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人長大的過程，就是一個失去的過程
楚羽風看著妹妹沉默的側臉，那平靜無波的表象下，他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深沉的、壓抑的暗流在無聲涌動。他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過了許久，久到楚羽風以為楚音不會再開口時，她才緩緩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書案上那滴暈開的墨跡上，聲音清冷得如同冰泉滑過玉石：
「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仿佛這只是一件與己無關、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羽風心頭一緊，他寧願看到楚音憤怒、悲傷，甚至流淚，也不願看到她此刻這副將一切情緒都深埋心底、近乎死寂的平靜。
「音音……」楚羽風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擔憂。
楚音卻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穩：「小叔，人長大的過程，就是一個失去的過程，我不能要求什麼東西都如曾經一樣恆古不變。小叔，他是否托你給我送請帖？」
楚羽風一愣，隨即搖頭：「不，他並未給你請柬。只是……他邀請了墨門的師兄弟們，還有我……」
他頓了頓，看著楚音，語氣帶著一絲試探和不易察覺的期盼：「音音，你真的長大。」
又道：「下月初六，我也會去。屆時，墨門的幾位師兄弟，像青岩、玄鐵他們，應該也會到場。音音，你……要不要也去？畢竟……都是同門一場。」
「同門一場……」
楚音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無盡的嘲諷和悲涼。
同門？
過往那些在墨門無憂無慮的歲月碎片，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
曾經他們都說過，要保護她這個小師妹，絕不會讓她出任何事？可她失蹤三年，竟無一人尋她。
她知道這裡面有緣由，就好像當初的龍淵和楚候夫婦一樣，都有十足的理由，使她墓囚三年。
但這個理由，卻不可能被楚音接受的。
再睜開眼時，楚音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所有的波瀾都被強行壓下，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靜。
她將手中的筆輕輕擱在筆山上，動作平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兄長代我向墨羽公子道一聲賀吧，墨羽並未邀請我。」楚音的聲音清冽，不帶絲毫情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公事，「我實不好自行闖入。」
「音音……」楚羽風還想再勸，卻被楚音抬手制止。
「小叔不必多言。」楚音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有些乏了。鹽行後續之事，我已交代清硯，兄長若有疑問，可去尋她。」
「小叔，沒有重要的事，我先走了。」
楚羽風看著楚音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背影，最終只能將滿腹的擔憂和勸慰咽了回去。
他緩緩站起身，低聲道：「那……你早些歇息。莫要太過勞神。」
書房內再次只剩下楚羽風一人，楚羽風不禁苦笑，「音音，便是我這個小叔，你也已然不再信任吧？」
楚音沒想到的是，回到封家，就發現蘇氏和封若瑤早就等在東樓，原來墨羽大婚的帖子已經下到封家來了。
封若瑤想去，因為想看看神秘的墨羽。
蘇氏則滿面擔憂，「音音，那個妙心，似乎……」
楚音抬手阻止了她說下去，「母親，墨大人邀請，我們封家不可能不給面子的，介時我們一起去參加即可。」
蘇氏點點頭，「好吧。聽音音的。」
墨府正廳，鼓樂喧天，觥籌交錯。
皇帝雖未親臨，但派了心腹大太監送來豐厚賞賜，並當眾宣讀了嘉獎墨羽「獻神兵、立大功」的聖旨，引得滿堂喝彩。
太后更是賜下象徵「如意吉祥」的玉如意，由心腹嬤嬤親自捧來，排場十足。一時間，墨羽這位原本清冷孤僻的機關大師，儼然成了雲京新貴，風頭無兩。
南沐錦身著繁複華麗的大紅嫁衣，頭戴沉重的鳳冠，雖蓋著紅蓋頭，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揚起的下巴，無不彰顯著她此刻的志得意滿和無限風光。
聽著周圍賓客的奉承和艷羨，感受著太后和皇帝帶來的無上榮寵，她心中那股扭曲的興奮和快意幾乎要衝破胸膛！
尤其是想到楚音此刻必定在某個角落，看著這一切，品嘗著嫉妒和失落的滋味……她更是激動得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墨夫人，」一名身著宮中服飾的嬤嬤悄無聲息地走到南沐錦身側，低聲道，「太后娘娘身邊的秦嬤嬤傳話，說封家少夫人楚氏也來了，正在偏廳候著。秦嬤嬤的意思……夫人您看，是否要『見見』？」
南沐錦藏在蓋頭下的嘴角猛地勾起一抹惡毒而興奮的弧度！來了！她果然來了！
「見！當然要見！」
南沐錦的聲音帶著一絲因激動而拔高的尖利，隨即又強行壓下，努力維持著新嫁娘的端莊，「秦嬤嬤有心了。煩請引路，我這就去『拜見』一下這位……封家少夫人。」
嬤嬤會意，躬身引著南沐錦，在兩名貼身宮女的簇擁下，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向相對僻靜的偏廳。
偏廳內，楚音正安靜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蘇氏和封若瑤陪在一旁。
清硯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楚音身後，眼神警惕。她們是被太后身邊的秦嬤嬤以「新夫人想與舊識敘敘舊」為由，「請」到這裡的。
當南沐錦那身刺目的大紅嫁衣出現在門口時，偏廳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南沐錦並未立刻進來，而是站在門口，微微揚著下巴，隔著那層薄薄的紅紗，目光如同淬毒的鉤子，精準地鎖定了楚音。
「呵，這不是我們大名鼎鼎的封家少夫人嗎？」
南沐錦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拔高的、傲驕清冷的腔調，打破了室內的寂靜，「真是稀客呀！我還以為……像封少夫人這樣清高自許的人物，不屑於來參加這等俗氣的婚宴呢！」
她蓮步輕移，姿態優雅地走進偏廳，大紅嫁衣的裙擺拖曳在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如同毒蛇在草叢中游弋。
蘇氏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握緊了楚音的手。封若瑤則好奇又有些緊張地看著這位氣勢洶洶的新娘子。
楚音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迎向南沐錦的方向，聲音清冷無波：「墨夫人言重了。墨大人大婚，乃朝廷盛事，封家自當前來道賀。」
「道賀？」
南沐錦嗤笑一聲，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楚音，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你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以為我不知道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