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屍潮推舟

  韓墨知道「鬼新娘」不是七笑屍的對手，不顧胸前鮮血淋漓，背起弈影就跑。

  「小影子！」

  多年的生死相伴，二人早就心意相通。

  韓墨跨出破廟的瞬間，弈影飛速取下掛在門上的符石，高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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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符石的保護，原本聚攏過來的夜掩不敢靠得太近，雙手掩面發出詭異的哭聲。

  韓墨繞開身前的夜掩，加速朝著自家的方向跑去。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將更多的夜掩吸引過來，盡數跟在韓墨二人身後。

  同時跟著韓墨二人的，還有七笑屍。

  她已經將溺死的新娘撕碎，飛速追來。

  浮腫如爛瓜的臉上，大嘴已經咧到了耳根。

  「公子，符石只能攔住夜掩，攔不住七笑屍，我們怎麼辦？！」

  弈影急了，想要把符石交給韓墨，讓他先跑。

  自己留下來盡力拖住七笑屍。

  韓墨知曉弈影的心思，當然不肯放她下來，反倒是抱的更緊。

  「小傢伙不許犯傻！還沒到生離死別的地步！」

  「即便非要犧牲一個，也是......」

  不等說完，七笑屍忽然從天而降，懸浮在二人面前。

  「咯咯咯」的詭異笑聲中，伸出浮腫的手抓向韓墨。

  韓墨身手矯健，匆忙避開。

  慌不擇路下，徑直逃到了江邊。

  血月高掛，江水也泛著紅光，如同奔騰的血河。

  前有寒江阻隔，後有七笑屍和密密麻麻的夜掩，弈影滿臉的絕望。

  「公子，沒路了！」

  韓墨嘆息，輕輕的將弈影放下，護在身後。

  抽出腰間的柴刀，轉身面對飛速逼近的七笑屍。

  同時柔聲說道：「小影子，我從未覺得你是負擔。」

  弈影一愣，很快反應過來，韓墨說的是胖嬸提親的事情。

  瞬間眼淚打轉，剛想要說什麼，卻聽韓墨繼續開口。

  「我拖住七笑屍，你快跑。」

  「以後盡力照顧好自己！」

  韓墨話音剛落，忽然電閃雷鳴，狂風暴雨。

  江水劇烈翻騰，泥漿噴涌。

  借著閃電的光芒，可見一排一排的屍體從江底走了出來，宛如行軍。

  屍體身上都掛滿了水草，粘滿了貝殼。

  它們正是韓墨被七笑屍拉進江水中時，看到的那些。

  屍群脫離江水後，朝著韓墨二人狂奔而來。

  以韓墨的性格，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咬破食指將血塗在柴刀上，準備殊死一搏。

  出人意料的是，屍群居然繞開他和弈影，朝著密密麻麻的夜掩和七笑屍衝去。

  雙方瞬間廝殺在一起，宛如野獸，互相啃食、吞噬。

  咀嚼聲不絕於耳！

  韓墨本想拉著弈影趁機逃走，怎奈夜掩數量越來越多，堵住了所有退路。

  就在這時，正和七笑屍廝殺的高大屍體忽然說話。

  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石摩擦。

  「上船！」

  「船？！」韓墨一愣。

  隨即就見一艘破爛、腥臭的小船從江底浮了上來，船身遍布滑膩的苔蘚。

  撐船的，同樣是掛滿了水草和貝類的屍體。

  危急時刻韓墨不敢猶豫，選擇了相信江底屍群。

  抱著弈影跳到小船上。

  二人上船後，群屍不再和夜掩糾纏，在高大屍體的帶領下齊齊朝著小船聚攏。

  它們全身都潛在血色的寒江里，只有恐怖的頭顱露在外面，推動小船朝著江心飛馳。

  七笑屍怒，率先撲向小船，大批夜掩緊隨其後。

  韓墨剛想揮刀迎戰，密密麻麻的白骨手臂從水下伸出。

  但凡敢靠近小船的夜掩，都被拉進江底消失不見。

  唯有七笑屍掙脫了白骨手臂的拉扯，對著逐漸遠離的小船發出不甘的尖叫。

  雖然脫離險境，但韓墨絲毫不敢鬆懈，因為眼前的情形實在太過詭異。

  緊緊拉住弈影的同時，開口問潛在江水裡推動小舟的屍群。

  「你們為什麼幫我？」

  許久之後，剛讓韓墨上船的高大屍體斷斷續續的開口。

  「以屍為舟......以煞為槳......橫渡生死......」

  「去蛆蟠屍冢！」

  屍體說完，江面上忽然遍布濃濃的大霧。

  濃霧中一頭巨物從江底升起，伴隨著陣陣宛如編鐘一般的骨骼摩擦聲。

  韓墨之前在江底見過的溟骨謠也出現了！

  「吼！」所有屍體立即脫離小船，朝著溟骨謠撲去。

  溟骨謠的目標顯然不是群屍，而是韓墨。

  猛的脫離江水浮在霧氣中，扭動身軀朝著韓墨他倆噴出一口濃稠的屍氣。

  惡臭入鼻，二人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屍氣籠罩下，撐船的屍體不斷發出悽厲的慘嚎。

  原本就腐爛的身體，變得更加腐爛不堪。

  即便如此，他依舊堅持撐船。

  甚至加快了速度，藉助江水的力量順流而下。

  ......

  不知過了多久，韓墨被弈影叫醒。

  只感覺全身劇痛：「小影子，這是哪裡？」

  弈影輕輕搖頭：「公子，我也剛醒，醒的時候咱們就在這兒了。」

  打量周圍環境，韓墨發現自己依舊在滿是苔蘚的小船上。

  只不過小船已經停在江邊，並沒繼續順流而下。

  至於撐船的屍體，已經在溟骨謠噴出的屍氣中徹底融化，變成了船頭的一灘屍水。

  屍體尚且如此，那弈影......

  一念至此韓墨趕忙問道：「小影子你沒事吧？」

  邊說邊伸手檢查。

  卻發現自己的右手上，不知何時布滿了屍斑！

  只有死人身上才會出現的屍斑！

  並且這塊屍斑，隱隱像是一個數字，正在倒計時的數字！

  看著屍斑，韓墨有種感覺：從倒計時開始的那一刻，一尊對自己有著深深恨意的怪物甦醒了。

  怪物極其恐怖，並正在以一種人類不能理解的方式，朝著自己逼近。

  任何事物都不能阻止怪物前行！

  怪物每時每刻，都在啃食自己的生存空間！

  當倒計時歸零，自己定會遭遇難以想像的災禍——甚至是死亡！

  感受到韓墨的異常，弈影輕聲詢問：「公子，你怎麼了？」

  韓墨迅速從震驚中冷靜下來，撕下一塊破布，將右手緊緊包裹。

  「小影子，你沒事就行。」

  「走，咱們下去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

  言畢，韓墨剛想抱起弈影上岸，猛然發現自己的雙腳，不知何時已經和小船融為一體。

  就像他是從船里長出來的！

  這艘布滿苔蘚的小船也變了：不再如同朽木，而是眾多屍體融合而成！

  面對如此詭異的情景，韓墨毫不猶豫的將弈影拋到岸上，獨自想辦法應對。

  可不等他有所行動，詭異的屍船忽然軟化。

  變成一團「流體」，融入到韓墨的體內。

  融合的瞬間，一副畫面出現在他的腦海里：暴雨夜，數不清的人皮舟橫渡寒江。

  韓墨的父母，立於最前方白骨樓船的船頭。

  萬千浮屍如軍隊般破浪而行，緊隨其後。

  幫助過韓墨的江底屍群，便是這萬千浮屍中的一員。

  隨著韓墨父親祭出一面人皮大旗迎風作響，屍體大軍齊聲嘶吼。

  「活屍飲露夜巡江，鐵屍鍛骨火中藏。」

  「銅甲吞金鎮冥煞，銀魃掠影斷魂亡。」

  「金甲碎岳通九幽，飛僵踏月遁八荒。」

  「待到萬骸朝宗日，黃泉倒卷葬仙罡。」

  （還有更新耶）