意,仿佛捲土重來,讓她忍不住再次抱緊了自己,指節用力得發白。

  門外,晨光熹微,雲霆的背影挺直如槍地走向忙碌的營地中心。

  隊伍在雲霆親衛的嚴密護衛下,再次啟程,朝著黑風口的方向疾行。

  越靠近黑風口,戰爭的殘酷氣息便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沉重得令人窒息。

  官道早已被廢棄,取而代之的是被無數車馬、鐵蹄和沉重軍靴碾壓出的泥濘土路。路旁,倒斃的戰馬屍體開始零星出現,腐爛的氣息引來成群的烏鴉,聒噪地盤旋著。漸漸地,開始出現士兵的遺體。


  起初是零散的幾具,穿著殘破的北狄狻人皮甲或沙盜的裝束,死狀各異。隨著深入,屍體越來越多,層層疊疊,如同被隨意丟棄的破布娃娃,鋪滿了道路兩側的荒野和低洼處。殘肢斷臂、凝固發黑的血跡、破碎的兵刃鎧甲……構成了一幅人間地獄的圖景。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硝煙混合著血腥的鐵鏽味,以及屍體腐爛的惡臭,令人作嘔。

  隊伍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護衛們緊握刀柄,眼神警惕而凝重。就連鐵甲雙兒那晶體獨眼中的紅光,似乎也因為這慘烈的景象而變得低沉了幾分。

  「嘔——!」

  一聲壓抑不住的乾嘔聲從一輛馬車中傳來。是南沐錦。

  她本就驚嚇過度,傷勢未愈,此刻親眼目睹這如同屠宰場般的景象,巨大的恐懼和生理上的不適瞬間擊垮了她脆弱的神經。

  她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死死抓著墨羽的衣襟,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

  「夫君……夫君!我們回去!我們回雲京去!我不要去這裡!這裡……這裡是地獄!是地獄啊!」

  南沐錦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歇斯底里的恐懼,「我會死的!我們都會死的!回去!求求你!帶我回去!」

  墨羽本就傷勢不輕,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行動不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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