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肖嶺回來
傷口比她預想的更深,失血不少。芙蕖嚇得臉色慘白,手忙腳亂地幫她止血包紮。
「姑娘!這……這太深了!得趕緊請葉先生啊!」芙蕖看著染紅的繃帶,聲音帶著哭腔。
楚音靠坐在軟榻上,儘管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異常清醒銳利,「傷並不重,只是痛而已,把先生叫來抱扎一下即可。」
反而是另一件事比較重要,「清硯,去庫房,取一千兩黃金,立刻請杜修遠先生來,就說……東樓的機關出了大問題,非他不可,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清硯領命而去。
深夜,杜修遠被清硯幾乎是「請」來的,背著他那沉甸甸的工具箱。
當他看到靜室中受傷的楚音和擺在一旁那一小箱金燦燦的元寶時,先是愕然,隨即目光便被靜室角落那尊沉默的鐵甲雙兒牢牢吸引。
「少夫人,您這是……」杜修遠看著楚音的傷,有些擔憂。
「杜公子,」楚音指著鐵甲雙兒,聲音虛弱卻清晰,「每後,每月一千兩黃金,會準時打入你的票號之上,要求就是,修好雙兒,守好大墓。」
「雙兒必須恢復如初,甚至……更好。」她強調了「更好」二字。
杜修遠的注意力瞬間被那尊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雙兒吸引,眼中爆發出痴迷的光芒,如同看到了稀世珍寶。
他放下藥箱,快步走到雙兒面前,小心翼翼地觸摸著冰冷的鎧甲,仔細查看著每一處結構。
他早就觀察過雙兒無數次了,但每次看還是會讚嘆,「妙……太妙了!這關節的鉸接,這甲片的嵌套……簡直是鬼斧神工!只是……」
他眉頭緊鎖,指著雙兒肩胛處一處極其細微的裂痕和幾處磨損嚴重的內部機括,「這裡,還有這裡,結構太過精巧複雜,尤其核心的『機樞引』似乎有斷裂的痕跡,修復難度極大,我……恐怕力有不逮。需要更高明的大師……」
他繞著雙兒走了幾圈,喃喃自語,時而興奮,時而苦惱,完全沉浸在了這具精妙機械的世界裡。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轉向楚音,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懇求光芒:
「少夫人!我不敢貪圖這千兩黃金!只求少夫人能允我一事!我知道一人,或許能修復此物!但是我必須帶走雙兒,我願以性命擔保!雙兒會完好歸來。」
楚音看著杜修遠那副為了追求技藝巔峰而不顧一切的模樣,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可。但要快。」
杜修遠大喜過望,讓人搬著雙兒上了馬車。
楚音站在東樓最高處,看著杜修遠的馬車走遠,芙蕖很擔憂地說,「姑娘,雙兒對您很重要,您就這樣交給他,您放心嗎?」
「不放心,但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杜修遠對機械痴迷,我們求不動的人,他或許能夠求得動。」
楚音猜對了。
杜修遠帶著那尊沉重的鐵甲雙兒,幾乎是懷著朝聖與忐忑混雜的心情,踏入了墨羽位於錦州城郊的幽僻居所。
這位國公府尊貴的大公子,身份顯赫,卻偏執於機械之道,臉上帶著不顧一切的懇切。
廳堂內,墨羽隱在巨大的工作檯後,背對著門口。空氣里瀰漫著金屬與機油的味道。
「墨師兄!」杜修遠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敬畏和一絲源自同門的親近感,他放下工具箱,對著那背影行了一個帶著敬意的揖禮,
「深夜叨擾師兄清修,實在失禮!但……但此物,師弟思來想去,恐只有師兄您出手,方有修復如初甚至使其……更強的可能!」
他示意封府護衛小心翼翼地將雙兒抬到廳中央。
冰冷的重甲在燭火下泛著幽光,肩胛處細微的裂痕在墨羽眼裡如同巨大的傷口。
墨羽手中的動作未停,沙啞的聲音卻像金屬摩擦:「封家的東西。楚音讓你來的?她不親自守著?」
「正是楚音所託!」
杜修遠立刻應道,語氣帶著對楚音意志的鄭重,「她……受了些傷,不便親至。但此物於她至關重要,囑師弟務必懇請師兄出手。修復雙兒,讓她更強更善戰!」
他強調著楚音的要求,「至於酬勞……」
「受傷?」墨羽的聲音聽不出波瀾,緩緩轉過身。、
陰影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洞察幽深的眸子,銳利地審視著杜修遠,仿佛在判斷他話語的分量,也審視著中央那具鐵甲,「誰傷的她?」
杜修遠大概沒想到墨羽會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才答,「這,我不知。」
「現在她如何了?」
「看起來有些虛弱,但應無性命之憂。」杜修遠如實回答。
墨羽似乎暗暗鬆了口氣,又看向雙兒,「她曾想讓它安息。」
墨羽走近雙兒,骨節分明的手無比輕柔地拂過冰涼的胸甲,動作專注得仿佛在撫慰沉睡的靈魂。
指尖在肩胛裂痕處停住,滑向深處機樞引的破損點。
「為何現在卻要喚醒?還要更強?」墨羽的聲音帶著深沉的困惑,目光從雙兒移回杜修遠臉上,「她在謀劃什麼?現在的楚音,想要的……是什麼?」
那目光穿透了杜修遠作為同門的親近感,直指楚音行為背後的深意。
杜修遠感到無形的壓力,頂著墨羽的目光上前一步,語氣懇切又帶著對技藝的嚮往:「墨師兄!楚音已非從前!」
「她今日遇刺,她大概是需要一個完全能信得過的護衛。」杜修遠如此猜測著。
他深深一揖,腰幾乎彎到地:「求師兄出手!師弟深知此求唐突,但放眼天下,亦唯有師兄您,能賦予它真正的力量!」
墨羽盯著杜修遠看了很久,又低頭凝視著雙兒冰冷的面甲。廳堂里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終於,墨羽極輕微地點了下頭,沙啞的聲音如同嘆息:
「罷了。放下吧。」
他不再看杜修遠,全副心神投向雙兒,眼神變得異常專注,指尖在鎧甲上快速遊走探查。
巨大的喜悅瞬間衝垮了杜修遠的貴公子儀態!
他對機械造物巔峰技藝的渴望以及對師兄出手的感激,讓他完全失態。
一句很沒骨氣的話衝口而出:「墨師兄!我……我能留在您身邊打打下手嗎?哪怕只是遞個工具!能看您親手修復這等神物,是師弟莫大的福分!」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靠近工作檯,目光灼灼地盯著墨羽的動作,雙手無意識地搓著,充滿了熱切。
墨羽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杜修遠留下觀摩的請求,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安靜,更像是讓他退開些,別妨礙自己。
杜修遠如同得到了恩赦,立刻屏住呼吸,像最恭謹的學生,又興奮又緊張地向後退開幾步,眼睛卻像粘在了墨羽的手指和雙兒的零件上,充滿了朝聖般的狂熱,不敢再出聲打擾。
杜修遠屏息凝神,如同最虔誠的信徒,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墨羽那雙仿佛擁有魔力的手在雙兒冰冷的鎧甲上遊走探查。
墨羽的動作精準而高效,每一個零件的拆卸、每一個結構的審視都帶著行雲流水般的韻律感。杜修遠看得如痴如醉,幾乎忘記了時間流逝,也忘記了身在何處。
武耀府,龍淵府邸門前。夜雪已停,寒意刺骨。
燈火通明,映照著一片肅殺。
肖嶺站在門前空曠處,身形挺拔如孤峰青松,沒有半分狼狽。
玄色勁裝緊貼著他精悍的身軀,帶著夜行的冷冽濕氣,更添幾分肅然。
他的臉上,那道偽疤清晰可見,如同冷酷的勳章,加上猙獰的鐵面,看一眼便讓人覺得膽寒。
左肩處撕裂包紮下隱隱透出的深色血漬,昭示著不久前慘烈的搏殺——那血不是他的狼狽,而是敵人的祭奠。
他右手中,拎著一個如同破麻袋般的人影——賀四朗。
賀四朗早已嚇破了膽,面無人色,雙腿發軟,幾乎是被肖嶺拖行過來的。
此刻被肖嶺如棄敝履般擲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兩名龍淵的親兵立刻上前,鐵鉗般的手按住了癱軟如泥的賀四朗。
肖嶺的目光,如同淬過寒冰的刀鋒,穿透門口的侍衛,直射向聞訊大步流星趕來的龍淵。
「龍將軍。」
肖嶺的聲音冷硬,沒有一絲波動,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地砸入每個人的耳膜。他看都沒再看地上的賀四朗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了卻的舊物。「你要找的賀四朗。當年賀家滅門案的活口。找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