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南世子藐視天威!龍淵力爭!(二更)
「陛下!」一個冷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威勢的聲音陡然響起,打破了殿內幾乎凝固的空氣。
只見一直侍立在御下陰影處,身著深紫色蟒袍、面沉如水的龍淵,緩步上前。他身為武將,身形高大,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弦之上。
那雙狹長的鳳眸掃過南錦城,帶著淬了冰的寒意,最終落在宣佑帝身上,躬身行禮,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帝王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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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南世子此言,何止是放肆!簡直是悖逆人倫,藐視天威!」
一句話讓殿內所有人都更加的屏聲靜氣,龍繼續道:「封凜霄將軍為國捐軀,英魂不遠!其遺孀楚氏,守節於墓,此乃大義!縱有陰婚之議,亦是陛下體恤忠臣、全其身後名節之恩典!豈容他人覬覦染指?!」
龍淵的聲音平和,然語氣冰冷,直指南錦城:「南世子!你手握重兵,坐鎮南疆,不思報國,反行此悖亂之舉!求娶忠烈遺孀?你是要寒盡天下忠臣義士之心!是要讓陛下背負『奪臣妻』的千古罵名嗎?!其心可誅!」
他最後四個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南錦城。
南錦城緩緩抬起頭,臉上那絲溫潤的笑意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冰冷與銳利。
他並未起身,目光如電,直刺龍淵:
「龍將軍此言差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般的鏗鏘,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迴蕩在殿內:
「其一,楚音入封家大墓,非她所願!乃皇命難違!
三年幽禁,形同活殉!此非守節,實為枷鎖!陛下仁德,豈會忍心見一活生生之女子,為虛名所困,終生枯守空墳?
臣此舉,非為悖逆,實為替陛下解憂,為無辜者鳴不平!」
「其二,」南錦城目光轉向龍淵,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龍將軍口口聲聲『天下忠臣義士之心』,卻不知以將軍身份,何以代天下忠臣義士發言?又或者,龍將軍自認能代表封家?」
他微微一頓,語鋒如刀:「封家之事,自有封家遺孀楚音與封老夫人決斷!陛下尚未裁決,龍將軍便急不可耐地跳出來扣帽子、定罪名,指斥臣『其心可誅』?敢問龍將軍,你身居內廷,執掌延衛軍,監察百官是你的職責,但何時……輪得到你來替陛下裁決封家內務?替陛下訓斥外臣?替陛下……定奪南疆軍務?!」
「你!」龍淵臉色瞬間鐵青,狹長的鳳眸中殺機畢露。
南錦城這番話,句句誅心!直指他僭越皇權!尤其是最後一句「定奪南疆軍務」,更是將他推到了妄圖染指兵權的險境!
南錦城更是如是說,「還是說,龍將軍早就覬覦封家婦?現在不過是打翻了醋罈子而已?難道錦州城裡關於龍將軍強降封家婦,想要據為己有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南錦城!你休要血口噴人!」
龍淵的聲音因憤怒而尖厲,「咱家侍奉陛下,忠心耿耿!見你如此悖亂綱常,目無君上,豈能不言?!封家之事,關乎朝廷體面,天下禮法!豈是尋常家事?!」
「夠了!」
一聲疲憊而飽含怒意的低吼,打斷了兩人針鋒相對的爭執。
宣佑帝重重地靠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
他看著階下劍拔弩張的兩人,一個是他倚重卻又忌憚的南疆世子,一個是執掌內廷鷹犬的心腹大將,此刻卻在這金殿之上,為了一個女子,撕扯得如此難看!
南錦城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臉上,讓他難堪,卻也讓他無法反駁。
陰婚……確實是他的一道疤。
龍淵的維護,此刻聽起來也顯得格外刺耳和……別有用心。
「吵吵嚷嚷,成何體統!」宣佑帝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倦意和壓抑的怒火,「南錦城,你求娶楚音……呵,荒唐!」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卻比剛才少了幾分暴怒,多了幾分複雜和無力。
「楚音雖是孤女,但如今,她首先是封家的媳婦!是封凜霄的未亡人!她的去留,她的歸宿,豈是你一句話就能定奪的?更豈是朕一道旨意就能隨意更改的?」
宣佑帝的目光掃過南錦城,又掠過臉色依舊難看的龍淵,最終疲憊地閉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此事……關乎封家聲譽,關乎楚音自身意願,更關乎朝廷體統!豈能兒戲?」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睜開眼,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南錦城,你的心思,朕知道了。封家大墓移作工部試煉之所一事……容後再議!」
他刻意避開了直接答覆,將這個大難題暫時擱置。
「至於求娶楚音……」
宣佑帝的目光變得幽深,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緩緩道:
「朕,不能答應你。」
南錦城身體微微一僵,抬眸看向帝王。
宣佑帝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楚音的去留,封家的態度,至關重要。她本人……更是關鍵。」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你若有心,待朕派人問過封家老夫人,以及……楚音本人的意思之後,再議不遲!」
「陛下!」龍淵急聲欲言,卻被宣佑帝一個凌厲的眼神制止。
「退下吧。」宣佑帝揮了揮手,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厭煩,「朕乏了。」
「臣……遵旨。」
南錦城沉默片刻,終於緩緩起身,深深一揖。
他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他最後看了一眼龍淵,那眼神冰冷如刀,隨即轉身,玄色蟒袍在殿內燭火下划過一道冷硬的弧線,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偏殿。
龍淵看著南錦城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閉目養神、臉色晦暗不明的宣佑帝,袖中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肉里。他知道,皇帝暫時壓下了南錦城的請求,但將決定權推給了封家和楚音本人……這本身就是一種危險的信號!一種……妥協的開始!
殿內,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金猊獸爐中,那裊裊的青煙,依舊固執地升騰著,試圖掩蓋這權力漩渦中心,那無聲卻更加激烈的驚濤駭浪。
錦州城外,封家破敗老宅
夜色更深,寒意更濃。
楚懷謹,現在的楚安之,蜷縮在冰冷的床鋪上,全身莫名的劇痛讓他無法入睡。
是楚音那番冰冷決絕的話語和那把名為「楚安之」的長劍。
南疆……靖邊營……那幾乎是必死之地!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那煙瘴之地掙扎、腐爛的結局。
楚音獨自坐在外間,一盞如豆的油燈映著她沉靜的側臉。芙蕖已經靠在牆邊打盹。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某種特定節奏的叩擊聲,從破舊的窗欞處傳來。
楚音猛地睜開眼,眸中銳光一閃。她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
窗外,一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微微躬身,遞進來一個小小的、密封的蠟丸,隨即又如鬼魅般消失。
楚音捏碎蠟丸,裡面是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她湊近油燈,展開。
紙條上只有一行小字,筆跡是她熟悉的、屬於某個在京城獵場攪動風雲之人的暗衛:
【御前驚變,世子求娶。帝拒,令詢封家及汝意。風波將至,早作綢繆。】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映得楚音的臉忽明忽暗。
她捏著紙條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求娶?
南錦城……竟然真的在御前掀了桌子。
皇帝將皮球踢了回來……問封家?問她自己?
楚音的唇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半分喜悅,只有洞悉一切的嘲諷和……一絲決絕。
她將紙條湊近燈焰。
火舌瞬間舔舐上來,將那寥寥數位化為灰燼,飄散在帶著霉味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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