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喝髒粥
楚懷謹道:「音音,他的禮物你不能要。」
「哦?為什麼不能要?」楚音眸子如晨間的陽光,透著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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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淵現在是蔓蔓的夫君,你收龍淵的禮物不合適。」
「我和龍淵還是拜把兄妹呢,我們的關係和楚蔓蔓無關。」
楚音說著,已經接過了肖嶺手中的禮物。
還微微給他回了一禮,「肖大人,請您回龍將軍一句話,就說,他的禮物,音音很喜歡。」
楚懷謹氣得臉紅脖子粗,「你——」
肖嶺再次微微地向她施禮,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楚懷謹忽然又道:「龍淵是有分寸的人,想必給你的禮物也只是小孩過家家的玩意兒,沒什麼大不了的。」
楚音問,「阿兄,您想看看嗎?」
楚懷謹桀驁說:「看看也無妨。」
楚音令芙蕖打開那隻精美的大盒子,陽光下,盒子中的物什耀耀生輝,居然是整套的金累絲頭面。
從髮釵到耳飾到指甲一應俱全。
楚懷謹又豈會是不識貨的,只覺得這副頭面的光彩把他的眼睛都劃花了,「這龍淵,還挺捨得的,這副頭面少說也有上萬金啊!」
楚蔓蔓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阿兄,你們在看什麼?」
她笑眯眯地走到近前,不由自主地就抱住了楚懷謹的胳膊,撒嬌道:「阿兄,你來看姐姐,怎麼不喚我一起呢?」
楚懷謹寵膩地颳了下她的鼻子,「你不是大清早的要去處理學堂的事?我哪敢喚你。」
楚蔓蔓的目光這才瞄到楚音身上,「姐姐看起來,不像是受傷的樣子,想必是府醫小題大作了。」
楚懷謹點頭,「就是。」
忽然就聽到楚蔓蔓驚呼了一聲,「累金絲頭面!這不是上次我在金翠坊看中的那套嗎?怎麼會在這裡?」
她立刻想到了什麼,小臉上熠熠生輝起來,「阿兄,我夫君來此間了嗎?他在哪裡?」
楚懷謹看了眼還沒離開的肖嶺,說,「龍淵在哪裡,你可以問他。」
「肖大人。」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見到肖嶺,楚蔓蔓就有些心慌,這時候神色極不自然地道:「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肖嶺如實回答,「是。」
「這頭面,是否龍將軍讓你送給我的?」
「這是龍將軍特意交代送給楚音姑娘的。」
楚蔓蔓頓時小臉煞白,甚至站立不穩,「這,這怎麼可能?」
她轉身就向那套頭面抓去,芙蕖像是預見了她的行為,立刻把盒子的蓋子蓋上,轉身將頭面送入屋內去了。
楚蔓蔓抓了個空,若有所失,「肖大人,您是否搞錯了,這副頭面,明明是,明明是我看中的……」
她還記得,當時龍淵低聲問她,「這副頭面在女人看來,是不是特別精美好看?」
她當時還瞪著無辜的大眼睛努力地點了頭……
龍淵怎麼可能把她送給楚音?!
楚音不想理會楚蔓蔓,對楚懷謹說,「廚房在哪裡?」
楚懷謹冷哼了聲,不理她,只安慰楚蔓蔓,「這裡面肯定有誤會,阿兄一會去找他問清楚。」
楚蔓蔓依舊滿臉失落,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芙蕖已經走出來,帶著楚音往廚房的方向而去。
距離並不遠,但楚音卻走得艱難,明明太陽很暖的樣子,她偏偏覺得冷,身上斷骨處及其他傷處,都如同有蟲子在咬,火辣辣的疼。
楚懷謹終於發現她走路的樣子不太對頭了……
走上前兩步將她攔住,「你的腿是怎麼回事?」
楚音的眸子裡盪出一點笑意,溫聲說,「阿兄,我這條腿,是剛剛入墓的時候,被墓中那個鐵甲人打斷的。」
楚懷謹一滯,「兩年多前?」
楚音點點頭,「墓中無藥,我只能等它自己好,後來它果然好了,但我走路的樣子,是不是有點不好看呀?」
說到這裡她臉上滿是惶恐,「阿兄,你不會因此更加嫌棄音音吧?」
楚懷謹忽然心煩意亂起來,「你不會成為跛子的,我會找最好的大夫給你治。」
楚音一笑,「謝謝阿兄。」
接著無事人似的繼續往前走。
只有肖嶺在她轉身後,看到她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面如寒冰。
他內心微微一凜。
至廚房後,果然看到柳氏正趴在灶堂前熬粥,鍋里的粥看樣子已經快好了,咕嘟嘟地冒著熱氣兒。
她不擅廚藝,臉上不小心沾上了幾抹黑灰。
但她認真的態度很令人動容。
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最後還是楚蔓蔓奔過去抱住了柳氏,「母親,誰許你來這裡受罪的?」
柳氏笑著說,「音音要吃我親手熬的粥,我當然要做了。」
楚蔓蔓聞言頓時不高興,忽然抓了灶邊一把黑灰灑在鍋里,跺著腳說,「她要吃粥自然由廚房的人熬給她喝,為何如此作踐母親?我不許!」
柳氏驚呼了一聲,卻已然不能阻止,灰已經全部都落在了鍋里。
「唉呀,可惜了,可惜了……」柳氏連聲呼著,但也只能無奈地看了楚蔓蔓一眼,「你這丫頭,我知道你疼娘親,可是……」
楚音走了進來,溫靜地喚了聲,「母親。」
柳氏的眼睛一酸,這聲母親可與三年前並沒有什麼不同,但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音音,你看這……這……娘再重新給你熬。」
卻見楚音從灶上取了一隻碗,用勺子攪了攪鍋里的粥,接著便很自然地盛了一大勺在碗裡。
唇對著碗吹了吹,就著碗邊喝了一口熱粥。
「音音,這已經髒了啊,吃不得!」枊氏連忙奪過她的碗。
楚懷謹冷哧,「楚音,你又做給誰看呢?何必如此?」
柳蔓蔓也扭著身子對柳氏道:「娘親,你看她,這次回來依舊處處與我難堪,粥髒了就髒了唄,她還非得喝一口。」
楚音卻是輕輕地拭了拭唇角,「母親,粥很香甜。是我這三年裡,吃過的最香甜的食物了。」
「謝謝母親自為我熬粥。」
說著,楚音忽然施大禮拜了下去。
柳氏忽然覺得,這不像感謝,倒像是決別。
一種今生今世,再也挽回不了的決別。
她連忙把楚音扶了起來,「音音啊,你這是幹什麼呢?這粥已經髒了,你若喜歡吃,娘再繼續給你熬。」
卻見被扶起來的楚音,又與剛才那溫靜的樣子不同了。
不知為何,眸子裡反而有一抹掩不住的嘲諷和冷意。
「母親,這已經是我三年來,吃過的最乾淨的粥了。能再吃一口母親熬的粥,這母女情總算是被成全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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