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命格雖顯，抉擇在爾

  玄鐵看著楚音，語氣帶著對師父深深的拜服：「師父言道，命格雖顯，抉擇在爾。千機之名已現於天下，前路艱險自不必言。

  他並未強求你必須肩負『扶大廈之將傾』的重任，亦不勉強你立刻信我們幾分。龜甲所示，只是指向，而非命令。」

  他頓了頓，神情鄭重地補充：「師父最後留了句話：『當為則為，不可為則止。心存一線光，自有破局時。』」

  楚音的心湖，因玄鐵的這番話和那塊指向「心意難平，拒天命而固守寸心」的龜甲碎片，第一次真正產生了劇烈的震盪。

  師父……不僅算到了她的歸來，算到了天命所向，甚至算到了她此刻滿腔創傷、難以信任的心境？這份算無遺策，近乎神異！

  然，即能算到，何故卻讓她承受這種種錐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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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師兄們對普通人來講，哪一個都有通天之能，師父更如神仙般樣，她被墓囚三年的時候，內心多麼希望他們任何一人出現，來救救她？

  三年裡她在絕望和希望里反覆翻滾，直到內心再無一線明光。

  她木然坐在那裡，無人能看清她的心境。

  這時的青岩猛地一拍大腿，聲若洪鐘，打破了這片刻的沉凝和楚音內心的激盪：「哎呀！師父他老人家是算無遺策了，可苦了我們哥兒幾個！」

  他對著楚音一攤蒲扇般的大手，一副「攤上事了」的模樣，「你瞧瞧，我們幾個，為了響應師父的『微光重燃』，不顧墨羽那廝臉色難看，當眾點破你的身份，算是徹底把他得罪死了！墨門裡那些墨羽的心腹爪牙，回去少不了還要聒噪排揎我們……眼瞅著回墨門是沒好日子過了！」

  玄鐵眼底也閃過一絲難得的光芒，接口道，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賴定」意味：「是啊，小師妹。我們師兄弟幾個，奉師命，助『千機』現世，如今算是完成任務的前半截了。可這後半截……師父他老人家閉關前可沒說讓我們去哪兒啊！」

  精瘦的凌風眼珠一轉，笑嘻嘻地補充道：「師兄們說得對啊！師父只說了『當為則為，不可為則止』，沒說讓我們『止』在哪兒啊！」

  他狡黠地瞟了楚音一眼，「再說了，天命所指的『微光』在這兒呢，我們當然得守著！萬一有不開眼的牛鬼蛇神再打小師妹的主意怎麼辦？我們也好……咳咳，看家護院，打打下手？」

  青岩用力一拍桌子，震得酒杯跳起：「對極！就是這個理！小師妹，你看！」

  他指著玄鐵、凌風等人，「玄鐵腦子還行，給你跑個腿、打探點消息、抄個帳本什麼的估計勉強湊合；凌風這小子輕功馬馬虎虎，給你遞個信兒傳個話大概能成；你師兄我，」他挺起胸膛，一臉驕傲，「一身力氣沒處使，給你扛包押鹽、守個大門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最後盯著楚音，厚著臉皮，聲音洪亮中帶著一絲無賴般的「堅定」：「所以，咱們幾個就這麼定了！奉師命，護『微光』！師父他老人家不是讓我們『當為則為』嘛，現在我們『當為』的就是——跟著小師妹你混飯吃！」

  他重重一抱拳，臉上擠出一個極其樸實甚至有點傻氣的笑容：「小師妹！這接下來三年，咱師兄弟幾個的吃喝嚼用，可就全靠你操心了！你可不能不管飯啊！」

  「對！對！全靠師妹養活！」

  「師妹鹽行做得那麼大，多我們幾張吃飯的嘴不成問題吧？」

  其他師兄弟也紛紛幫腔，臉上瞬間一掃之前的肅穆沉重，換上一種故意誇張的、帶著江湖混混般「求收留」的諂媚神情。

  雅室內那因為天命預言、背叛傷痛而凝滯的空氣，被青岩這突如其來、半真半假、帶著江湖習氣的「耍賴」瞬間攪動。

  楚音愣在當場。

  看著眼前這幾位剛才還痛心疾首、談論著天下格局、紫微星象的墨門精銳，轉眼間就變成了「打秋風」、「求包養」的糙漢子，仿佛將那些沉重的龜甲、天命預言都一股腦地打包扔給了她，自己只圖個吃飽穿暖、護著小師妹平安就好的模樣……

  冰冷堅硬的心防，被這意料之外、近乎「滾刀肉」的真誠和支持，撞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只是靜靜地看了他們片刻。

  最終，她垂眸，重新拿起那三塊龜甲碎片，指尖輕輕划過那塊象徵著「心意難平，拒天命」的小碎片裂紋，目光悠遠，仿佛要透過它，看到那位神秘而睿智的師父。

  「師父……」她無聲地嘆息了一下，再抬眼時，眼底的情緒已深藏。

  她沒有回應「管飯」的玩笑，只是對著那幾雙或殷切、或耍賴、或真誠的眼睛，極輕地點了下頭。沒有承諾，卻也沒有再說不。

  然後，她轉頭，對著門口的清硯吩咐道：「清硯，在偏院收拾幾間廂房出來。」

  「是，少夫人。」清硯應聲，目光掃過青岩等人，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審視的敵意。

  青岩等人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互相對視一眼，都咧開了嘴。

  成了！賴下了！

  管飯管住！靠近小師妹！這才是他們現在最該「為」的事！

  青岩等人如願在封府偏院安頓下來，雖然只是幾間簡樸的廂房，但這不重要，他們能名正言順地守在楚音身邊了。

  楚音並未立刻與他們過多交談，她需要時間消化那三塊龜甲帶來的衝擊，也需要觀察這些「主動送上門」的師兄們。信任的建立，絕非一朝一夕，尤其對她而言。

  但她也並非毫無動作。

  次日清晨，楚音便將玄鐵喚至東樓書房。

  玄鐵依舊是那副沉穩寡言的模樣，眼神銳利如昔，只是面對楚音時，那份銳利下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一絲等待指令的專注。

  「玄鐵師兄，」楚音的聲音清冷平靜，開門見山，「封府門戶，看似尋常，實則暗藏兇險。龍淵、南錦城、乃至宮中某些勢力，皆有可能窺伺。府內雖有護衛，但多為尋常武夫，難防真正的高手潛入。」

  是啊，再高的高手，遇到龍淵這樣的武將，也是很難應對的。

  她目光落在玄鐵身上，帶著審視：「師兄精擅機關暗器，尤長於布設防禦警戒之陣。我想請師兄……重新梳理封府內外，尤其是東樓及鹽行帳房重地，布下隱秘而有效的警戒網。不求傷人，但求任何風吹草動，皆能提前預警，令宵小難越雷池一步。」

  玄鐵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沉聲應道：「小師妹放心。此事交給我。三日之內，必讓封府內外，固若金湯，飛鳥難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