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風雪夜的狼狽
楚音很耐心地應對了一陣子，並且還當場和那些對標者溝通了一下每個標地需要注意的事項，及整個操作流程中的細節，每句話都正中要點，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杜雲卿的眼睛裡如有風月，溫柔地盯視著楚音的身影不由得痴了。
黃策走了過來，「杜少，我家公子有請。」
杜雲卿這才如夢初醒，隨著黃策進入了雅間兒，看了一眼便愣住，連忙要施禮，被宣佑帝虛扶一把，「不必。」
杜雲卿道：「不知皇上駕臨，今日之事……」
宣佑帝含笑道：「發展得很好。但是畢竟是件大事，需要可靠的朝內人盯著全程的過程……朕覺得你可以做這件事。」
杜雲卿忙道：「感謝皇上信任！」
……
楚音從大廳內走出來的時候，還向黃策所在的雅間兒看了眼，隨後轉開了目光，到了門口，卻發現龍淵等在那裡。
他道：「一起聚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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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巴微抬了一下，指了指立在樹下的墨羽，「你不是一直想見他，好不容易約到了。」
楚音心裡一片冰冷，但面上不動聲色，只低語，「好。」
之後便把芙蕖先打發回去了，龍淵笑道：「對我這樣的放心？還是讓芙蕖回去報信兒了？」
楚音淡淡一笑，「若我說，都有呢？」
龍淵怔了怔，「你真的讓她去報信了？音音，你竟真的認為我會害你？」
楚音卻不理他了，只走到墨羽的身邊，像很久不見的老友般打了聲招呼，「墨羽，好久不見了。」
墨羽轉過臉，俊逸的面容上滿臉冷清，「嗯。」
他這拽的二五八萬的態度，倒像是楚音欠了他一樣。
但楚音一點兒沒有介意……
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徹底失望的時候，不會介意他的任何態度。
龍淵道：「走吧，我們三個可是很久沒聚了。」
其實不是三個，是四個，還有楚懷謹呢……
不過現在楚懷謹已經被「斬首」了，其他二人自然就不提，三人同乘一輛馬車，氣氛有些怪異。
龍淵本來就話少，自大，不願意主動勾起話題，而墨羽才高八斗，心思都在他的機械機關術上，大部分時候他像個湊熱鬧的人，雖然在人群中，卻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楚懷謹話倒是多些，可楚懷謹腦袋簡單，提起的話題經常都是枯燥無味的。
所以以前，他們四個人中，唯一真正能活躍話題的只有楚音。
每次氣氛沉悶的時候，只要楚音嘰嘰喳喳的說話了，龍淵和墨羽的神色才會緩和輕鬆起來，然後漸漸地也能說幾句。
其實，他們都是悶葫蘆。
現在，連楚音也變成了悶葫蘆。
沒想到最後竟是最不愛說話的墨羽打破了沉默，「楚音，你都已經嫁人了，居然還敢和兩個男子同乘一輛馬車，我該說你是沒進步呢？還是該說你禮儀學得不好？」
楚音面色平靜地點點頭，「你說得對。」
墨羽有點生氣了，「對什麼對？你不是應該反駁一下嗎？畢竟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為何不能同乘一輛馬車？」
墨羽如同精分似的，給楚音找理由。
楚音卻很認真地說，「不能的。」
墨羽步步緊逼，「那你現在可以下馬車了。」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
而且天空正在飄起小雪花，看樣子又要有一場大雪了。
市易雅集是個大市場，地處雲京和錦州的中間地段，周圍都是大片的荒蕪之地。
只是一條較為寬闊但並不平整的大道兒，連通著兩座城。
這時候趕楚音下去，無異於把楚音置於荒野，這周圍可是偶爾有狼出沒的，還有野狗及夜行的歹人……
所以龍淵頓時沉了臉，「墨羽，你不要太過分了。」
但是楚音卻覺得墨羽說得很對似的，掀開帘子就準備下馬車，龍淵急了，忙道：「停車停車！很危險！」
他是知道的，楚音目前一條胳膊和一條腿都不算太好，馬車停不穩就這樣下車很可能會摔到。
但墨羽卻在這時，伸出一腳，踹在楚音的後腰上。
結果楚音不但非常狼狽地摔下了馬車，而且是以撲趴在地上的形式……
果然摔傷了，手掌擦破了一塊皮，膝蓋撞在地上，生疼。
好在沒有磕到臉。
龍淵跳下了馬車，連忙扶起楚音，「音音，你沒事吧？」
楚音卻推開了他，自己站了起來，然後看著在車內巍然不動的墨羽，二人在黑暗中，目光對恃。
都沉默著。
墨羽道：「走。」
馬車就這樣緩緩地往前駛去了，車帘子一直沒有放下來，楚音盯著幽黑的車內，忽然說了句，「這馬車內的設置太簡陋了，至少應該有個風燈。」
龍淵看著漫開起了風雪，便把自己的包袍脫下來，包裹住楚音，「別理他，仗著有幾分才華，目中無人。這樣也好，我們很久沒有兩個人這樣子散過步。」
龍淵對此刻的情況是滿意的。
楚音唇邊的笑容卻漸漸地放大……
楚音道：「還是冷。」
龍淵於是又脫了一層袍子，只剩餘薄的常服在身上，他把袍子繼續裹在楚音的身上，「別著涼了。」
他有些感嘆，「音音，我記得你並不怕冷，老早以前，都是你給我們幾個拿衣裳的，偶爾忘了拿了，你會用你的斗篷裹在我的身上，其實我們男子，火氣大，一點兒不冷。」
楚音也記得那時候的事，四人有次游冰湖，楚音作為唯一的女孩子，理該細心些。
所以來的時候格外的替他們準備了另外的衣裳，以免冷的時候沒得穿。
結果所帶的衣裳在游湖期間居然巧不巧地掉到了一個冰洞裡，後來大家都有點冷，擠在一起取暖。
楚音把自己的斗篷脫下來，裹住龍淵，「你從小被寵著，最怕冷了，千萬別著涼了。」
惹得當時的墨羽和楚懷謹都翻白眼……
感情誰不是被寵著長大似的……
此刻龍淵正是想起了這件事，不由失笑，楚音也笑著，但眸光內卻沒半點笑意。
「墨羽的馬車已經走遠了，這會兒也追不上他了。」楚音道。
「不用管他……我們這樣走著，三個時辰也快到家了。」
那時候天也已經亮了。
要在這條路上走一夜？
楚音笑著搖搖頭，「我可走不了一夜。」
正在這時，馬蹄嗒嗒聲近了，原來是芙蕖騎了匹棗紅馬過來，還對楚音道：「少夫人，您讓我準備好馬匹在這兒等您，果然等到了，我們回吧。」
楚音應了聲，就見芙蕖伸出手接楚音，用車把楚音扯上馬。
上了馬的楚音對龍淵笑道：「龍將軍，就不陪您在這風雪夜裡走了，相信依您的能力一定能順利回城，到了城裡後，要好好教訓一下墨羽。」
話音一落，芙蕖已經打馬。
轉眼間，馬匹已經奔入黑暗，楚音的身影漸漸淹沒在夜色中。
「怎麼個回事？！」
龍淵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往前奔，「你們等等我……」
……
「啊，好冷……我的衣服……」
龍淵的衣服也被楚音穿走了，所以他此刻……很冷……
如果墨羽和楚音之間是玩笑，如果楚音和他之間也是玩笑，今晚這玩笑真的太冷了。
……
「你們，好，狠！」龍淵說得咬牙切齒。
第二日清晨，楚音一睜眼，就看到龍淵坐在自己的床前，他似乎才剛剛到了城內。
還是昨天那件很單薄的衣裳，身上甚至還有未化的雪。
他還在不斷地瑟瑟發抖……
楚音嚇了一跳，以為見了鬼。
「你——」
「我——阿嚏！」龍淵伸出手，「我的衣裳。」
楚音連忙指指床下，「在，在那裡。」
「你把我的衣服隨意扔在地上？」龍淵一副吃人的表情。
「要不然呢？」楚音終於發現，他不是鬼，他沒有死，他只是很狼狽，這和她預想的結果差不多。
「你不是應該——」龍淵忽然卡殼了，以前的楚音真的很愛他，屬於他的任何東西她都會好好保存，他還見過她抱著他的衣裳，說要親自去洗，結果偷偷的聞他衣服上的味道……
這丫頭一直很愛他的，昨晚怎捨得……
楚音卻已經起身下床了，她昨天太累，本也是和衣而臥，或者說，預料到龍淵今早會來……
她撿起他的衣裳給他，「撿起來了，給你吧，謝謝你昨晚借衣服給我。」
「你就那樣走了，你不怕我凍死，或者被狼吃了嗎？」
「不怕，你可是很強悍的，堂堂大將軍，不會連這點苦都吃不了吧？」
楚音的語氣淡淡的，仿若在說一件平常事，畢竟她在大墓里被關了三年，尚且都能好好活著。
他在風雪中走上幾個時辰，只是小事。
龍淵把衣裳拿過來，抖抖索索地穿上，聲音依然在發抖，「若我父母發現我居然身著薄衣回府，凍出毛病來了，這輩子都不會讓你進門的，你想當我的貴妾就難了。」
「貴妾？」楚音疑惑他的腦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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